南北多歧(2/7)

    “血鸽同志，按照纪律您必须登记——”

    裴野眼神暗了暗。

    “我以前太幼稚了，以为躲过这世道，带着他远走高飞就好，”裴野弯了弯唇，“可是我太没用了，只会让他一遍一遍失望。”

    “我想救一个人，”裴野的声音轻得快要淹没在远处的山呼海啸中，“可是我让他以为我不要他了。”

    “老子在议会就没痛快过，”沈辞冷笑，高脚椅转了个角度，侧倚着吧台，“会开来开去都是内斗，改善民生、发展教育的提案一个也不通过，这份钱我挣着亏心。”

    胡杨正是裴初的下属，也是当初炸毁安全屋、逮捕傅声的那个人。男人从阴影里走出，一身黑色制服外头不伦不类地套着肥大的白大褂，身上沾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脸上却笑嘻嘻的。

    “为了他，我必须成长到足够强大。”

    裴野怔了怔，抬头看着沈辞，喃喃地重复道：

    “我为什么要打给……”

    “足够强大……是啊。”

    可刚一进门，裴野的脚步便硬生生止在原地。

    走廊里，一个有几分熟悉的男声传来，裴野回身看去，意味深长地一笑：“胡杨。”

    被医疗器械簇拥着的病床中央坐着一个人影，裴野一眼便锁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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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个日夜没见而已，可傅声却肉眼可见地憔悴，整个人毫无血色的苍白，穿着浅色的病号服，整个人仿佛连颜色都消褪得淡薄了，头发也更长了一些，发梢已经熨帖地垂搭在肩膀上。

    五光十色绚烂如霓虹，少年低落的眸光却犹如坠落的流星般惹人注目。

    他把纸压在沈辞酒杯底下，拎过外套站起身。沈辞伸出手：“你干嘛？”

    沈辞抱着不能让自己口头落了下风的念头随便探听一问，却有点惊讶地发现，一直算得上情绪内敛的少年居然眸光一黯，垂下眼帘。

    说完，他细细打量了裴野一会，突然反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来这‘解压’？”

    门口的女护士愣了愣，眼神一阵乱飘，不吱声了。裴野本就长相冷峻富有攻击性，不苟言笑时的模样比起那雷厉风行的裴参谋长来逊色不了多少，让她不由得胆寒。

    沈辞愣住了。

    他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笑了笑将酒杯放下，从吧台上拿过酒保记单的纸笔，写下一串数字，撕下那页纸。

    胡杨嘴上说着不需登记，可有他在就没什么两样，裴初依然会知道。

    “小王，让血鸽同志进去吧，没关系。”

    “这话您可别到处乱说。”裴野笑道。

    裴野没有接过话，呷了口酒，放下杯子，十指交叠搭在桌上：“沈先生今天为什么看起来不大痛快？”

    “这是我的电话，”裴野转身向门口走去，吊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光，“沈先生，有空可以打给我。”

    这病房大极了，苍白空旷，角落堆着许多他不认得的仪器规律地滴答作响，仿佛那种重症病房给病人维持体征的监护仪器。

    见到裴野来了，傅声毫无反应，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裴野的方向，往日清澈如春水的琥珀色眸子笼着灰蒙蒙的尘雾般失了高光，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却又像在透过他看着冰凉的空气。

    “你也挺不容易。”沈辞说。

    “声哥？”

    “沈先生您很善良，”裴野说，“您不怕我编造一个可怜的身世骗您？”

    眼神落下的一刹那，心却在悔恨的余波里震颤起来。

    “你……”他本就不擅温情，憋了一会，磕磕绊绊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你什么人，不过你还年轻，等你足够强大，就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

    傅声一动不动，安静地坐着，像一幅被钉死的蝴蝶标本。

    “参谋长让我看守猫眼，”胡杨笑着，“血鸽同志自然不需要登记，请进。”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完，不愿再多给外头的人一个多余的眼神，进了病房，砰的关上门。

    “你会有需要打给我的这天的，”裴野回头对他扬起唇角，“而且，沈先生，别忘了您还欠我个人情。”

    裴野眉眼间的痛苦几乎无以掩盖，喉头哽了哽，对床上的人出声唤道：

    沈辞嘴角扬了扬，乜他一眼：“一周前审查那天，我看出来你和其他c党人不太一样。所有人都忙着给议会下马威，可你没有，你根本不在乎这点权力。”

    酒吧喧嚣不断，可这个小小的角落却与世隔绝般安静。

    “担心我串通政治犯？是我抓他进来的，你不知道？”

    “为什么？”

    沈辞懒懒地歪在吧台上：“怎么，弄死我？他们不敢……老军部我照样指着鼻子骂，他们还不是乖乖让我做他们的技术指导。”

    “那多谢胡杨大哥。”

    自傅声被关进帝都这家精神病院“治疗”已有整整一周，这一周里他忍过千百次想来探望傅声的冲动，就是怕裴初发现自己来过。

    沈辞张了张嘴，他似懂非懂，因而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辞问，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意指什么。裴野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