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5)
电子表上显示着“5:51”京阑一开门进去,便察觉到屋里的冷清与空洞。她见时间不早,到厨房淘米下煲,按下开关后便回自己房间看书玩电脑去了。直到肚子开始大唱空城计,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下表好家伙,竟然已经快八点钟!妈不在,通常都是爸爸在下班后买菜回来烧饭,手艺虽不及妈妈的精湛,但也还差强人意,算是个合格的“家庭煮夫”但现在爸早该下班了,怎么还没回来?即使跟方圆出去,他也不会连通电话都不打回来。她掩上书,跑到书房张望了下。书桌上隔夜的残茶还在杯底冰凉沉积着,召告着大清早接了电话急忙出门的京文洲一≈ap;ap;x5929;≈ap;ap;x90fd;没有回来过的事实。她有点不安起来,赶忙拔了个电话到他办公室。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喂,哪位?”“是张叔叔?我是京阑,请问我爸爸在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小阑,你爸还没回家吗?”“是啊,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她客气地问。“我也不太清楚。”“啊,那没事,麻烦您了,再见!”她失望地放下了电话。走进厨房,她看看温着的饭,还是决定先解决民生大计。她从冰箱里找出一包真空的熏肉放进微波炉弄热,又泡了碗海苔虾皮汤,正想坐下吃,电话铃响了。她只好放下碗筷,跑到客厅去接。“喂?”“阑阑,你爸有没有打过电话回家?”“妈?”京阑有些意外“没有,他到现在都还没回家。”沈贞的声音有些焦虑:“那你吃饭了没有?”“正想吃。妈,你在哪里?”“我在车上,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你先去吃,在家等我。”还没等京阑说出下一句话,电话突兀地挂了。一切都莫名其妙,本着一种直觉,她感到有什么事情不对了。半个小时在等待中过去,门锁的响声让窝在沙发里的她跳了起来。“妈,怎么了?小舅舅?”进来的不仅有神情疲惫的沈贞,更有京阑的小舅舅沈寅。“我就知道,迟广生不是个东西,这事要是跟他没关系,我头可以拧下来!”他边进门边骂着,极为愤慨。“早已经告到省里去,现在说跟谁有关、跟谁无关都没用了。”什么告到省里去?“妈,小舅舅,你们在说什么呀?爸怎么了?”沈寅抹了下脸:“姐,阑阑都这么大了,一看新闻就知道事情,瞒也不好瞒,跟她说吧。”沈贞转头来,与京阑对视良久,叹气:“阑阑,你爸他被人告了。”京阑当场怔住:“告什么?爸又没有犯罪!”沈贞苦笑。豢养情妇、贪污受贿能不算犯罪?“都是迟广生跟林界那群王八羔子捣的鬼,姐夫一倒,林界他自己就能上去,妈的,真想找人废了他们!”沈寅恨恨。“妈,到底怎么回事,爸现在人呢?”虽然闹着要离婚,但毕竟多年夫妻情分仍在,沈贞的眼圈红了:“现在已经押到省里去了,刑事拘留,事情还在审查。”“查清楚了爸会回来吧?”京阑无法接受事实。“阑阑,”沈贞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滑了出来“你已经这么大了,有些事情妈不瞒你,其实你爸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像有些帮人家办的事,他绝对不是白办的。”小金库的账本上笔笔进出都清清楚楚记着,想没事脱身恐怕是痴人说梦了。这一闹,又不知要牵扯出多少受贿案来。家里门庭若市是她很早就已经习惯的事,很多叔叔阿姨会提着大包小包来“问候”但那些东西,她从来没见爸收过啊!“我不信。”京阑倔强,声音却微带了咽声与颤抖。爸爸受贿,那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沈寅也叹息:“现在哪里不讲人情、票子?本来没什么,姐夫说来说去一句话就是倒霉被人扳!”饼云山庄的停车场上,一辆辆黑亮的高级轿车;大宴上,一张张闪着红光的脸;大楼第六层,款款生姿的香水女郎城市角落奢华瑰丽至堕落糜烂的气味虚虚实实地从她鼻端再度飘过,意外的震惊勾起早已淀积在骨血里、却让京阑一直不敢不愿触及的事实真相,血淋淋剥开的那层,就是聪明地自欺欺人与透彻地痛心疾首的分界。顶上的灯在她眼前飞舞。承认事实,让心目中京文洲的形象再度碎裂作为女儿,更作为一个普通市民。“阑阑,别多想,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去睡。”沈贞说“我跟你舅舅有些事情还要说。”整个真相所带来的压力已经让她到了忍耐的极点,一回到自己房中,她不敢回放刚刚一幕,然而脑子里的影象却如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太阳穴扯痛,神经的颤动传延至顶,整个头都开始胀痛欲裂。她没有出声,眼泪却决堤奔涌而出。是啊,你留下没什么用,所以回房睡觉,但是你流眼泪又有什么用?!妈妈与舅舅的商量又有什么用?!冷酷无情的法律以它自己的尺度衡量过失错误,事实就是事实,犯罪就是犯罪,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只是堕落的借口,网住一个便绝不心软,但这世上有些事情在人的感情里只处于模糊的灰色地带,所以使得它本身不是执行官,只是尺度、只是工具。小时候常听大人说是非分明,小舅舅的话却一直在推翻她如此培养了十七年的逻辑观。太奇怪了!爸爸做错了事,错误最大的竟是“要扳倒他的人”人生不可能处处都是朋友,对手的存在应该是个激励向上的警示。若没有做错事,别人又怎么能信口雌黄来达到“扳倒”目的?难道真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而法律工具的作用便在于此,有罪无罪,不在人口,在于证据。遍根结底,最大的错,始终在于自己。京阑闭着眼,一夜无眠。第二天早照常出门上课时,沈贞和沈寅不知何时离开,客厅茶几上留了张让她等消息、好好上课的纸条。但她的心,翻腾了一夜,依然定不下来。来到学校,早自习还没有开始。教室里人已坐满了大半,不像平日里的各据其位,黑压压的人头竟围成一团,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烈。不知哪个回头一望,看到了门口进来的京阑,低促地喊了声,话语停止,人群逐渐散去,恢复成平日的格局。京阑面无表情地坐下,整理书桌,耳朵边响起同学朗读英语的声音。她不着痕迹地望去,捕捉到不少于二十对的打探目光。好奇?惋惜?同情?她沉默,明白目光的含义。以往的她亦常是目光焦点所在,却从没有今日的集中与持久。那样复杂的目光,一直缠绕到早自习开始、早自习结束、英语课开始、英语课结束班主任悄悄把她叫了出去,进行个别谈话。她的神经又开始抽痛起来。“京阑,新闻播了你爸爸的事,你家现在怎么样?”“还好。”除了这两个字,她能说怎么样?班主任老师的一手搭上了她的肩,却因为个子的缘故,不得不微仰头看她的学生:“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多想,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知道,谢谢老师关心。”那是因为出事情的不是你家,不是你爸爸。“我看你情绪不是很好,上课时也有些无精打采,要不要上午请假回去休息?”班主任老师看着她明显浮肿的眼睛。“不用了,我没事的。”一请假,又不知是校园中的多少话题。班主任对着她清楚流露的规避与冷淡态度无可奈何,只是叹了口气:“那随你吧。不过你要振作一点,千万不要胡思乱想。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半学期,离高考还只有四百多天,你的成绩进重点是稳稳的,这段全面复习开始的重要时期,可不能失常啊!”“嗯。”她点点头,看看手表“下节课就要开始了,杜老师,我先进去了。”人以为关心就是好意,却不知有时安静更能让人疗伤,关心反而成为一种负担与干扰。无法触及心灵的话语,说得再好听,也只是廉价的同情。自尊心不容京阑在人前流泪,只能流在人后。第二节课后一会儿,她的桌上“碰”一声轻响被人摆上杯热饮与一块蛋糕,梁宛雪笑嘻嘻地坐在她面前:“数学笔记再多借我一天,这个孝敬您老人家。”她扯扯嘴角,想笑又笑不起来,直感到鼻头酸涩。看似大大咧咧的宛雪,有时是令人意外的仔细与体贴。温暖液体的触觉,从指尖直直熨入心田。三天一晃而过,平日热情的“叔叔阿姨”冷漠如霜,听到消息连京文洲的家门都未踏进一步,偶尔与京阑在街上碰见,不认识似的转头擦身而去,更有同楼的住户,回以铁门冷冷的碰响,隔开两个世界。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自知。沈寅是个性直爽而急躁的人,快四十岁的人,曾为了一笔业务谈不拢而举起大片玻璃砸了欺人太甚的对方,差点被告上法庭,自己的脸上也缝了十几针。京文洲一出事,跑得最勤快、出力最多的人就是他。他托关系借派出所的车,想进看守所见京文洲一面,然而车到最后一道关卡被拦,大家无功而回。审查期间,京文洲与外界是绝对禁止联系的。而他们所备的名烟礼品,几乎没派上用场饼。有句话没说,但大家心里已有底:这些东西,怕只能在他坐牢时求点善待了。换句话,事情已无回转余地。回到家,每个人心里都沉沉暗暗。“妹,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京阑的大舅舅沈杰猛抽着烟。“你说。”沈贞抬头看着他。烟pi股被按入烟灰缺:“你跟妹夫趁早离婚算了。”“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沈寅不满了。旁边坐着沈杰、沈寅的老婆,不赞同的神色递来:“丈夫才出事就要离婚,事情也做得太绝了。”只有京阑与沈贞垂眼不语。“我也只是提个建议,不听也不必放在心上。”沈杰微显得冷漠“其实妹夫的闲言闲语我在学校就听到些,传得不怎么好。”“什么闲言闲语?”沈贞问。“今年从教务办升到招生办的方项安,是妹夫秘书方圆的表亲。”寥寥一句,将什么都点明。沈寅愣了会儿:“男人嘛,逢场作戏总是有的,最后回的还是自己家。”“他逢场作戏,也该看看自己身份!”现如此,都是自找、活该!沈杰说“他当市长,我不指望攀着他升官发达,只当他妹夫可是他怎么对沈贞!现在他有难了,我能出多少力就出多少,但力所未及的也没办法,到底也是仁至义尽了。”沈寅吭了声:“但到底跟姐没离,还是姐夫。”“姐,你怎么说?”沈寅的老婆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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