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受委屈了(2/10)

    早上调解的是小区物业和业主的纠纷,这类纠纷在民庭太常见了,就跟老太太的汽水罐一样,数都数不完。

    翁小筠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他只是想把东西归回原位,为什么祁阔会如此恼羞成怒,“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把药酒放回来。”

    刚开始施工的前几天,恰逢胡马外出旅游不在本地,施工顺利进行,还不到一星期,胡马回来了,一看自己家门前又是混凝土又是石头,被挖的一片稀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坐在电梯井旁,不走了。任谁来劝说都没用,110都来过几回了,每次调解时双方都很配合,但过不了几天胡马又坐在电梯井阻碍施工队施工了……如此反复,民警都被胡马油盐不进的强硬态度搞得束手无策。

    石宴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叼根烟像个混混一样拍拍他肩膀说:“你喜欢这个?”

    物业公司也是憋得一肚子火,更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业主一纸诉状告到法院,他们现在里外不是人,购买电梯的费用是由公司垫付,一日不能正式启动电梯,他们就没办法向业主收费,这资金缺口就一直空着。

    翁小筠委屈极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皮球被祁阔踢来踢去,是他让自己来的,结果现在又说出赶自己走的重话,他自尊心受损了,并且猝不及防。

    他的作品多以人物为主,有街边卖煎饼的中年妇女、河边玩水嬉戏的孩童、海里仰面漂浮的男人、石梯上坐着抽烟的老女人……大部分都是随拍,看似不经意,但细节和意境都经得起琢磨,祁阔没那艺术细胞,也就琢磨不出什么意境。

    “你不是说自己还有事吗,你不去法院了?”

    “翁小筠!你干什么!”祁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大长手越过他立马拨下开关,灭掉光亮,两个人的动作前后不超过两秒。

    “我去不去要你管吗?”祁阔反问。

    虽然翁小筠还没享受够祁阔掌心的温度,但他……哎算了,小爷我今天满足了。

    “因为我公费搞暧昧

    “你从沙发上走到这里,还不叫乱跑?”

    “刑庭气压太低,我不喜欢。”翁小筠没想到祁阔会回答他这种问题,多少有点意外。

    “我没有乱跑啊……”

    祁阔猛然从画中抽身而出,像是走出幻境回到现实,清醒过来:“不……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拍古风,跟其他作品完全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祁阔问:“胡马,材料上写明五星物业愿意做出让步免除你这方面的物业费,相当于你是可以免费使用电梯的,你没有任何损失,为什么还不愿签字?”

    门没锁,一拧门把手就开了,这个房间采光不太好,加上拉着窗帘,大白天都基本是黑的。翁小筠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刚一摁下,身后就传来一声吃怒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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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阔站起身,有点不自然的合了合西装外套,把棉球扔进垃圾桶:“后面擦好了,前面你自己来吧。”说完他转身就去卫生间了。

    坐在法院调解室里,双方各执一词,都没好脸色。

    七年前,他就是因为那个偶然的机会、在那个偶然的地点见到这张照片,霎时,站在照片前的他茫然了,极度反常的呆愣许久,不知所以。须臾间,干涸的心脏像是遭遇了一场瓢泼大雨,被狠狠的润泽了、浸透了,那种彻底被激活的感觉是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未有过的,沁人心肺,神魂颠倒,无所适从……

    石宴磊的摄影展安排在某中心商场四楼,让祁阔颇为意外的是,来观赏石宴磊作品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很多,看来这些年老兄弟在摄影界混的有声有色。

    那天翁小筠是裹着眼泪边儿离开祁阔家的,连外套都穿的歪七扭八,像是多待一秒自尊心就被多踩一脚,临了那一句生挤出来的“祁老师再见”裹着浓浓的鼻音,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听的祁阔心里不是个味儿。

    “那您为什么要来民庭,去刑庭不好吗?”翁小筠一直觉得就祁阔那让人窒息的气场,要是在刑庭,被告一看这法官如刀锋般凌冽的五官保准连垂死挣扎的勇气都没了。

    祁阔摇头。

    祁阔居高临下的瞪着他,那种绝对压制的气势让人觉得好陌生:“刚进门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别乱跑,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这是个三十几年的单位旧小区,一共九层楼,有钱的早搬走了,现在剩下的都是经济条件不宽裕的老年人。出于对小区老人每天出门上下楼困难的考虑,物业提出加装一个小型电梯的建议,完善小区设施的同时,也方便业主出行。

    他把能看见的淤青都擦了一遍,擦完了祁阔都还没从卫生间出来,出于自以为是的礼貌,翁小筠把茶几收拾干净,拿着药酒和棉球往刚才祁阔出来的那扇门走去。

    起诉方是一个叫胡马的业主,他起诉物业公司在没有得到他签字认可的情况下私自在小区楼里安装电梯,并且每年加收六百多的物业费。

    跟逛动物园似的边走边看,直到睨到那张生黄色中包裹着朱砂红的巨型照片,他顿时怔忪了,连什么时候停下脚步都没察觉。

    少年身上穿着一件杏红色的长衫,垂坠飘逸,长衫自然从肩上滑落,堆在肘弯处,露出水竹般颀长的脖颈、腻滑的半背和肌肉线条尚且青涩的手臂。薄薄的胸肌白的发光,视线刚要移至敏感部位,那个在祁阔臆想中应该很美好的小樱桃却被少年的小臂巧妙的掩盖住了。

    人走了,祁阔推开书房门,打开灯,一张巨大到几乎占了半面墙壁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中的少年惊艳了他,像一只魔手一把将他牵入画中,身临其境的感受到少年立于身旁的美,那双从红裙中稍稍探出的脚趾勾魂摄魄,几乎把祁阔当场撕碎。仅仅是一个侧脸的全身图,就让祁阔刹那间有种措手不及的难堪,至于为什么会是难堪,他根本不知道。

    翁小筠理解不了,沙发距离这间书房也就五、六米距离,这都不行?

    这是一张古风画,画中的少年一头青黑长发,如瀑布倾泻至腰间,少年眉眼低垂,睫毛不浓密,但却根根纤长分明,犹如蜻蜓的薄翼在眼睑下晾出一层阴影。鼻梁挺直延伸至圆润微翘的鼻头,看着就稚气十足,粉肉的双唇倒是稍显中庸,但那犹如笔墨勾勒出的水滴状下颌却很惊艳,朗润中带着骨骼的英气,当中大概因为年纪尚浅,又处处显露着青葱露水的清纯感。

    那天是周末,祁阔应老朋友石宴磊之邀,去观赏他在华海市的摄影展。祁阔这个人没什么情调,也不热衷于这种高级的艺术审美,自然是没多大兴趣,但石宴磊是他大学舍友,虽然不同系,但俩人在校时关系一直是最铁的,就算是单纯捧场,他也义不容辞,所以他去了。

    这个建议提出立马就得到所有住户的拥护,都在业主同意书上签了字,就胡马死活不签。事情刚开始,业主委员会和物业公司就找到法律援助的人前后作了几次调解,但都被胡马的软硬不吃搞得束手无策,迫于整栋楼二十九家住户都签了字就等着电梯来,物业被双面夹击施加压力,无奈只能迁就二十九户业主,联系了电梯公司打算一边安装电梯,一边给胡马做思想工作。

    祁阔像是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剧烈,他沉下一口气,淡淡的说:“你走吧。”

    石宴磊非常得意的欣赏自己的作品,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拍这小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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