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年上(2/10)

    餐桌上摆着他所有的证件,一张存折,一张银行卡,是他们所有的积蓄。房里没有人,打电话打不通,他跑出门,敲开邻居的门,问楼下的保安,才知道他在他来之前就走了。

    他的计划一再因为心软而推迟。再这样下去,就和从没有改变没什么两样了。

    他特意抽了个空,给年上打视频电话。屏幕那边的年上看起来很疲惫,但是看到他的第一眼还是笑了。

    这个月的周末,小土狗请了假,去超市买了菜和生活用品,上楼,回到家,打开门,却只看到了一片冷清。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对小土狗来说是个多麻烦的累赘。

    “我知道了。”小土狗站直身体,“谢谢你。”说完就往门外去。

    “他之前一直在执行卧底任务,立了大功,今年调到我们局里来。”局长说,“正好你俩认识,他就跟着你们组。”

    当他终于跨越人群来到年上面前时,已经脱力了。他只会直愣愣地把打弯的钢管丢到地上,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想用僵硬的手去摸年上被弄脏的脸。

    在医院里醒来,看到雪白的天花板的那一刻,终于,他想,我为什么还要醒来?

    组员摸不着头脑,回到办公室还说起这件事。小土狗猛地回头看他:“什么样的快递员?”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他面前,但他始终只看着年上那个方向。

    新工作就这么定下了。他不合群,但是能力很出众,其他人也对他没什么意见,熟悉以后也敢时不时开点玩笑。小土狗不在乎,好似对什么都无所谓,好像这份工作也就是拉扯着风筝的那一根线,如果没有它,风筝就会立刻隐入云里。

    小土狗面色铁青地冲出警局大门,四处环顾。几分钟而已,人就已经看不见了。他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返回办公室,把外卖软件打开,找到顾客和骑手的聊天窗口。

    他到的时候小土狗脑袋上包着纱布,手上打着点滴,还在睡着。他见过的那个家长手也包得厚厚的,坐在床边发呆。

    接下来的几秒钟,宛如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

    那人没再说什么,签收了之后就走了。

    “……你在听吗?”小土狗发现他的走神,皱眉。

    “回我,不然我投诉了。”

    他原本就被丢弃过,现在,只不过是又一次证明,他是可以不用任何理由就被抛弃的丧家之犬。没有人要他。不会有人要他了。

    “……在听,对不起啊宝宝。”年上回过神来,跟他道歉。

    小土狗站起来就往外跑,什么东西都没顾得上拿。组员呆了两秒,说:“不会是逃犯吧?”

    有人从地上爬起,在小土狗身后拿着再无用武之地的酒瓶,用力敲下来。只听一声巨响,玻璃瓶在他后脑爆裂开,迸溅的碎片扑了年上满脸。他接住倒下的小土狗,下意识捂住那个被打的地方。

    学校考虑到特殊原因,没有给他记过,只记了警告一次。但是过去的警局选拔是确确实实错过了。小土狗倒没什么太大感觉,这条路不成,还有其他路。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只会选择更快地去年上身边。

    这天中午难得清闲,组员都开玩笑说中午点外卖吃顿好的,正推拉来推拉去,小土狗撑着脸看着窗外,突然说:“我请吧。”

    后面的动静惊动了在前面的那些人。他们慌张地把年上掐着脖子站起来,企图威胁他,把他逼退。

    小德摇摇头,追上去走他前面:“我们办公室在这边。你新加入进来,今天晚上肯定要下馆子欢迎你。”

    年上尝试拒绝失败。自上次的事故之后,小土狗还有些草木皆兵,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放松下来。

    他又请了一周假,在城市里漫无边际地寻找,跑遍了酒店,酒吧,网吧,找不到,就去高铁站,火车站,机场,问工作人员,没查到他的购票记录。他打到手机没电关机,又租了一个充电宝,充满了继续打,不敢停。他去警局报了失踪人口,但是由于有人能证明他是自发清醒出走,所以不给立案。他甚至买了一张飞机票去年上提过的家乡,但是落地后又茫然不知去哪里,因为他没说过具体位置。

    六年后。

    “没有没有。”年上安抚他,“真的没事,我就是走神了。”

    小土狗也记不太清那段时间他是怎么度过的了。好像剧烈的冲击带来的伤害太大,他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将那段记忆自动模糊掉了。

    小德难得感觉到不好开口:“嗯……已经结束了。”

    他睡不着,头一扎一扎得痛,眼睛里全是血丝,也没好好吃过饭,刚到学校就晕倒了。

    小德被局长叫进办公室里,进去后,他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小土狗醒来后,年上已经收拾好了一切情绪,没有让他发现什么。他们按照医嘱多住了几天院,回家把东西收拾了,顺便搬了家。等小土狗休养结束再返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在热闹的病房里,在被子的遮掩下,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泄露了出来,又被其他病人的声响盖住。

    小德点点头,又说:“户籍科在那边,我陪你去。”

    等警察赶到时,只剩下满屋的狼藉,一地昏迷不醒的人,呆坐在地上的年上,以及被勉强握在手里的手机上,还亮着的急救电话的拨打界面。

    “户籍科在哪里?”小土狗说,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全是气音,小德难免多看了他一眼。“卧底的时候,被割伤了声带。”小土狗解释了一句。

    过没多久,外卖到了,一个组员赶紧跑出去拿。那外卖员帽子遮得很低,看到他来了不把外卖递过去,反而问:“你是这个人吗?”

    “一个结果。”

    组员回忆了下:“呃,帽子很低没看见脸,挺高的一个男的。”

    他报出名字,小德记得这是他前监护人的名字。等待结果的时候,他的嘴紧紧抿着。

    “来啦。”局长把保温杯放下,“你们应该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这边显示在公用退役后就销户了。”那人让开,把结果给他看。

    又寒暄了几句,小德见小土狗还没有要醒的样子,帮忙把水果提进去之后,便提出要离开。

    可惜的是,在小土狗看见年上窒息地抓挠脖子上的手,而暴露出来的红肿的手背和扭曲的手指时,他就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卧底……小德不多问,干脆地应下了。局长又说了几句,就让他俩自行解散,小土狗跟在他身后。

    “……哦。这样。”年上缓慢地说,“……谢谢你。”

    他站起身,走进房间里。

    小土狗之前在走神,听了这话才说:“嗯。”

    小土狗没有被糊弄到:“我这周末还是回来一趟吧。”

    年上抿嘴,勉强笑了一下:“嗯,谢谢。”

    他机械地打着那个号码,直到它变成空号。

    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小土狗的睫毛颤了颤,嘴唇阖动着,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闭上了。

    送走小德,年上又回到病房里,坐在床边,看着小土狗昏睡的脸发呆。他的大脑给出过于延迟的反馈,使他迟钝地意识到,小土狗是真的瘦了很多。他用手背轻轻拂过瘦得凹陷下去的少年人的脸,心里,脑内,都无声地崩溃了。

    小土狗看着他,眼神逐渐带上担忧:“你没事?是家里出事了吗?”

    年上在屏幕这边呆呆地看着小土狗。他当初把小土狗捡回家,所想的最多也不过是希望他平安健康地长大罢了,但是,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成长得超乎他想象得出挑和优秀了。

    等小德知道这件事时,警局选拔已经结束了。经过同学夸张的描述,他才知道缺席的室友是干什么去了。他打了个报告,请假去医院看望。

    但是,迎接他的是年上惊讶紧张到微微扭曲的脸,和试图护住他的双手。

    他直接在他面前那人脸上抽了一钢管,喷出来的血在空中划了一条线。

    他敲了敲门,年上被惊到,回头看过来,起身匆忙来到病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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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员们面面相觑,立刻起哄欢呼。他把手机打开,示意他们自己操作。他的手机桌面是原来家里的一个小狗钩针摆设,有人问起,他只说是外面买的工艺品。

    一周过后他的辅导员暴跳如雷,勒令他赶紧回学校,但是看到游魂一样的小土狗又吓了一跳。

    学校方面也很可惜这次错过,打算推荐小土狗申请去市局实习。需要上交的文件和证明很多,小土狗很是忙了一阵子。等忙完这段时间,他才惊觉已经好多天没有年上的消息了。

    挂断电话后,年上握着手机,愣愣的,又叹了口气。

    组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们一起定的。”

    “哦,我就是过来看看。”小德把水果放在一边,“那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喊我。”

    他们到了户籍科,小德叫住了一个认识的人。小土狗说:“想找一个人。”

    那个人把脸转过来,是小土狗。他漂亮的脸比以前还要冷,看到他也只是点点头。小德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细长的伤痕。他认得出,是被割喉痊愈的伤疤。

    走没几步,年上突然叫住他。“我想问一下……警局那个选拔……”

    他关上门。“你好,你是……他同学吧。”年上局促地笑笑,“他现在需要静养,还不方便探视。”

    小德摸摸后脑勺:“还会有其他机会的,别担心。”

    “……人脸识别呢。”对于这个结果,小土狗脸上也没什么波澜。

    小土狗不禁也跟着笑了,又把笑意抿掉,照例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就开始汇报最近的生活。

    “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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