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停电(8/10)

    喷雾和软膏交替着涂抹在郁白的背上,一点点处理上面的伤。夏序怀动作小心轻柔,郁白没觉得疼,反而有点痒。

    “转过来。”

    背面处理完,夏序怀又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郁白的整个上半身都不知不觉染了层薄红,他低着头,手里一直拿着衣服,等夏序怀说好了,他就可以立马穿上。夏序怀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移开视线。

    正面的腰腹处也有点青,夏序怀半蹲下来,凑近给他喷药。

    屋子里静悄悄的,郁白不自在地动动腿,努力忽视掉怪异的感觉。

    可是偏偏有人不放过他,夏序怀直起腰,就着这个姿势看他:“裤子。”

    郁白因为这两个字气血上涌,脸红到脖颈,上衣都忘了穿。

    “我、我可以自己来……”好半晌,郁白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夏序怀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没答应也没动,一副要把他浑身上下全都检查一遍才罢休的架势。

    郁白穿的是短裤,两条瘦白的长腿搭在床沿,裤腰大了不止一圈,所以被他用裤绳系得很紧。

    两个人都不肯退让,大有就这么僵持下去的打算。最后还是夏序怀先起身,坐到床上,一手握住郁白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给他检查伤口。

    郁白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揪住床单,想缩腿又被攥住,只能呆呆地看着夏序怀。

    夏序怀撩起裤腿查看,还好两条腿没什么事,只是膝盖有点红,连药都不用喷。

    全部上完药,郁白一个字都不想和夏序怀说了,自己先把衣服穿上。

    “睡一觉。”显然夏序怀言简意赅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和他再说些什么,收拾了药箱就出去了。

    郁白扭身钻进被子,把被子扯过头顶,浑身冒着热气,在里面闷闷地锤床。

    夏序怀放好药箱,往阳台走去,那儿晒着一双新鞋,除了有点湿,没有一点脏的地方。

    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的地就全干了,一点水渍的影子都没留下,让人恍惚以为前几天根本就没下过雨。

    夏序怀站在阳台上出神,没发觉身后有人靠近。

    “待在这儿看什么呢?”夏承关走到他身边,也看了看窗外。

    夏序怀沉默,夏承关便继续问:“你阿姨说你看上去不太高兴,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良久,夏序怀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和舒阿姨是怎么在一起的?”

    “嗯?”夏承关微怔,紧接着笑起来,“好小子,你问这个什么意思,是准备早恋了?”

    “没,就问问,不说算了。”夏序怀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走开。

    夏承关适时地“挽留他”,说:“我和你舒阿姨就是自然而然在一起的,她来医院检查身体,碰到了我,我们就多聊了两句。然后在医院外偶遇的时候加了联系方式,多次接触后,就在一起了。”

    “就这样吗?”

    “当然也不是,”夏承关说,“两个人在一起肯定是会有摩擦的,彼此磨合的过程中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但我和你舒阿姨都算是耐心的人,把它们一个个解决掉就好了。”

    “那你和我妈为什么会离婚?”夏序怀看着他,想要听到答案。

    夏承关和许仪离婚时夏序怀还很小,不怎么记事,这么多年他们两个人也有来往,都是平静和气的,不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我和你妈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就结了婚,然后就有了你。当时我们确实还不太成熟,她有她的事业,我也有我的,彼此都很忙,缺少沟通,在带孩子的事情上也吵过架。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们两个不稳重又太自信,总以为能面面俱到做好所有的事,结果什么事都做不成。我和你妈决定离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到现在为止,我也很尊重并看好她为事业努力的样子,她也是这么看我的。你妈和你舒阿姨的性格完全不同,却都是很好的人,只能说,我和你舒阿姨更适合在一起,过日子也更快乐吧。”

    夏承关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如果你要谈恋爱,不管是在一起还是走到最后结婚的地步,每一个决定都很重要,不能一时上头就随心所欲做些不负责任的行为。但要是你有能力有信心自己能照顾对方,给予她想要的东西,不论什么困难都依旧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那就放手去追!我儿子这么优秀,喜欢的姑娘也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也不一定,夏序怀想。

    他看向窗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无言的酸涩,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

    夏序怀进卧室时,郁白已经睡着了。

    夏序怀把遮住他脸的被子拉下来一点,看到他濡湿的睫毛还在颤动,一滴透明的泪滑过眼角,洇进枕头里,再找不到踪迹。

    夏序怀安静地看了会儿,用指腹蹭掉他的泪。郁白被惊醒,看到是他又放松下来,睡眼朦胧地叫他的名字:“夏序怀。”

    “我在。”夏序怀低低应一声,掀被上床。他躺在郁白身边,侧过身看着他,把一只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腰间。

    “睡吧。”

    “嗯……”郁白闭上眼,喃喃地回应,头歪到他的肩上,再次睡过去。

    “……咱直奔五楼,我跟你说……诶那不郁白吗?”

    “正好一块去了!走,拉上他!”

    郁白刚从厕所出来,就被陈凭和张途一人架起一边胳膊转了个身。

    “……做什么?”郁白被拖着上楼,后面还跟着班里的其他一些男生。

    张途说:“咱上五楼走一圈,看看文科班的女生。”

    “文科班的女生又多又漂亮,搞不好就能遇到一见钟情的,然后谈一场终生难忘的初恋。”陈凭嘿嘿一笑。

    “能有人看上你,也是挺难得的。”后边有男生故意打趣他,被陈凭回头笑骂了一句。

    “主要是最近学习学累了,就当是散心转一转。”

    “是啊,我们都没什么时间休息,不像你们走读生每晚还能回家睡,我们住校生已经两三个月没有睡过自己的床了。”

    “瞅瞅郁白这脸,都学瘦了……”

    后边一片唉声叹气,脚步倒是没停,打闹间,他们到了五楼。

    为了不显得过分怪异和突兀,几个人装作聊天看风景的样子,慢慢挪着步子从一班的教室外经过。

    郁白被他们夹在中间,跟着他们的举动一步一挪,连转身离开都做不到,只能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不跟任何人对视。

    “快看快看,二班的班花!”

    “哪呢?哪呢?”

    “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啊,这班花谁评的,你咋知道她们是班花?”

    “哦,我把每个班看到的第一个女生都叫班花。”

    “……”

    五楼的走廊好不容易走完,陈凭和张途又架着郁白下楼,一群人叽叽喳喳个不停。中途碰见教导主任涂尘忠,他们默契地闭上嘴,等他走远,又开始继续刚才的讨论。

    到了班门口,郁白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被吵得有点疼了。他一抬头,却看见夏序怀从对面走来。

    夏序怀脚上穿着一双新鞋,干净得像是刚从鞋盒子里拿出来,但实际上他已经穿了有几天了。

    陈凭不止一次看见他弯腰擦自己的鞋,宝贝得不行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脚上的鞋,这才穿了没多久就被踩得一个脚印叠一个脚印的,都快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郁白眼看着夏序怀走近,两步追上前面的严月,把刚从地上捡的头绳还给她。

    严月手里抱了一大摞练习册,腾不出手来接,夏序怀便将练习册抱到自己手上,她才拿过头绳扎头发。

    两人走到班门口,严月扎好头发就把练习册抱了回来,对他说了句:“谢谢。”然后走进班里。

    郁白抿了下嘴唇,呆在原地没说话。

    倒是夏序怀看他们闹哄哄的,问了一句:“做什么去了?”

    陈凭连忙说:“我们去五楼看文科班的女生了!夏哥要不要也去看看?”

    “他就不用了吧,”张途说,“他去了,那些女生就看不见我们了。”

    “对对对,夏哥你就别去了,好好学习吧!”

    他们俩说了这么多,夏序怀就站在那一句话都没接。他垂眼看着郁白,目光逐渐黯淡下来,然后转开眼,先进了班。

    郁白心里的一点莫名其妙的期待熄灭,甚至刚刚生出的一点心虚都被失落酸涩代替,他搞不懂自己想要夏序怀做出怎样的反应,但绝不是这样的事不关己,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没人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只是看到他们先后进了班,便也跟在后面进去,等着上下一节课的自习。

    夏序怀坐在座位上翻时间表,现在距离十一月份的期中考试没多少时间了。这次的期中考试是由各区统一命题和考试,考试规模大,试题难度也大,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是迈入高三的第一次大型考试。

    郁白本来低着头不知在发什么呆,突然被面前多出来的几本习题册惊回神。他看一眼夏序怀,随手翻了翻,里面有很多用圆珠笔勾选出来的题,都是他知识上的薄弱点。

    “前两天晴姐说快要期中考试了。”夏序怀嗓音淡淡,说完这句就开始看自己的卷子。

    郁白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学习很不专心,他甩甩头,抛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拿起笔专注地看夏序怀给他圈的题。

    窗外艳阳高照,阳光透过玻璃一角照到教室地面,随着时间慢慢移动。班里轻悄悄的,都是翻书做题的声音,心无旁骛地学习着。

    十月底,整个高三教学楼的氛围都紧张起来了。各个班级都出了考场表和座位表,郁白拿了两张便利贴,把自己和夏序怀的考场座号记下来。

    回到座位上没一会儿,蒋鹂提着一个袋子走过来。挺大的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糕点点心,又好看又好吃的样子。

    蒋鹂把袋子里的糕点拿出来分给周围的同学,分到郁白和夏序怀这一排,她多给了郁白几个小点心。

    “不够的话再和我要,考试加油!”蒋鹂冲他笑道。

    郁白点头道谢,正进班的夏序怀恰好看见这一幕。

    夏序怀面无表情地坐下,想起之前郁白说蒋鹂人很好,总是分东西给他吃。

    郁白一边吃点心,一边把便利贴贴在他的记事本上,说:“你的考场号和座位号。”

    夏序怀默了默,转头看他:“好吃吗?”

    郁白点头,然后便看见他把自己桌上的那份糕点推了过来:“好吃就多吃点。”

    “嗯。”郁白记得他不爱吃甜食,也就没多想,把糕点拿起来吃。

    夏序怀神情微沉,后背靠墙一动不动。

    下了晚自习,郁白跟在夏序怀身后去取自行车。

    树林间的小道昏黑,叶影幢幢,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借着一点从教学楼的光前行。

    往常不过短短一分钟的路现在却好像变得无限长,怎么都走不完。

    郁白看着夏序怀的背影,不自觉地轻声叫他的名字:“夏序怀。”

    夏序怀停下步子,却没有转过身。

    或许是因为不用直面他,郁白徒生出一种勇气,突然开口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过了半晌,站在黑暗中的人影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郁白张张嘴,却又不知要再说些什么。他迟钝地感觉到自己长久以来在面对身前的人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于是便觉得更加难受和茫然无措,还有无力张口的滞闷。

    “郁白怎么走得这么快?你们看见他了吗?”

    身后不远处传来蒋鹂的声音,似乎正在询问着谁。

    郁白刚要回头,便见站在身前的人忽然转过身,一手握住他的下巴使他不能再动,紧接着,夏序怀弯下腰,深深地看进郁白的眼里。

    郁白心跳得飞快,他怀疑若是草木有灵,那四面就都能听见他胸腔里的躁动。

    “没看见,你找他有事?”是陈凭的声音。

    “我这儿还有一点点心没分完,想让他带回去吃。”

    “嗐,这点小事,我们自己就能帮你解决了!”

    温热的触感印在唇上,一瞬间,郁白脑中空茫,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推开他,却又在闻到熟悉的茉莉花香时停下。他知道现在正在吻他的人是夏序怀,所以他放下手臂,慢慢闭上眼,连带着心里的那一点惶然害怕也渐渐烟消云散。

    周日,郁白背着书包下楼,准备早点去学校上晚自习,明天就要开始期中考试了。

    这几天,郁白一直不敢和夏序怀对视,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在小树林里发生的事情。他有意和夏序怀保持距离,但他们是同桌,只要他坐在自己身边,郁白就会不知不觉地红了脸。

    还好夏序怀也没有主动和他说什么做什么,只是照旧给他讲题,好像那些事情就是郁白的一个梦,不是真实存在的。

    下了楼,郁白才发现叶红在院子里。

    叶红躺在摇椅上,微眯着眼晒太阳,对于郁白发出的动静没有反应,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

    郁白绕过她走到大门口,开门时发出的响声还是很刺耳,但沉重许多。他走出去,却在关门时若有所觉地回头。

    叶红正在看他,没有大喊大叫和尖声咒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郁白呆立片刻,然后轻轻关上门离开。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郁白恍惚地走着,冥冥之中觉得心慌。他微皱着眉,心事重重,直到被一个人叫住了名字。

    “……然警官?”郁白愣怔,还没反应过来。

    然音一身警服,她把手头上的东西交给身边的人,又交代了几句,才朝郁白走过来:“郁白,去上学吗?”

    “嗯,然警官怎么在这里?”郁白问。

    “我来这儿办个案子,”然音说,“想什么事呢,红绿灯都不记得看。”

    郁白才发现人行道的灯是红色的,而自己正准备走过去。

    然音走到沙滩公园入口处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他也过来坐:“上次在局里我就发现了,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郁白抱着书包坐下,为了自己说不出口的心思和秘密而感到羞愧。

    “是因为那个一直站在你身边的男生吧,叫……”然音想了想。

    “夏序怀?”

    然音轻而易举看破郁白的心事,这让他在短暂的吃惊后觉得疑惑,但想到她是警察,一切似乎又都说得通。

    “郁白,你在害怕什么?”然音点到为止,没有明说,郁白却听懂了。

    秋日里午后的阳光并不炎热,晒在人身上带来温和的暖意。郁白盯着地上的一片落叶,语气里含着一点茫然:“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女生,会不会好一点。”说到最后,郁白的声音渐低,落寞地垂下眼睫。

    “其实换一种性别,你所遭受的流言蜚语和痛苦并不会减少。”

    然音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她才看向前方,轻声说:“我这几年被调到了别的城市工作,经手了很多案件,也碰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那几年,我时常会想到你,会想你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你是我正式成为一名警察后处理的第一个案件的当事人,当时还是我师父带着我一起给你做的笔录。那时我就在想,你这样小,经历过这种事,以后要怎么生活呢。你可能会迷茫和恐惧未来,也会害怕和焦虑即将见到的人和事。但前不久在局里再一次见到你时,我很笃定,你是坚强勇敢地长大了。”

    “郁白,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你不能一直回头看那些面目可憎的人,而错过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快乐幸福的人生。人还是要往前走的,否则遗憾和悔恨终究会将你吞没。所以,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惧怕未来,因为所有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想要去做什么事,那就勇敢地去做。郁白也拥有可以幸福的权力。”

    “不过有一点,”然音补充一句,“早恋可能会影响学习成绩,我不怎么赞同。”

    说完,然音站起身,往停在路边的警车走去。

    “我还有事要办,快去学校吧。”

    郁白心中震颤,他愣神许久,看着她逐渐走远,甚至忘记道别。

    或许是因为然音的身份,又或许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从小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她说的话给了郁白很大的勇气。其实郁白原本想问她喜欢上同性这种事是不是不对和不正常的,但然音的语气稀松平常,叫他以为这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郁白信任她,就如同然音在那件事发生时也信任自己一样。

    郁白看着与平常别无二致的街道车辆,太阳正向西走,日光照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离学校越近,他就越紧张和忐忑。这条路他反反复复走过许多次,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再不能逃避,不管怎样,自己总是要迈步向前进的。

    郁白讨厌未知的超出预期的所有事,但夏序怀是例外。

    唯一的例外。

    班里已经到了很多人,都在为了明天的考试埋头复习。

    夏序怀也在座位上刷题,郁白从前门往里一眼就看见了他。经过几扇窗户,郁白的视线一直透过窗玻璃放在他身上没有离开,可他却又在夏序怀抬头时快速转开眼,手在兜里握成拳,一声不吭地从后门进班坐下。

    夏序怀面无表情地盯着笔下算到一半的题,他一动不动,压在心底不合时宜的各种想法此刻因为身边人的到来疯狂生长,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维持着一种姿势,怕一个举动让郁白更加讨厌自己。

    郁白收拾好东西,再装作看左边窗外景色的样子,余光快速扫过夏序怀,最后拿出他给自己整理的卷子,做上面圈出来的题。

    等这次的期中考试结束,再和夏序怀说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郁白微红着耳尖暗自决定。

    夏序怀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决定了什么。纸面被洇出一个墨点,夏序怀回神,抬眼看表时,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对于郁白来讲,夏序怀算是什么呢?

    或许在他心里,自己和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一样,让人恶心作呕,不想接触,甚至是再也不想看见。

    想到这儿,夏序怀呼吸微顿,笔尖轻颤在空白处划下一个无意义的斜线。他盯着那突兀的痕迹,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愚蠢透顶的行为。

    算了吧。

    夏序怀后背微靠墙,垂下眼想,可能离他更远些,会更好。

    下了晚自习,郁白跟在夏序怀身后,一步步踩着他的影子出神。

    今晚的月亮很圆,高高悬于空中。他们走得很慢,落后于其他人,渐渐地,路上只剩下两个身影。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十字路口时,夏序怀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郁白。

    郁白见脚下的影子不动了,才迟缓地发觉已经过了红绿灯。他微微抬头,轻声说:“那我回去了。”

    过了片刻,夏序怀才移开视线,低声说:“晚安。”

    郁白心中微动,同样回了句:“晚安。”

    夏序怀骑上车离开,郁白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身朝家门口走去。

    往日会发出聒噪声响的铁门此时随着动作的开合却没有了动静,郁白还没来得及疑惑,便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

    每一个郁白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看着他,诡异地站在亮光里默然不语。半晌,众人让路,人群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老人。从人群的缝隙里,郁白只瞥见了灯光,看不见被他们挡着的堂屋里是什么情形。

    老人拄着拐杖,走到郁白面前,她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他的心脏猛地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甚至忘了呼吸。

    “孩子,你的奶奶,已经走了。”

    早读已经开始了,教室里的人都在专心背课本上的诗词和文言文,期望今天上午的语文考试的题里能正好出现自己背的部分。

    夏序怀不止一次看向身边空着的座位,课本上的诗句都还没看多少。郁白不是会迟到的人,更何况今天这样重要的考试,他只会早来,而不会早读都过半了,却依旧看不见他的身影。

    夏序怀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十分钟前发给郁白的消息也全都没有回应,满屏都是绿色的气泡,怎么往上滑都没新消息进来。

    铃声响起,早读结束。

    夏序怀等班里要去吃饭的人走完,才起身往隔壁办公室去。

    向晴不在,办公室也没有一个老师,夏序怀只好站在门口等着,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其他事。

    等有老师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语文考试开考的时间了,周围经过的全部都是拿着文具往自己考场走的学生。

    “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快到考试的时间了。”要进办公室的老师看见杵在门口的夏序怀,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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