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火锅(7/10)

    陈凭将自己的脚放在课桌上,姿势怪异地拂了拂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头发,故作深情地说:“我允许你踩在我的aj上吻我。”

    “你这鞋一眼假!”

    “欸欸欸!”陈凭立刻急了,他指着说话的人,“你可给我看清楚了,我这鞋,真的不能再真了!”

    “就算是真的,那也没有我这个好看!”张途走过来,把脚同样放在他的桌上,故意和他比较。

    旁边的几个男生也走过来,和他俩比较自己的鞋的款式,一个比一个喊得声音大,好像谁声音大谁的鞋就是最好的。

    郁白扭头看他们在地上挤来挤去的鞋,表情很认真。

    “郁白!你看我们这些鞋哪个好看?”张途突然问他。

    郁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脚上的鞋都是在步行街买的,五十块钱一双他都嫌贵了。

    “这鞋很好吗?”郁白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了,现在最火的就是aj了,买鞋必买它!”

    郁白点点头,回想夏序怀穿过的鞋,好像没有这种样式的。

    “在哪买?”郁白问。

    “网上就行,你直接搜就好了。”张途躲过陈凭踩过来的脚,顺便在他鞋上印下一个黑脚印。

    郁白又仔细看了看他们脚上的鞋,然后才收回目光,专心做题。

    下午的时候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雨被风吹进走廊,洇湿了大片的地方。渐渐地,风越来越大,他们纷纷关上了窗,教室里才没有被灌进雨。

    直到下了晚自习,外面的雨也没有停,只是变小了。

    郁白的书包里有一把伞,只是不大,此时撑开也不能完全罩住自己和夏序怀的身子。

    夏序怀慢慢推着车,肩膀和郁白几乎挨在一起。两个人默默朝前走,到了十字路口,郁白的脚步更慢了,一步一步似是在挪。

    “怎么了?”夏序怀转头看他。

    可能是风有点冷,郁白的嘴唇都没什么颜色。他举着伞走到自己家门口,然后对夏序怀说:“伞给你回家。”

    夏序怀把自行车锁在门外,随后接过伞:“车先放在这。”

    “好。”郁白点头,想要催促他快走。

    或许是雨声嘈杂,夏序怀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和他道了别后,便转身离开。

    郁白看着他走远,回身推开铁皮门,刺耳疯狂的咒骂和雨声一起朝他袭来,随着门被合上,声音又渐渐湮没在雨里。

    远处,撑着伞的夏序怀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若无其事般,在深夜雨幕里,继续往前走。

    小雨连绵不断下了好几日,天一直都是阴沉的,空气湿度不算浓厚,而且气温明显降了些,终于不再那么炎热。

    十月份的国庆节,光城高中只给高三学生放了三天假期,从九月三十日下午开始。

    国庆节当天上午,郁白跟着手机上的地址找了很久,才找到快递存放点,在里面找到自己买的东西。

    东西是好几天前在网上买的,是一双鞋,官网价格四位数。

    郁白捧着手机看了很长时间,怕买到假的,最后手心都出汗了,才用购物软件绑定银行卡,把这双鞋买下来。

    找到自己的快递后,郁白先打开看了看,然后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撑着伞往夏序怀家的方向走。他今天要去夏序怀家里吃饭,前一天就说好了的。虽然夏序怀没有明说,但郁白知道,今天是夏序怀的生日。

    雨逐渐变大,冰冷的水珠粘在郁白的皮肤上,凉得他止不住打了个喷嚏。郁白艰难地蹭了下鼻尖,觉得自己身上这件外套有点薄,应该再穿厚点的。

    走到拐角处,郁白差点和同样转弯的人撞上。头顶的伞有些挡视线,他从伞下往外看,猝不及防地与孙华目光相对。

    两人俱是一愣,待在原地没动。直到孙华背后的人推了他一下,说:“怎么了?走啊!”

    郁白才看见,孙华背后还站着一个人——何纪。

    何纪走上前来,见是郁白,也是一怔。但随即,一股怨恨愤怒就冲上脑袋,他哼笑一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真是巧啊。”

    “表哥……”孙华想出声阻止,又被他瞪了一眼,只能把话咽下去。

    郁白后退一步,捏紧了手里的袋子。

    何纪自然也看见了他手上的东西,一步步靠近:“买这么好的鞋,看来你过得不错啊。”

    郁白脸白了几分,警惕地看着他。

    “上次被那个小白脸揍了一顿,装的一副好学生样,烟倒是抽得熟练。”何纪呸一声,狠声说,“我的手机也被他踩坏了,里面还有很多关于你的珍贵视频呢,你说说,该怎么赔比较好?”

    郁白不语,观察周围的环境,想趁他不注意跑走。

    “你们两个是一样的吧?”何纪突然说。

    郁白看着他用一种恶心的目光来回打量自己,说:“所以他才会这么帮你啊……”

    “小怀,小白还没到吗?”舒绘把菜端上桌,夏承关在一边摆碗筷。

    桌子上的菜都刚出锅,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围着中间的一个大蛋糕。过生日的主角正站在阳台透过玻璃朝外看,外面的雨一直不停,下得人心里隐约有些烦躁。

    夏序怀放下帘子,手机屏幕上打给郁白的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手机屏幕的光刚熄灭,忽然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夏序怀垂眼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挂断。

    窗外,雨还是没停,树叶被雨滴打得不断颤抖,终于有绿叶掉下来,落进脏污的积水里,打着旋沉下去。

    “接电话……怎么不接电话……”孙华抖着手拨号码,手机上都是水迹,触摸屏都不灵敏了。

    郁白浑身上下全湿了,和何纪纠缠着翻滚在泥水里,拳头往对方身上招呼。

    何纪把他压在身下,一拳揍下去,目眦欲裂:“你忘了你初中三年是怎么被我们收拾的了?这才多久,你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你可是个杀人犯!郁白,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郁白揪住他的衣领翻身,狠狠打回去:“我不是!”

    “怎么不是?”何纪挨了一拳,嘴角青乌一片却毫不在意,“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以为你忘了就没事了!做梦!”

    郁白脑中空白一瞬,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眼球上都是红血丝:“我不是……我不是!他该死!是他该死!都是他!都是他……”

    “这兔子这么肥,正好杀了炒着吃。”

    “你哭什么,你爸养这个就是为了吃的,叫你奶奶也没用,她出去了。”

    “爷爷保证把这兔子做得很香,你吃了就不会哭了,乖乖的,就站在这儿,看我是怎么把它做成香喷喷的辣炒兔肉的。”

    “郁白!别掐了!你会把人打死的,快住手啊!”孙华试图分开他们,但根本弄不动,只好继续给夏序怀打电话。

    “快接电话啊……”

    “找奶奶?奶奶出门买菜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到爷爷这儿来,爷爷这里有好吃的。快进来,看,这些是爷爷特意给你买的,好吃吗?”

    “爷爷给你看个好东西,不要动哦。”

    “看到了吗?上面都是你爸爸小时候的照片,好不好看?爷爷也给你拍一模一样的照片好不好?”

    “……是他该死,我没有……没有错……”郁白眼睛红得吓人,一双手用足了劲,怎么都不肯松开。

    何纪脖颈涨红,开始慢慢变紫喘不上气,不断拍打身上的人。雨劈里啪啦砸在他们的身上,郁白却感觉不到疼,只是身形震颤不停。

    “夏序怀……接电话……接……夏序怀?夏序怀!”孙华终于拨通号码,喊出口的名字让郁白的动作凝住。

    “来,听爷爷的话,把裤子脱了,躺到床上,和你爸爸这张照片一样。”

    “别害怕,爷爷不会伤害你的,只会有一点点痛。”

    “爷爷保证,你乖一点就没事,要不然等会奶奶该回来了,听话别动!”

    “都说了别动!”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时,夏序怀才回神。那个陌生号码打了好几通电话,显然是有什么急事。

    夏序怀心神不宁,感觉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他按下接听,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夏序怀?夏序怀!”

    “孙华?”夏序怀微皱眉,不知道他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郁白和我哥……不是、是何纪……打起来了!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快来……快点!……快把他打死了,我试过了,他、他不松手……”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舒绘和夏承关看着夏序怀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甚至称得上如临大敌,忍不住轻声问他:“小怀,怎么了?”

    “报警。”夏序怀站起身,直接打断孙华的语无伦次。

    “可是、可是……”

    “你先报警!”夏序怀握拳抵着桌沿,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小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夏承关和舒绘也站起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好,我先报警,报警。”

    电话挂断,夏序怀缓了缓,才把话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三个人拿了手机外套就往外跑去,夏承关先去把车开过来,舒绘和夏序怀连忙坐上车。

    雨下得越来越急,雨刮器都快起不上作用,夏承关没办法开得太快。

    舒绘焦急地回头看夏序怀,问:“联系小白的父母了吗?”

    夏序怀坐在后座,他身躯微弯,听了她的话沉默许久,才哑着嗓音开口说:“他已经没有爸妈了。”

    车子停在了公安局门口,三个人出门匆忙,没有带伞,淋着雨就进了门。

    夏序怀一眼就看见了郁白,郁白身上还在滴水,怀里抱着个快烂掉的纸盒子,低垂着头的样子像是个被人遗弃的落汤小狗,坐在墙角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夏序怀的心徒然一紧,然后就是一阵阵闷痛。

    “小白!”舒绘跑过去,弯腰看他脸上的伤,“怎么被打成这样?谁打的你!”

    “……舒阿姨?”郁白迟钝地抬头看她,紧接着看见了离他两步远的夏序怀。他呆愣着,慌忙错开眼,像是做了错事心虚的小孩子。

    舒绘又气又心疼,她直起身,巡视四周,想要找出那个罪魁祸首。

    孙华正在做笔录,旁边坐着一脸阴沉的何纪,脖子上有一圈被掐出红痕的手印。

    因为警察要求他们的监护人到场,郁白没有长辈可以过来,只能打电话给向晴。他打开手机的时候才看见很多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夏序怀打来的。手机放在书包里,他没听见。

    向晴来得有点晚,到的时候先看了看郁白身上的情况,接着和舒绘夏承关一起了解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他们在一旁说着话,门口又停了一辆警车,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打伞走进警局。

    “然姐,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个警察跑过去,对着先进来的一个女警说。

    “回来查个文件,”然音拍了拍身上的水珠,看这里这么多人,便问,“怎么回事?”

    “哦,两个未成年人打架,这些都是家长。”

    然音点头,敏锐的目光突然顿住,停在了坐在墙角的少年身上。

    郁白若有所觉,抬头看过来。

    “郁白的监护人。”有警察站起来喊了一句,舒绘等人纷纷走过去。

    然音听身边的警察讲明了前因后果,点过头后也走了过去。

    哗啦一下围过来四个人,小陈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他是个新人,刚进这里没多久,处理事情还不怎么娴熟。

    舒绘依旧是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夏承关拍拍她的背安慰:“没事,先看警察怎么说。”

    小陈看着他俩,问:“你们是郁白的父母?”

    “不是,”夏承关说,“我们是他同学的父母。”

    小陈便看向向晴,问:“你是郁白的母亲?”

    “我是他的班主任。”向晴说。

    小陈顿了顿,犹豫着问一直看着他的然音:“然、然姐,您是……”

    然音默了几秒,冷肃的神情渐渐消融:“他是我以前照顾过小孩。”

    何纪的父母也到了,他们在公安局里吵吵嚷嚷,以为自己的儿子犯了天大的事,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先打他一顿。

    一时间,局里鸡飞狗跳,所有警察都上来拦人,好不容易才让他们都安静下来。

    夏序怀不关心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从进门起就一直盯着郁白,此时终于迈步朝他走近,站到他面前。

    郁白低着头只能看见一双鞋,那双鞋湿了大半,还溅了很多泥点子,像是鞋子的主人有什么着急的事要办,甚至顾不得打伞和躲避脏水坑。他忽然想起,有一次陈凭和张途聊天,说起夏序怀穿的一双鞋很不便宜,好像是什么联名限量款,反正不容易买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现在这双脏了的鞋。

    夏序怀俯身,才看清郁白的脸色嘴唇发白,身体也在细微的颤抖,双臂紧紧抱着那个纸盒子不松手。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郁白的身上,指尖蹭过他的脖颈时,才发觉他的皮肤很凉。

    夏序怀沉默着伸手去拿那个破破烂烂的纸盒子,却看到郁白一瞬间收紧了手臂,似乎不愿让别人去碰他怀里的东西。

    可是下一秒,郁白又松了手,把盒子往他跟前递,只是依旧没有抬头看他。

    夏序怀接过,并没有打开,而是先放到一边。

    郁白随着他的动作,偷偷瞥了那盒子一眼,手指不安地动着。

    “然姐,找到了。”小陈在电脑上检索出档案,示意然音过来看。

    然音看完,表情稍沉。

    小陈走到两方家长之间,说:“郁白曾遭受过何纪等人长达三年的校园暴力。”

    话落,舒绘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向晴也蹙起了眉。

    经历校园暴力的初中三年里,郁白曾向当时的班主任求助过很多次,但没什么用,最后都不了了之。在快要毕业时,郁白鼓起勇气报了一次警,校方当时为了息事宁人,以不能顺利毕业为由,向郁白施压。可郁白没有妥协,依靠警察多方调查,证实了何纪等人确实对他有校园暴力行为。

    事情发生后,郁白在校长办公室见到了何纪的父母。何纪站在他们身后,没有道歉,甚至不用开口说一句话。他的父母也没有好言好语,仅是很不耐烦地说可以赔郁白一点钱,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校长也站在他们那边,话里有话地告诉郁白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

    郁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面前的四个人,不合时宜地想,如果此时此刻也能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前就好了,这样他就不是一个人,也不会觉得委屈。

    或者,能有一个人帮他说句话也行。

    一句就行。

    但是没有,也不可能会有。

    因为何纪等人没有达到严重的暴力故意伤害行为,所以他们受到的处罚是警告训诫,再加上写检讨反省错误。学校没有开除他们,反而给他们发了毕业证顺利毕业。

    所以不管郁白报不报警,最后的结果对于何纪他们来说都无关痛痒,觉得不甘和绝望的只有他一个人。

    从始至终,都只有郁白一个人而已。

    现在,何纪的父母早已不像之前在校长办公室那样敷衍不耐,他们压低声音询问何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弄公安局来了?”

    何纪不说话,他们就看向站在一旁的孙华。

    孙华刚做完笔录,不敢说假话,只能抖着嗓子说:“舅舅舅妈,是、是表哥先拦住郁白不让他走,说了些侮辱人的话,还想抢他手里的鞋,所以郁白才动手的。”

    何纪怒视孙华,孙华撇过头,装作没看见。

    “不过就是一双鞋,你想要什么我们没给你买?至于去抢别人的吗?你是怎么想的啊你!”何纪的父母推搡他。

    何纪咬紧牙,没吭声。

    “年满十四周岁,这种行为可以定为抢劫罪。”然音冷冷地说。

    何纪的父母一下子变了脸色,他们看向舒绘等人,赔着笑脸:“别这样别这样,都是孩子,多大点儿事……”

    “什么叫多大点事?”舒绘撸起袖子,“你们看看我们家孩子被打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我们赔钱!我们赔钱!”何纪的父母连忙说,“你们要多少,要多少能私了?”

    “只想给钱就把事儿了了?不够!”舒绘叉着腰,“你们必须给我们家孩子道歉!”

    夏承关和向晴站在她两边,同样低沉着脸。

    何纪的父母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又不是只有你们家孩子受了伤,我们家孩子脖子上的伤也挺严重的。”

    然音听完,突然睨了眼小陈,小陈福至心灵:“正当防卫不算过错方。”

    说完,小陈心里突突地跳,感到一阵心虚。这算不算仗势欺人徇私枉法……

    看他们不依不饶根本不退让,何纪的父亲狠狠推了他一把,厉声说:“还不快去道歉!”

    “必须态度诚恳地道歉。”舒绘补了一句。

    何纪原本不想动,但在他父母的催促下,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郁白跟前,一脸屈辱的表情,模糊不清地说:“对不起。”

    夏序怀站在一旁,神情冷淡地问:“你自己能听见吗?”

    何纪面色涨红,胸膛起伏,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他不甘地大喊一声:“对不起!”

    郁白没说话,也不会原谅他。

    道过歉,何纪的父母又赔了些钱,然后带着他匆匆走了。走到门口时,郁白突然听见他们悄声说了句:“……不是说他没有爸妈……”

    “小白,和我们回去吧。”舒绘和夏承关走过来叫他。

    郁白微微点头,站起来。

    “没什么事的话,我也先回去了。”向晴看着郁白,说。

    “晴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郁白不好意思地说。

    向晴拍拍他的肩,轻叹一声:“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不要道歉。”

    郁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耷拉下来,遮住了眉眼,所以也就没人看见他红了的眼睛。

    向晴撑着伞离开公安局,孙华紧跟着离开,只是经过郁白身边时,快速说了句:“不欠你了。”

    然音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叫了一声:“郁白。”

    郁白看过去,他抿了抿唇,然后慢慢走到然音面前,小声叫她:“然警官。”

    “都长这么高了。”然音轻轻地露出一个笑,感叹一句。

    “嗯……”郁白局促地应着。

    “做得很好,”然音弯腰低低地说,“其实我一直怕你一个人容易吃亏受欺负,现在你能保护自己,这样就很好,很厉害。”

    小陈站在他们身后,扯扯嘴角。不是然姐你说话声音也没多小,我都听见了,你这真的不是在教坏未成年小朋友吗?

    郁白的鼻子很酸,努力憋着不想掉下眼泪。

    “回去吧,”然音看了眼夏序怀,“有人在等你。”

    郁白重重点头,喉头哽咽:“谢谢然警官。”

    外面的雨突然停了,太阳破开云层照在地面上,驱散了连绵阴雨的潮湿冷霾,带来期待已久的温暖舒适。人的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不用再打着伞走在路上,还得小心避免被弄脏鞋面裤脚。

    车里,舒绘气还没完全消,她双臂抱胸呸了一声:“一家子烂人,什么东西……”

    夏承关轻咳一声,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

    舒绘便停了嘴里的话,扭过头说:“小白,等会儿回去了让小怀先带你洗个澡,可别感冒了。”

    郁白怕自己身上又脏又湿的衣服沾到座椅上,所以坐得很小心。因为今天的事,他麻烦了很多人,尤其是舒绘和夏承关,原本现在应该在家里给夏序怀过生日的,结果因为这件事扫了兴,搞得所有人都不开心。

    “小白,你千万不要多想,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关系的。”舒绘安慰他。

    郁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已经有很多人说不是他的错了,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反而全都怪他,说他命硬,克死父母和爷爷。

    就连一向疼爱他的奶奶,现在看见他就咒他去死。

    夏序怀腿上放着那个破烂的纸盒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在郁白看不到的角落里,他两手相握,好半晌才止住了手抖。

    他今天接到电话的时候,没有听清孙华的话,以为是何纪快把郁白打死了,所以才让孙华赶紧报警。从家到公安局的这段路,他的手一直都是抖的,现在坐在车上,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郁白坐在他旁边,只以为他是在生气,而且明显要比上次严重,一时也不敢和他搭话。

    回了家,舒绘赶着他们都去洗澡,自己去厨房熬姜汤。

    夏承关很快洗完,出来换舒绘去洗。

    夏序怀在卧室里给郁白找了衣服还有新的洗漱用品,郁白一一接过进了浴室,夏序怀便站在浴室门口出神地不动了。

    暖热的水流涌出来,打湿了郁白身上的每一处。他一直忍着的眼泪这才掉下来,融进水里,哭到眼睛喉咙痛,根本停不下来。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只有水流动的声音,再听不见其他声响。可夏序怀站在门外,手指轻触磨砂玻璃,却好像听到了,门内的人,正在无声地哭。

    过了很久,郁白才从浴室出来。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落在白色的长袖上洇出湿痕,隐约透出一点肉色。身上的衣服也很大,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脖颈连着锁骨的位置露出大片肌肤,白得晃眼。

    夏序怀的目光只在他身上掠过一下,然后转身去衣柜里找出一件厚实的外套,递给他。

    郁白默默接过,然后穿上外套。他出来的时候没有照过镜子,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鼻子红的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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