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胃药(7/10)

    向晴得到消息先察看自己班学生的受伤情况,每个人都仔细看过且发现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后,才慢慢松一口气,然后气定神闲地站着,等涂尘忠训完。

    八班班主任胡老师也是一脸怒意,站在一旁双手环胸,没有说话。

    涂尘忠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然后问:“说!谁先动得手?”

    罗木立马抬头,回答:“是他们班先动得手。”

    胡老师面色稍缓,转头看向向晴。

    向晴依旧从容不迫,抬起眼看着他:“我班的孩子我最清楚,绝不可能先挑事。所以你们是做了什么,逼得我们班的人先动手打人的?”

    罗木躲躲闪闪地闭了嘴,没了刚才的底气十足。

    “向老师,不管怎样,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胡老师说。

    “当然,”向晴坦荡地说,“打人是不对的,所以我们班该道歉道歉,该写检讨就写检讨,决不推卸逃避。”

    涂尘忠听了点点头:“这样才对,我们学校不能只看学生成绩,还要注重素质教育!”

    “但是,”向晴直视胡老师,继续说,“我们还是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该是哪个同学犯得错,都要一一算清楚,不好包庇袒护。”

    “向老师说得对,我也正是这个想法。”胡老师微微笑着说。

    “那就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涂尘忠端着水杯,盯着二十班的人看。

    郁白等人都低着头,没人站出来说话。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关于女生的私事,由别人说出来,怕是会叫蒋鹂觉得难堪丢人。

    但蒋鹂也站在其中没有说话,她攥着双手,嘴唇抿紧了,好像还恍惚着。

    严月看她一眼,偷偷拍拍她的背。

    “是我先动的手,”郁白忽地开口,“因为他们骂人。”

    “只是因为这个?”涂尘忠问。

    “是……”

    “不是!”郁白话没讲完,就被蒋鹂打断。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蒋鹂闭闭眼,站出来说:“是因为他们动手推我。”

    “他们为什么动手推你?”涂尘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八班的男生先动手推一个女生。

    既然开了口,后面的话也没那么难说出来了。蒋鹂一句句把事情讲明白,等她说完,胡老师脸上的笑就维持不住了。

    涂尘忠把水杯重重搁在桌上,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气重新聚在胸中:“一个人,要是骨子里坏了,那这个人就完了!是谁推的蒋鹂?给我站出来!”

    过了几秒,八班的人群里才颤颤举起来一只手。

    “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父母,让他们来学校一趟,现在就去!”

    涂尘忠缓一口气,接着说:“还有你们,两个班所有人都给我写检讨,每人一千字!然后互相道歉,以后体育课分开上,八班周一上,二十班周五上!另外,早恋问题,由你们各自的班主任处理,都回去上课,赶紧走。”

    说完,他挥手赶人,连带着向晴和胡老师也被赶出去。

    两个班级敷衍地站在走廊冲对方道歉,然后被自己班主任带回去。

    到了班级门口,向晴叫住蒋鹂,领她去教学楼之间的树底下站着。

    向晴轻叹口气,说:“你们这个年纪会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我原本以为你会喜欢上一个更好的男孩子,最起码不是曹谦那样的。像夏序怀和郁白,我就不说什么了。就是陈凭,都比曹谦要靠谱。”

    “……”蒋鹂眼圈原本有些红,听了向晴这些话,她抽噎一声,“那还是算了吧。”

    向晴又问:“你能自己解决好这些事吗?”

    蒋鹂点头:“我没事的,晴姐,我过两天就好了。”

    “嗯,回去吧。”

    等蒋鹂走远了,向晴才抬头看了眼四楼的位置,然后颇为嫌弃地说了句:“真是什么猪都敢来拱我班的菜。”

    “晴姐和蒋鹂说什么呢?”陈凭眯着眼望向窗外,试图读懂唇语。

    张途摇头:“不知道,听不见也看不清,诶蒋鹂回来了。”

    蒋鹂的眼睛还有一点红,进班时陈凭关心地问了句:“鹂姐,你没事吧?”

    不知怎地,刚刚向晴说的话倏忽出现在脑海里。蒋鹂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想,算了,这早恋还是不谈为好。

    陈凭摸摸脑袋,咋感觉蒋鹂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呢?

    当班里人还在激烈地讨论这场“战争”时,郁白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夏序怀是在他们后面进来的,手里还拎着刚从医务室买的药膏药酒。他把这些东西扔到郁白的桌子上,然后就戴上耳机做题,没有一点要搭理旁边人的意思。

    郁白直觉他生气了,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偷偷瞅了半天,郁白终于伸手拉他的衣角。夏序怀微顿,把自己的衣服抽回来,还是一句话没说。

    郁白只好低头,脑子里想乱七八糟的,想不出解决办法。

    火烧云布满半边天际,傍晚的风袭来,在夏日里终于带上一丝清凉,不再是惹人烦躁的热浪。

    蒋鹂站在走廊上,仰头看着外面澄澈的天,然后伸手拿了护墙上放置的水壶,给手边的一株多肉浇水。

    “多肉难养,你再浇下去就活不成了。”严月刚从食堂回来,手里提着给她买的晚饭。

    “谢谢。”蒋鹂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了过来,慢慢吃着。

    两个人背靠护墙,透过窗玻璃能清楚地看见班里的人在做什么。

    “其实我和曹谦上学期就认识了,”静了会儿,蒋鹂突然开口说,“当时和八班发生冲突的时候他都不在,我事后还问过他怎么看这些事,他说他也觉得自己班的人有时候说话太难听,还安慰我,叫我不要放在心上。”

    “所以你就喜欢上他了?”严月问。

    “也算不上喜欢吧,但确实有好感,”蒋鹂拨弄着手里的塑料袋,“只是为了我这件事,让班里那么多人受了伤,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也不见得,”严月语气平淡地说,“他们好像还挺高兴。”

    蒋鹂一愣,紧接着就看见班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出来,嘴里还插科打诨不停。

    “你们是没看见我上午那一脚,直接把对方踹成个猪头!”

    “那你也没我厉害,我360单腿旋风踢,让他们跪地求饶!”

    “老子用的拳头,照样牛逼的很!”

    “我早就想和他们打一架了,揍不死他们的。”

    “一群弱鸡,没有一丢丢杀伤力。”

    严月扭头看她:“你看,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你。”

    蒋鹂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也不想矫情,干脆直接换了个话题,笑着问她:“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鸟落在她们身后的树上啼叫,枝杈随着它的蹦跳抖动着,落下一片绿叶,飘飘荡荡地挂在底下的花瓣上。

    严月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得柔和,她望着玻璃,仿佛在看上面自己的倒影。良久,她才几不可闻地轻声说:“有啊,可是他不喜欢我。”

    蒋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教室最后排,戴着白色耳机的男生正在心无旁骛地执笔学习,他眉头轻轻皱着,似乎正为面前的题烦恼,就连下颌都是略微紧绷的。

    郁白额头抵着桌面,在桌柜里的书包夹层里翻着什么,找了半天,才摸出几颗话梅糖。他直起身,额头最中间印着一点压出的红,但郁白无知无觉,只是把那几颗糖慢慢放在夏序怀的桌上。

    从回到教室后,一直到现在,夏序怀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郁白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只能不尴不尬地故意和他没话找话,可夏序怀每次都极潦草地回应一两个字。

    这次也一样,夏序怀把糖推回去,甚至没看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不吃。”

    郁白彻底没有办法了,他重新把额头压上桌沿,伸手抓了一个糖下来,撕开包装袋吃进嘴里。这糖还是上次他过生日的时候,夏序怀送给他。本来挺大一包,现在就剩了这几颗,他还省着吃呢。

    夏序怀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在他头顶翘起来的几根头发上停留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郁白完全没有“哄人”的经验,如果说这算得上是“哄”的话。他闷闷不乐地咬糖球,脸颊微鼓,不小心碰到青了一块的皮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就这样下了晚自习,教室里的人渐渐都走光了,整个教学楼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坐在后面的夏序怀和郁白。

    夏序怀没有要收拾东西的意思,郁白时不时瞅他一眼,也待在座位上不动。

    默了几分钟,夏序怀一直在转手里的笔,嘴唇抿得很紧。郁白忽然福至心灵,他觉得夏序怀是在等他先说话。

    郁白揪着书包带,小声问他:“你不走吗?”

    夏序怀放下笔,终于转过身来看他,目光定在某一处。

    郁白摸摸脸,那里被八班的一个男生打得青了一块,还挺显眼。

    “疼吗。”夏序怀面无表情地问。

    疼倒是也没有太疼,郁白这样想,但开口说的话却是:“疼。”

    “药呢?”夏序怀听他说疼,语气不可控制地软下来。

    郁白一听,连忙把随手放进书包里的药拿出来放到桌上。夏序怀将药扔给他的时候,他都没来得及细看,直接放起来了。

    夏序怀拿起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拔掉盖子摇了摇,他一手握住郁白的下巴,一手对准他脸颊伤处,嗓音低沉地说:“闭眼。”

    郁白听话地闭上眼,感到托着自己下巴的手微动了下,拇指轻轻蹭过嘴角。

    夏序怀凝视着面前乖乖闭上眼的人,突然放缓了呼吸。郁白的睫毛很长,正不安地颤动着,白皙的皮肤慢慢变粉了,连着耳朵尖都开始变红。唇色也很淡,仰着头的模样,就像是在……

    郁白许久没等来动静,倒是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徐徐靠近,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夏序怀收回手,说:“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

    郁白感觉自己脸颊怪怪的,他睁开眼,忍住没碰上了药的地方,回答:“身上还有一点。”

    夏序怀摇着气雾剂,示意他把外套脱掉。

    郁白犹豫着,脱掉外套转过身背对他,把身后的衣服撩起来一点。

    后腰的位置有一块挺大的淤青,应该是被人踹的,看上去有点严重。

    夏序怀伸手擦过淤青边缘的位置,郁白敏感地身形一颤,屏息说:“别摸……”

    “为了别的女生受伤,郁白,你怎么想的。”夏序怀盯着他红透的后颈,语气意味不明。

    郁白从他的话里体会到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心脏都开始狂跳,却又不敢深思细想,只能呐呐地解释:“不是的,是八班的那群人说话太难听了,还伸手推一个女生,我看不过去才冲上去的。而且蒋鹂人很好,总是分东西给我吃。你要是被人打了,我也会替你出气的。”

    倒是把别人给他东西吃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所以我这么长时间真的是在喂猪吗?夏序怀心里压着的一口气就没下去过,此时直接气笑了。他忽地使劲按了下那块淤青处,然后掌心贴着郁白的一侧腰,牢牢捏住。

    “夏、夏序怀!”郁白惊喘一声,不敢置信地呆愣住。

    微凉的药附在皮肤上,郁白却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烫了起来。他紧绷着身子,低垂着头,松开了手上的衣服,衣摆垂落,遮住了夏序怀骨节分明的手。

    夏序怀感受着手心温热的肌肤,冷声问他:“还打架吗?”

    郁白轻轻摇头,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不、不打了。”

    夏序怀撤回手,把他的衣服整理好。郁白慢慢转回身,好像被欺负了一样,眼里含着一点怒气。

    两人收拾了书包,郁白走得快,想要把夏序怀甩掉,却被他勾住后衣领,说:“在这等我,我骑车载你去买话梅糖。”

    半晌,郁白毫无骨气地“哦”了一声。

    迎着夜风,郁白坐在自行车后座,心里第一次想要捉弄一下前面这个“恶劣”的人。

    买完话梅糖,夏序怀送郁白回家,郁白抱着一大袋糖,快速地和他说了“再见”,然后闪身进了门。

    夏序怀只当他还在介意刚刚的事,没往其他方面想,骑上车回家了。

    舒绘听见他回来,把眼睛从电视剧上挪开,扭头和他说了两句话,然后眼尖地瞧出了他身上的不对劲。

    “你衣服后面是什么东西?”舒绘说。

    夏序怀看不见身后什么情况,索性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再出来。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纯白t恤,上面没什么颜色,很普通的一件衣服。等到他翻过来才发现,衣服后摆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画上了一只猪,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夏序怀想到刚刚郁白坐在自行车后座鬼鬼祟祟的举动,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掏出手机,给郁白发了条消息。

    夏槐:【某人做的好事。】

    下面附上一张图片。

    做坏事的某人自然没有回应,反而悠哉游哉地抱着玩偶熊睡着了。

    “放脏衣篓里吧,明天再洗。”舒绘看着他。

    夏序怀顿了顿,把衣服拿回房间:“没事,我自己洗就好。”

    舒绘也就没管,继续看电视剧了。

    高三的课程安排的很紧凑,高一高二时每月一次的月考变为每周一次的周考。每天进了班,不是在写试卷,就是在改试卷,总有一堆做不完的习题卷子,还有听不完的试卷题型讲解。

    虽然高三紧张,但该放的假还是会放的,只是从每周周末的一天半改为了每周周日的五个小时。

    就连九月底的中秋节也是一样,调休加补课,算下来也只放了半天而已。

    舒绘提前几天就和郁白说好了,要他来家里过中秋节。郁白原本有些犹豫,但想着下午上完晚自习后还是会回家的,于是也就答应了。

    自从开学之后,郁白大概有一个月没再去过夏序怀家,也没有再见过舒绘和夏承关。

    进门时,舒绘和夏承关正巧做好了饭菜,就等着他们回来吃了。

    “叔叔,阿姨。”郁白乖巧地和他们打招呼。

    舒绘穿了一条明黄色的长裙,头发上也绑了一个同颜色的发带,可能因为节日,她今天特别高兴,一见郁白来了就叫他和夏序怀赶紧洗手吃饭。

    两人去洗漱台洗了手,然后在餐桌旁坐下。

    “高三开学也有一个月了,你们两个适应得怎么样?”夏承关一边吃饭,一边问他们。

    “还好。”夏序怀这样说,郁白也就跟着点点头。

    舒绘手肘捅了夏承关一下,嗔怪他:“吃饭就吃饭,问这些做什么?”

    夏承关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连忙认错:“好好,我不说这些,咱聊点别的。”

    “小怀和小白都多吃点,这些菜都是我最近新学的,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舒绘说着,给他俩夹菜。

    “谢谢阿姨。”郁白捧碗接住,抿嘴轻笑。

    夏序怀的饭量渐渐大起来,从开学以来已经不和郁白分吃一碗饭了,虽然还是没有他吃得多,但也是正常食量。

    他们俩上了高三,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反而是舒绘有些紧张,怕他们营养跟不上,就会早起做很多东西让夏序怀带去学校和郁白吃。

    “小白,一起来,中秋快乐!”舒绘端起手边的橙汁,往饭桌中间送。

    “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郁白慢一步抬手,四个杯子碰在一起,橙汁在杯中轻轻摇晃,是他从没有体会过的新奇感觉。

    收回手时,郁白感到自己的杯子又被轻轻碰了下,他扭头去看身边的人,夏序怀也正看着他,眼里漫上些笑意:“中秋快乐。”

    郁白小声回他:“中秋快乐。”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舒绘便从厨房端出来两盘月饼,一盘放在夏承关和夏序怀中间,一盘放在自己和郁白中间。

    夏承关左右看看,又伸手摸摸面前盘子里包装袋还没拆开的月饼,说:“这两盘怎么好像不一样?”

    夏序怀伸手拿一个,隔着袋子捏捏,没看出什么不同,就是很普通的月饼,和以往每年吃的大同小异。

    “小白,”舒绘笑着看郁白,把盘子往他那边推推,“你尝一个看看。”

    郁白面前盘子里的月饼比夏序怀那边的大一些,还切成了小块,中间的馅料像是豆沙或者芝麻,黑黑的嵌在里面。他拿叉子取了一块送进嘴里,酸与甜在他的口腔里碰撞翻滚,是从来没有吃过的馅料味道。

    “什么味道?”夏序怀见他久久没说话,问他。

    郁白迟疑了一下,把盘子放到他面前,说:“你尝一个。”

    夏序怀索性叉了两块,分给夏承关一个。

    舒绘笑而不语,睨着父子俩尝过后露出一模一样的古怪神情,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

    “这款山楂话梅味的月饼是我试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种月饼,早就想到你们俩会不爱吃,所以只买了我和小白的份。”舒绘笑眯眯看向郁白,问他:“小白,你说好不好吃?”

    郁白忍不住回味,随后诚实点头:“好吃。”

    “算了,小怀,咱俩就吃这种月饼吧,我看也好得很。”夏承关挑了一个凤梨味的月饼打开吃。

    夏序怀原本就不爱吃甜食,随便吃了一个香橙味的,就拎着郁白回了自己卧室。

    时隔一月再进这间卧室,郁白倒也没有陌生的感觉,反而觉得熟悉自在。

    书桌上摊着本打开的相册,郁白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照片,是寺庙与竹林。

    “出去玩的时候随手拍的。”夏序怀淡声解释,把相册递给他看。

    郁白一页页翻看着,上面都是各种各样他没见过的自然景物和人文景观,被一一拍下来,封存在照片上,再保存于相册里。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郁白惊叹一声,眼睛还看着照片,舍不得移开。

    “休学的那一年,没事的时候会出去看看。”夏序怀说。

    这么多张照片,看下来却没有一张上面有夏序怀的身影,郁白忍不住问他:“你一个人去的吗?”

    “嗯。”

    好厉害。

    郁白抬头看他,想了一下,接着轻声说:“其实我努力学习就是想……想去外面看看。”

    他把那句“离开这里”换成了“去外面看看”,又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学习的意义又是什么。但现在除了想去外面看看,还因为继续读书认识了你,所以觉得读书好像也很有意义。”

    郁白说出口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藏在头发里的耳尖微红,手指不住地摸着相册封面的硬角。

    夏序怀沉吟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爸是医生,他的学历不低,在一线城市的三甲医院待过两年,然后他不顾老师的劝阻坚持回到这座小县城。他说大城市不缺拿得稳手术刀的医生,但这里缺,所以他回来了。”

    “还有舒阿姨,她是个画师。你在客厅看到的所有油画都是她画的,平时在网上连载漫画。她也是选择从外面回来的,因为她喜欢这座城市,觉得待在这里自由惬意,没有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快,会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还有……我妈,她是律师,在自己的职业领域很成功,每天都很忙,经常出差,却乐在其中。但即便这样,她也会抽出时间去做法律援助志愿者,争取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郁白呆呆地看着他,和夏序怀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听他讲过这么多话,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想说,不要把任何人当作是你读书的意义,你应该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以后能有更多的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总有一天,看到这些风景的人,会是你。”

    夏序怀翻开相册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张照片。湛蓝的天空和海水融为一体,分不清远方的地平线在哪里。太阳高悬于顶,沙滩被浪花席卷又变回原样,只余点点白色泡沫。照片里的画面似乎都动了起来,真实呈现在郁白眼前,仿佛身临其境。

    “不过,”夏序怀唇角微扬,伸手触碰他的耳垂,“我也很高兴遇见你,郁白。”

    最近几天班里的男生有意无意地开始了一场较劲,一个两个都开始秀自己的鞋。

    陈凭将自己的脚放在课桌上,姿势怪异地拂了拂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头发,故作深情地说:“我允许你踩在我的aj上吻我。”

    “你这鞋一眼假!”

    “欸欸欸!”陈凭立刻急了,他指着说话的人,“你可给我看清楚了,我这鞋,真的不能再真了!”

    “就算是真的,那也没有我这个好看!”张途走过来,把脚同样放在他的桌上,故意和他比较。

    旁边的几个男生也走过来,和他俩比较自己的鞋的款式,一个比一个喊得声音大,好像谁声音大谁的鞋就是最好的。

    郁白扭头看他们在地上挤来挤去的鞋,表情很认真。

    “郁白!你看我们这些鞋哪个好看?”张途突然问他。

    郁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脚上的鞋都是在步行街买的,五十块钱一双他都嫌贵了。

    “这鞋很好吗?”郁白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了,现在最火的就是aj了,买鞋必买它!”

    郁白点点头,回想夏序怀穿过的鞋,好像没有这种样式的。

    “在哪买?”郁白问。

    “网上就行,你直接搜就好了。”张途躲过陈凭踩过来的脚,顺便在他鞋上印下一个黑脚印。

    郁白又仔细看了看他们脚上的鞋,然后才收回目光,专心做题。

    下午的时候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雨被风吹进走廊,洇湿了大片的地方。渐渐地,风越来越大,他们纷纷关上了窗,教室里才没有被灌进雨。

    直到下了晚自习,外面的雨也没有停,只是变小了。

    郁白的书包里有一把伞,只是不大,此时撑开也不能完全罩住自己和夏序怀的身子。

    夏序怀慢慢推着车,肩膀和郁白几乎挨在一起。两个人默默朝前走,到了十字路口,郁白的脚步更慢了,一步一步似是在挪。

    “怎么了?”夏序怀转头看他。

    可能是风有点冷,郁白的嘴唇都没什么颜色。他举着伞走到自己家门口,然后对夏序怀说:“伞给你回家。”

    夏序怀把自行车锁在门外,随后接过伞:“车先放在这。”

    “好。”郁白点头,想要催促他快走。

    或许是雨声嘈杂,夏序怀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和他道了别后,便转身离开。

    郁白看着他走远,回身推开铁皮门,刺耳疯狂的咒骂和雨声一起朝他袭来,随着门被合上,声音又渐渐湮没在雨里。

    远处,撑着伞的夏序怀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若无其事般,在深夜雨幕里,继续往前走。

    小雨连绵不断下了好几日,天一直都是阴沉的,空气湿度不算浓厚,而且气温明显降了些,终于不再那么炎热。

    十月份的国庆节,光城高中只给高三学生放了三天假期,从九月三十日下午开始。

    国庆节当天上午,郁白跟着手机上的地址找了很久,才找到快递存放点,在里面找到自己买的东西。

    东西是好几天前在网上买的,是一双鞋,官网价格四位数。

    郁白捧着手机看了很长时间,怕买到假的,最后手心都出汗了,才用购物软件绑定银行卡,把这双鞋买下来。

    找到自己的快递后,郁白先打开看了看,然后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撑着伞往夏序怀家的方向走。他今天要去夏序怀家里吃饭,前一天就说好了的。虽然夏序怀没有明说,但郁白知道,今天是夏序怀的生日。

    雨逐渐变大,冰冷的水珠粘在郁白的皮肤上,凉得他止不住打了个喷嚏。郁白艰难地蹭了下鼻尖,觉得自己身上这件外套有点薄,应该再穿厚点的。

    走到拐角处,郁白差点和同样转弯的人撞上。头顶的伞有些挡视线,他从伞下往外看,猝不及防地与孙华目光相对。

    两人俱是一愣,待在原地没动。直到孙华背后的人推了他一下,说:“怎么了?走啊!”

    郁白才看见,孙华背后还站着一个人——何纪。

    何纪走上前来,见是郁白,也是一怔。但随即,一股怨恨愤怒就冲上脑袋,他哼笑一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真是巧啊。”

    “表哥……”孙华想出声阻止,又被他瞪了一眼,只能把话咽下去。

    郁白后退一步,捏紧了手里的袋子。

    何纪自然也看见了他手上的东西,一步步靠近:“买这么好的鞋,看来你过得不错啊。”

    郁白脸白了几分,警惕地看着他。

    “上次被那个小白脸揍了一顿,装的一副好学生样,烟倒是抽得熟练。”何纪呸一声,狠声说,“我的手机也被他踩坏了,里面还有很多关于你的珍贵视频呢,你说说,该怎么赔比较好?”

    郁白不语,观察周围的环境,想趁他不注意跑走。

    “你们两个是一样的吧?”何纪突然说。

    郁白看着他用一种恶心的目光来回打量自己,说:“所以他才会这么帮你啊……”

    “小怀,小白还没到吗?”舒绘把菜端上桌,夏承关在一边摆碗筷。

    桌子上的菜都刚出锅,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围着中间的一个大蛋糕。过生日的主角正站在阳台透过玻璃朝外看,外面的雨一直不停,下得人心里隐约有些烦躁。

    夏序怀放下帘子,手机屏幕上打给郁白的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手机屏幕的光刚熄灭,忽然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夏序怀垂眼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挂断。

    窗外,雨还是没停,树叶被雨滴打得不断颤抖,终于有绿叶掉下来,落进脏污的积水里,打着旋沉下去。

    “接电话……怎么不接电话……”孙华抖着手拨号码,手机上都是水迹,触摸屏都不灵敏了。

    郁白浑身上下全湿了,和何纪纠缠着翻滚在泥水里,拳头往对方身上招呼。

    何纪把他压在身下,一拳揍下去,目眦欲裂:“你忘了你初中三年是怎么被我们收拾的了?这才多久,你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你可是个杀人犯!郁白,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郁白揪住他的衣领翻身,狠狠打回去:“我不是!”

    “怎么不是?”何纪挨了一拳,嘴角青乌一片却毫不在意,“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以为你忘了就没事了!做梦!”

    郁白脑中空白一瞬,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眼球上都是红血丝:“我不是……我不是!他该死!是他该死!都是他!都是他……”

    “这兔子这么肥,正好杀了炒着吃。”

    “你哭什么,你爸养这个就是为了吃的,叫你奶奶也没用,她出去了。”

    “爷爷保证把这兔子做得很香,你吃了就不会哭了,乖乖的,就站在这儿,看我是怎么把它做成香喷喷的辣炒兔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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