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胃药(3/10)

    八班班主任带着八班学生回去,向晴也挥挥手,让堵在门口的二十班同学回班准备上课。

    门外一时只剩下向晴、夏序怀和郁白。

    向晴问夏序怀:“真不想去八班?以你的成绩,待在精英班会更好。”

    郁白也扭头看他,夏序怀答:“二十班有二十班的好,我更喜欢这里。”

    “好,”向晴笑笑,也不勉强,“回去上课吧。”

    向晴转身回了办公室,夏序怀偏头,看郁白有点愣,便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回去了。”

    郁白回神,他跟在夏序怀身后,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好像被某人动手动脚碰了。

    于是他在背后瞪了某人一眼,又在某人回头的时候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周六上午放学,舒绘开车来接夏序怀。

    放假的日子校门口都是家长车辆,显得拥挤堵塞,有交警前来指挥交通。虽然车多人多,但疏散起来也很快,等校门空了大半已经没什么人的时候,舒绘才看见夏序怀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舒绘提早给他发了消息说来接他,于是夏序怀看见她的车时,便径直走了过去。

    “阿姨,我不是说不用来接我的吗?”夏序怀有点无奈。

    “我开车多方便啊,正好来接你去吃火锅。”舒绘没明白他的意思,自顾自高兴地说。

    “那自行车怎么办?”夏序怀晃了下车头,示意她低头看。

    舒绘:“……我忘了。”

    舒绘和夏序怀一个坐在车里,一个站在车外,两人大眼瞪小眼,都还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就这样过了两秒,舒绘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小白!”

    郁白刚出校门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夏序怀和坐在车里的舒绘,他本想当作没看见,转身直接走的,但舒绘这一叫,他就不能再装作没看见了。

    郁白慢吞吞地转身,走到两人身边,叫了一声:“舒阿姨。”

    “好巧啊,我正好来接小怀去吃饭。”舒绘边说边下了车。

    郁白面对长辈总是有些不自在,他说:“那我先回家了。”

    “别急着走啊,”舒绘拉住他,“跟我们一块儿去吃火锅!”

    郁白一愣,他下意识看了夏序怀一眼,然后略显慌乱地说:“不、不用了,我还是先回家……”

    “不要不好意思,快上车!”舒绘拉开副驾驶的门,挥着手让他坐进去。

    郁白没动,他再次看向夏序怀。夏序怀瞥他一眼,终于开口说:“我先把车骑回去,你坐车上跟着阿姨。”

    “小白,快来。”舒绘坚持不懈地邀请他,郁白只好走过去,钻进车里。

    夏序怀骑上车,先走一步。郁白局促地坐着,把书包抱在怀里。

    舒绘发动车,慢慢跟在夏序怀身后。她看出了郁白有点紧张,也就没有和他说话,只是点开车载音乐,放了首舒缓的钢琴曲。

    郁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序怀的背影,渐渐在音乐声中放松下来,不过一会儿,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夏序怀骑着车进了小区,舒绘拉了手刹,轻声说:“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小怀。”

    “好。”郁白点头的模样有点乖。他从窗玻璃往外看是看不见高耸的楼顶的,但还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夏序怀住的地方。

    “小白,我想问你件事。”舒绘把音乐的声音调小,温声说。

    郁白转过头来看她,舒绘接着说:“小怀这段时间总是会带汤去学校,那些汤都喝了吗?”

    “嗯,”郁白垂下眼,微红着脸道谢,“谢谢阿姨,那些汤都很好喝,我都喝完了,没有浪费。”

    舒绘顿住,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郁白说完后没听到她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看她。

    舒绘的神情一瞬间恢复如常,短短两秒,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舒绘温柔地笑笑,问:“你和小怀一起喝的吗?”

    郁白怕她觉得自己不懂礼貌,把那些汤都喝了,于是连忙回答:“是,我们一人一半。”

    舒绘了然,说:“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以后常做,小白就赏脸多喝几碗。”

    “谢谢阿姨。”郁白真诚道谢。

    不过是见舒绘第二面,但郁白却莫名觉得她和自己的妈妈很像,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暖意。

    夏序怀动作很快,他们刚聊完,他就走出了小区,打开后车门坐进去。

    郁白偷偷瞅他一眼,夏序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到后面来坐。”

    郁白看舒绘没说什么,便解开安全带,坐到夏序怀旁边。

    舒绘放下手刹,向城北的方向开过去。密闭的空间里,只有钢琴声流淌,再没有其他声音。

    夏序怀也没和郁白聊天,他掏出手机,好像在回消息。郁白觉得他总有回不完的消息,而且每次看完手机,脸色都说不上好。

    不过十几分钟时间,车停在一家火锅店前。舒绘锁好车门,带着他们两个进去,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服务员拿了两本菜单过来,舒绘看一本,顺手把另一本递给郁白:“别客气,想吃什么就点。”

    “谢谢阿姨。”郁白拘谨地接过,打开放在桌子上。

    夏序怀坐在他旁边,动手翻了几页菜单。

    郁白几乎没怎么进饭店吃过饭,所以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讲都很新奇。面前的桌子上有四个相同的黑色圆圈,在他们手侧的位置,郁白多瞧了几眼,伸手去碰。

    夏序怀适时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说:“别碰。”

    郁白缩回手,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被人笑。

    但夏序怀只是仔细查看他手边的圆圈,然后向他解释:“上面要煮东西,通电的,小心点。”

    “哦。”郁白小声应了一句。

    舒绘没注意到他们的举动,只是喃喃道:“嗯……我们三个人的话,就要五盘肉好了,羊肉牛肉鸡肉鱼肉小酥肉……”

    “看一下,想吃什么。”夏序怀翻着菜单,询问郁白。

    郁白有点眼花缭乱,不知道该怎么选。

    “小白想吃什么口味的锅底?”舒绘问他。

    夏序怀把菜单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口味示意他看:“辣的,不辣的,番茄的……”

    郁白思索了一下,最后说:“我要辣的吧。”

    “好,”舒绘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两个牛油锅底,一个清汤锅底,再加上我刚刚点的这些,谢谢。”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确定好了菜单,然后下去打单子。

    “小怀,你带小白去调小料,我打个电话。”

    “嗯。”夏序怀起身,带着郁白去调料台。

    这个火锅店很大,共有两层,第二层都是包厢。一楼的调料台在大堂中央,占了不小的地方,上面有各种调料和水果凉菜。

    郁白学着夏序怀的样子往小碗里加自己喜欢的小料,然后帮忙端了两盘水果回去。

    店里的菜上得很快,两红一白的三只小锅端上来放在黑圆圈上,服务员给他们按了开关。

    隔着沸腾的水蒸气,舒绘给郁白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说:“使劲吃,不够再点。”

    牛油锅底汤汁翻滚,鲜辣扑鼻勾引馋虫。

    “熟了再吃。”夏序怀又往他锅里夹了些其他的肉。

    郁白慢慢点头,盯着自己的小锅,等肉飘起来,就夹起来放进蘸料里,然后吃进嘴里。

    几乎是入口的那一刻,郁白的眼睛就亮了。

    夏序怀在他的杯子里倒了些饮料,郁白端起来抿了一口,他辣得鼻尖冒出细汗,嘴唇较平时也鲜红不少。

    舒绘点的菜很多,除了五盘肉,还有丸子蔬菜,桌子上都摆不下,桌旁的推车上也挤满了菜。

    夏序怀吃得很慢,几乎全程都在给舒绘和郁白夹菜烫菜,兼顾着倒饮料拿凉菜等服务行动,简直比服务员还要专业。

    郁白眨了下湿漉漉的眼睛,他摸摸肚子,实在是吃不下了,于是放下筷子。只是看着还有不少菜没吃完,觉得可惜。

    “服务员,打包。”夏序怀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抬手招了服务员拿打包盒过来。

    舒绘也吃好了,她补了补口红,然后收好东西。

    “小白吃饱了吗?”舒绘笑吟吟地问他。

    郁白的脸也吃得有点红,他乖顺地点头:“吃饱了。”

    “那我们走吧。”

    夏序怀提着打包好的菜,走在最后。三人上了车,舒绘问清楚郁白家的位置,开车送他回去。

    吃太饱的后果就是郁白现在有点懒,他的姿势比来时放松了些,瘫在后座,说话都慢了一拍。

    夏序怀不时看他一眼,觉得车里要是再放个摇篮曲,他可能就直接在后面睡着了。

    等车停下,郁白揉揉眼睛,他认真地对舒绘道谢,然后和他们道别。

    虽然困,但郁白心里却有一点雀跃和激动。年纪不大的少年最喜欢体验新鲜事物,只是吃了顿火锅,他就忍不住抿起嘴笑。

    这个小县城的发展总是会比大城市慢一些,虽然新奇的东西总是层出不穷,但郁白从不多看一眼,更不会去了解。

    因为他不敢。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只是为了能看清眼前的路,但光是这个动作,就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

    也从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适应这个巨变的时代。他靠自己这么多年的摸索和认知,才学会了生存。

    铁门发出吱呀声响,院门口站着的老人缓缓看过来,那双浑浊阴沉的眼直直审视着他,一言不发。

    这一瞬间,郁白浑身上下的热都变成了浸骨的寒,刚刚所有的愉快情绪烟消云散,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向他袭来,轻而易举地剥开了他身上沾染的一点点人气,叫他再寻不到那尽头的烟火。

    天气越来越热了,教室里只有头顶上悬挂的几个吊扇,没安装空调。

    在其他人都穿着短袖在凉风下趴着睡觉时,只有郁白还穿着校服外套,只是敞着怀,没有拉拉链。

    教室里吊扇转动着,和着翻书写题的声音,催得人昏昏欲睡。

    夏序怀和郁白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几乎感受不到吊扇带来的凉爽。不过郁白耐热,也不觉得难受,倒是夏序怀总是拿着本子扇风。

    午休时间过半,夏序怀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个小保温盒,里面是今天早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果,洗净切好码得整整齐齐,打开就能吃。

    自从上次舒绘带他们吃了一顿火锅之后,她就开始每天做些东西让夏序怀带去学校吃。包括但不限于做好的饭菜肉汤等,导致夏序怀每天早上都要提着一个不小的保温袋进班,不过这些东西大多进了郁白的肚子。时间长了,夏序怀看着郁白吃得鼓起来的脸颊,总有一种自己每天来学校不是为了学习的,而是专门来饲喂什么动物的感觉。

    冰凉的水果驱散了些许燥热,夏序怀吃了几块,觉得凉快了不少。

    郁白拿着叉子拨弄盒子里的白色果肉,长得像大蒜的形状,但他认不出这是什么水果。

    “这是什么?”郁白问。

    “山竹。”夏序怀答。他记得郁白喜欢酸甜口的水果,每次都会多吃两块,所以早上他多剥了几个山竹放进去。

    郁白尝了一个,夏序怀不出所料地在他眼里看到了喜欢。

    吃完水果,夏序怀收拾好东西,然后继续学习。

    等郁白合上练习册,转头一看,夏序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只是睡得不怎么沉,眉头皱着,像是热的有些烦躁。

    郁白找了个薄薄的本子,轻轻地在他脸庞旁扇风。

    夏序怀困顿地撑了下眼皮,只看见眼前不断晃动的作业本,和间隙里不甚清晰的郁白的侧脸。

    郁白左手给他扇风,右手也不妨碍他做题。但是左手动的时间长了,胳膊手腕就开始泛酸,他只好停下一会儿,然后再继续。

    他下意识做着这些,没去深想为什么,就这样下课铃响了,他才恍然自己没有午睡。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吴满河来给他们上课。

    他手里拿了厚厚一沓卷子,让课代表发下去后,才笑着说:“这是前段时间高考的理综试卷,你们现在就做一下。”

    “啊……”

    “我第一次见理综卷子,原来长这样啊!”

    “这些题看上去好难啊,都不会……”

    吴满河不管下面哀嚎遍野的声音,自己拿了教材写教案,让他们自己琢磨卷子上的题。

    “是得让你们知道知道,你们和毕业生的差距在哪里。”吴满河嘟囔了一句。

    郁白拿到卷子并没有马上开始写,而是翻来覆去地看。物化生三科在一张试卷上,题干又长又密,好像所有难题大刀阔斧冲他袭来,而他还没开始拿起武器,就已经开始胆怯了。

    下一节课正好是化学,化学老师也没教课,只让他们继续做那张卷子。

    整整两节课,连带着课间时间,二十班的人都在愁眉苦脸地写高考理综卷子。老师也没制止他们翻书,但他们翻书翻得再响,也找不到答案。

    两节课的时间根本不够,郁白只勉强写完了化学的部分,生物题还一点都没看。

    反观夏序怀,已经基本做完了。

    事实上,也只有夏序怀的卷子被老师拿去了办公室,由三科老师判卷。

    “酷刑!这绝对是酷刑!”

    郁白在食堂吃完晚饭,刚进来就看见陈凭用卷起来的三本书当作话筒,冲天花板大喊。

    一本书完全卷起来就不容易,他还拿了三本。郁白眼力好,看清了陈凭手里的是物理化学生物三本书,也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待我们?我们又何曾做错了什么~”

    陈凭的声泪俱下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认同,只得到了前面张途砸过来的一本厚字典,于是他偃旗息鼓,面带笑容地坐好了。

    夏序怀不在班,郁白犹豫着,把手里捏着一角包装袋的冰糕放在他桌上。

    冰糕是郁白吃完晚饭去小卖部买的,他想夏序怀应该是怕热的,吃了这个或许会好些。

    晚间活动的时间长,夏序怀迟迟没有回来,郁白时不时瞥一眼他桌上的冰糕,怕它化了。

    小自习的上课铃响之前,夏序怀终于回来了。

    郁白眼睁睁看着他拿起那袋水……没错,水,冰糕完全化了。

    郁白讷讷地和夏序怀对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气真的有这么热吗?郁白疑惑。

    夏序怀轻笑一声,也没说什么,咬开包装袋的一角,慢慢喝里面的水。

    “还是凉的。”介于逗人和安慰之间的话,让郁白无从反驳。

    今天像是注定要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倒数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学校停电了。

    属于是做题做着做着,就两眼一抹黑。

    应该是大规模停电,整个学校都陷入一片漆黑。紧接着就是各个教学楼的欢呼雀跃与嚎叫,仿佛下一秒学校就会通知他们提前放学。

    二十班也不例外,陈凭已经在招呼其他人收拾书包了。班里有不少人都带了手机,此刻堂而皇之地打开手电筒,假扮各种脑干缺失的智障鬼脸,企图吓周围人一跳。

    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向晴拿着手电筒进班了。

    霎时,整个二十班安静如鸡,漆黑如夜,一点声响都没了。

    向晴:“……”

    几十双眼睛盯着她,让人无端感觉到恐怖。

    “学校通知,”向晴屏息,“不提前放学。”

    几十双眼睛一同眨了一下,向晴继续说:“刚刚拿手机扮鬼脸的那几个……”

    黑夜里,向晴拿手电筒晃了一下:“打着手电筒去办公室,搬蜡烛。”

    二十班众人:“……”

    每个人的桌子上都立着根蜡烛,烛火融融,透过窗子往外看,其他教学楼也在夜色里朦胧地发着光。

    火光安定了人心,学生们也不再叽叽喳喳,静下心来对着烛光学习。这画面,颇有点古代学子夜半点灯寒窗苦读的样子。

    向晴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学生一个个都有了脸,心里放松不少。虽然有点昏黄看不太清,但总比刚刚要好。

    夏序怀拿出耳机戴上,也不怕被向晴瞧见。其实老师们也不怎么管他,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要听吗?”夏序怀忽地递过来一只耳机,问郁白。

    郁白顿了两秒,然后接过,戴进左耳里。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向晴偶尔从讲台上下来绕一圈,防止他们在下面偷偷摸摸玩闹不学习。

    夏序怀把郁白的理综卷子拿过来,用圆珠笔圈了些题再还给他:“这些题不明白的地方问我。”

    郁白接过,对着烛火认真看。卷子上已经做完的题被夏序怀判了对错,剩下被他圈住的题都是比较适合郁白的,至于其他的,也不急于这一时,免得贪多嚼不烂。

    夏序怀的理综卷子是老师判过核算完分数的,但他没有给旁人看过,也就没人知道他这张卷子考了多少分。

    总归不是低分。

    郁白拿笔涂涂算算,模样认真得很,不时停笔思考一下,再挠一下脖子。

    “这里,怎么算?”郁白把手中的卷子推过去,问他。

    夏序怀将蜡烛移过来,放在两人中间,然后给他讲题。

    两人不可避免地挨得有些近,郁白专注地看着他笔下的演算步骤,听懂了就嗯一声,而夏序怀间或看他一眼,对他感觉疑惑的地方再细讲一遍。

    郁白略低着头,烛火照亮了他半边脸,昏黄里也可见白皙的皮肤。夏序怀仿佛才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遮着一小片阴影,偶尔会随着火光颤动一下。如同一只脆弱地扑着翅膀的飞蛾,只需要他用指尖轻轻碾压,就能死掉,是易碎又柔软的东西。

    “怎么了?”大约是见他不再说话,郁白抬起眼看他。

    夏序怀在他盛满碎光的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他的目光掠过郁白的鼻尖和嘴唇,自然地停在他的脖颈上。

    “脖子怎么了?”

    “脖子?”郁白下意识去挠,然后摸着颈间的小突起,说,“好像被蚊子咬了。”

    夏序怀略偏了头,低声说:“别挠,我看看。”

    没等郁白拒绝,脖颈就被碰了一下。夏序怀的手很大,拇指在他的皮肤上触碰着,带来痒意与热度,郁白怀疑自己的脖子快要烧起来了。

    夏序怀好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于是离他更近,刚刚蜻蜓点水掠过他的目光上移,再次停在他的唇上。

    “别碰了……”郁白屏息,控制不住地握住他的手腕。

    这样近的距离,郁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茉莉花香。他第一次这样看夏序怀,心里紧张不安,不自觉地害怕会出现什么脱离掌控的事情。

    白色耳机里正好播放到一首纯音乐,节奏有些快,好像不太适合出现在这样静谧幽暗的环境里。

    夏序怀没有收回手,只是撇开眼,语气低沉平静:“应该抹点药。”

    那一点奇怪的心情和氛围消散了,郁白甚至怀疑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于是他也尽量镇定地岔开话题:“刚才那首歌叫什么?”

    夏序怀答:“《koorebi》,叶隙间洒落的阳光。”

    郁白胡乱点头,心脏却开始迟钝地加速跳动。

    他们维持着这样怪异的姿势,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啊!我头发头发!头发着火了!”陈凭突如其来的大喊打破了教室里宁静的氛围。

    就在这时,灯光大亮,其他人还愣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陈凭在座位上手舞足蹈地鬼哭狼嚎。

    向晴站在台上看得清,慌张地叫陈凭身边的人泼水灭火。

    “我靠,陈凭头发着火了!”

    “我的妈呀,快灭火啊!”

    “要不要打119啊……”

    陈凭的同桌反应快,拿了本书就往他头上盖过去,力气也大,砸得陈凭声音更大了。

    “我疼疼疼……轻点啊……我头发……”

    最后还是张途两三步冲过来,把角落里用来打扫的水兜头泼了陈凭一脸,火终于灭了。

    陈凭摸了把脸,对着张途有气无力地说:“谢了,兄弟。”

    向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睡着了?”

    陈凭欲哭无泪,实在是这没光的环境太适合睡觉了,他困得不行,就头点桌地眯着了。谁知道就立在他前面的蜡烛火焰窜得高,轻而易举就把他头发给点了。

    班里的人都在关注陈凭的头发,没人注意到就坐在一旁的夏序怀和郁白两人都低着头,好像在认真学习,没分神看其他。

    郁白左手撑着脸颊面对窗外,一动不动。如果他现在能照镜子,就会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

    而夏序怀正半垂着眼看题,只是右手搁在桌上没拿笔,拇指与食指忍不住搓了搓。

    空气里的沉默更耐人寻味,但除了当事人,无人察觉,就像是他们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只独属于他们两人。

    夏序怀刚打开门,就听见了舒绘的声音。

    “……肯定是你吃的!”

    “我真的没有,小绘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夏承关坐在沙发上,就差举手投降了。

    夏序怀关上门,声响吸引了屋里的两个人。

    夏承关仿佛找到了救星,连忙说:“要不你问问小怀,可能是他吃的。”

    “什么?”夏序怀茫然。

    “你阿姨放在冰箱里的山竹,莫名其妙少了,非说是我吃的,我哪用得着偷吃这些?小怀啊,是不是你吃了没来得及和你阿姨说?”夏承关问。

    夏序怀刚张嘴,还没说一个字,就被舒绘摆手打断:“不可能!小怀平时都不怎么吃水果,肯定是你吃的!你还好意思推给你儿子,休想狡辩!”

    夏序怀默默合上嘴。

    “好好好,”夏承关无奈地笑,“这样,我明天陪你去超市,多买些!”

    “这还差不多,”舒绘哼了一声,又觉得还不够,“家里的零食也没了。”

    “买买买,我都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舒绘终于心满意足,她看向夏序怀,问:“小怀刚刚想说什么?”

    夏序怀顿了两秒,然后说:“水果是我吃的。”

    “零食也是。”

    舒绘定在原地,她能感觉到夏承关在看他,于是她转过头去,迟疑地问:“还买吗?”

    夏承关轻咳两声,说:“买!我正好发工资,咱想买什么买什么!”

    “那我去列个清单!”舒绘高兴地走进书房。

    夏序怀拿了杯子去倒水喝,夏承关想了想,还是叫他过来坐下:“小怀,过来坐。”

    “爸,怎么了?”夏序怀坐下问他。

    “你妈跟我说了很久想把你转去精英班的事,你怎么想?”

    夏序怀搓了下拇指,说:“我在二十班挺好的。”

    “不想去?”

    “嗯。”

    “行,我知道了。”夏承关点头,“我和你妈说这事就行,你别管了。”

    “谢谢爸。”

    “快去洗洗睡吧,我去看看你舒阿姨都写了啥。”夏承关起身,往书房去。

    “好。”

    第二天郁白进班,在自己桌子上发现一小罐清凉油。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买的,郁白偷瞟一眼身边的人,拿起清凉油拧开,指腹沾了点药膏摸索着涂在脖子上。

    但只涂药膏也不怎么顶事,那些蚊子好像只逮着郁白咬。郁白的上半身因为穿了外套所以不受其扰,但是脚踝处却被咬了一个又一个包,害得他时不时要弯下身子挠。

    夏序怀是捡笔的时候发现的,郁白的裤腿下露出了细瘦的脚踝,皮肤白皙,所以蚊子包在上面很是显眼。

    郁白挠完,把卷起来的裤管放下,然后没过一会儿又卷起来挠,循环往复。涂了药才好受些。

    于是第三天郁白进班,在墙角处发现了点燃的蚊香。

    停电那一天的事两个人都没再提,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偶尔郁白的视线擦过夏序怀的手指时,会不自知地红了脸。

    好像还是有什么变了的。

    夏至那一天,气温骤升,天气热得不像样子。教室里的吊扇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吹得都是热风。每个人都蔫头耷脑的,不止学生没什么精神听课,老师也快没什么气力讲课了。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英语老师扔了粉笔,把黑板上的ppt调到最后一页。她敲敲黑板,示意下面的人都抬头看:“找个人上来读一下。”

    于是抬得参差不齐的脑袋齐刷刷地低下了。

    “夏序怀,你上来读。”英语老师也懒得说他们,随便指了个人上来。

    郁白的脑袋比夏序怀的抬得还快,他看向黑板,ppt上是一首诗,每一行下面都有翻译。一般英语老师会把这样的一些名人名言和诗词打印在英语试卷的背面空白处,企图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夏序怀拿着卷子走上去,站在讲台上缓声读诗。

    “shalliparetheetoasur’sday?

    我怎能把你比作夏日的时节?

    thouartorelovelyandoreteperate:

    你可是更加可爱更加温婉:

    roughdsdoshakethedarlgbudfay,

    狂风会摇落亲爱的五月蓓蕾,

    andsur’slease8hathalltooshortadate;

    夏季租约的时限又未免太短;

    titoohottheeyeofheavenshes,

    有时太热、那天堂之眼的照耀,

    andoftenishisgoldplexiondid,

    而且他金色的面容时常模糊,

    andeveryfairfrofairtidees,

    一切美好皆自美好、时刻沉凋,

    byature’sggurseuntrid:

    因偶然或者自然的代谢败枯:

    butthyeternalsurshallnotfade,

    但你永恒的夏天决不会消泯,

    norlosepossessionofthatfairthouow’st;

    也不会失却你拥有的美丽面庞。

    norshalldeathbragthouwahisshade,

    死神也不能夸说你徘徊于死荫,

    wheernalliithougrow’st

    因为不朽的诗句中你萌于时光。

    longasheoreyessee,

    只要人类能呼吸、眼睛清明,

    longlivesthis,andthisgiveslifetoth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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