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万般皆是命(2/3)

    怀有满满的憧憬，再一声声剧烈的咳嗽中戛然而止。顾裕丰急忙抬头看去，顺着虚弱之人的后背，看见了即便在黑夜中，仍可看清的那一滩血迹。

    笑容竟然心甘情愿浮现在脸上，顾雨宸再没挪开视线，凹陷无神的双眼紧盯着顾裕丰的惊讶，他根本没给他表现悲伤的机会。

    明天定是个晴天，万物复苏，还会有柔和的风，虽还一个冬天才到春天，但天气也会善解人意。你我一定会平稳地走下去，待你更好起来，我们一起去……

    颂菊其实醒了，但走到门前看到顾裕丰急匆匆离开时，还是没有走出，但直到他再回来关好门，又才来到了门前。

    这是顾母教给顾雨宸的，他当初也教会了自己，过去让自己经常给他唱。只是那时顾裕丰虽顺从，但他的情愿却是虚假居多。

    那晚，她睡不下，顾茗也心不安，还是颂菊勉强才劝下休息。他们都感觉有什么要发生，心上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呼吸越来越异常艰难。

    他低头，亲吻了他的耳廓，但他闭上了眼睛，一切看来如此不经意。

    平地一声惊雷落地的刹那，无人听见轰隆的响声，谁也没想到，坐在床榻上的病弱之人，竟是第一个发自内心地冷笑的人。

    顾裕丰的颤抖恐惧难过，却根本没来及反应到表面，因为他看清了顾雨宸的双眼，不敢置信他听到如此结论时，面露出的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终结幻想的，还得是终不可改变的现实。

    “日尽孩儿归家去，归去紧贴母怀抱……”

    空荡无声的屋子，只要有人开口，这屋内的人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用歌声哄顾雨宸开心，他当时感觉压抑，但如今，他已完全不会了。

    那大夫，是顾雨宸的病越来越严重之后，顾裕丰从别处花高价请来的名医。他让他在医馆内入职做大夫，只是想着能方便顾雨宸不适时赶紧叫他前来。

    手轻拍在顾雨宸身上，顾裕丰反复对他安慰，心中的忐忑也拉紧他的精神，要他在黑暗里瞪大双眼，紧张之感难以平复：“安心睡吧宸儿，明天太阳一定会很好的。”

    他的药很灵，诊断比顾裕丰高超，所以连顾裕丰刚刚即便都不敢确认的现实，也即刻确认无误地就脱口而出。

    “顾裕丰，我终于要死了。”

    怀中人顾裕丰已不再会厌恶，更是觉得难得可贵，自己将恨日日投射到他的身上，都是自己更加可恶愚蠢。

    顾茗看着他递来的盒子，眼泪积蓄在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耳边是顾雨宸继续说下去，就是他对自己过去的回望，又不过回望的只是一小部分快乐：“这个镯子也是娘给我的，让我今后要是有了女儿就交给她，他还心疼我，说这生孩子疼，生一个就好了，然后锁啊镯子全都给他一个人，你也能清净些。”

    “茗儿，不论女子男子，人的一生，总不该只在这院子里空耗时光。你现在不懂，恐怕还要过去很久才懂，但无论你什么时候明白，爹爹都希望你能做对自己心的事情，思考后再行动，不要冲动。”

    “爹爹……”

    这一声笑，虚弱也未挡得住他的气从丹田而来，轻飘飘的笑声，包含了无数深意。

    顾裕丰把过顾雨宸的脉，可摸上去不久便瞬间便抽回了手。苏楠毫无反应，顾裕丰却已经离开床边，黑夜也不管不顾，批好衣袍便朝门外走去。

    “二夫人这病，只怕是活不过三年了。”

    那竟然是欣慰和解脱。

    顾茗心中酸楚，而他为她打开了这个盒子，展露出里面的玉镯，声音轻微，听来满是温柔：“那日去送你哥哥离开，我见他脖子上带着的，是我当初送给实哥儿的金锁，徐姐姐还是把金锁给了你哥哥。”

    他是愉悦的语气，无力的手终于心安地垂在了床边，再没为自己流下一滴泪。

    毕竟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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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这次是顾裕丰轻轻在他耳边又哼起那首儿歌，声音温柔轻缓。

    怎么会有人对死这么开心，顾茗坐在顾雨宸的身边，见他梳理着自己的物什，紧接着又在柜子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木盒。

    等他再回来，他已经叫来了医馆内那位极有经验的大夫，还亲手重新点亮了屋内的蜡烛，关好房门，把屋内外彻底分离清晰。

    顾裕丰眨着眼，想抑制的泪水，却在顾雨宸的闪烁欣喜中，逐渐泛滥。

    从始至终，他没做错过什么，唯一错的，就是爱上自己。

    顾雨宸拿起玉镯，托起顾茗的手轻轻地套上。他的眼光，之后便一直在她这双白皙的手上，哀伤挥之不去，却又伴随着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