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别让水凉了(3/5)
去到允城以前,尚能夜半偷偷跑开,避人、避马,唯独不避风月与天地。放到现在来做这种事,我心头竟升起一丝紧张。
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两日后就教他骑坐在我身上颠耸不止,两手拽断无数草茎,草汁染得手掌发绿。他将那绿色抹在我脸上,我直接握着他手腕,舔他的手指手心,满口都是青草的涩味。
他问我那是什么味道。我说,是唯有人在十分快乐时才不介意品尝的味道。
睡觉时间变短,戚伤桐只得白天坐在车里打瞌睡,小布与我话不投机,抱怨无聊。戚伤桐想了想,便放我师祖说话了。
它对我们积怨已久,态度十分恶劣,主动与它说话它爱答不理,直至有一天路边歇息时,小布被它惹得生气,威胁说要把它送到山海大集去卖掉,它才冷冷一笑,忽然问道:“你们要去青鳞河?”
我说:“是。”
“我也是从水路来的。”
我疑惑道:“你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它说:“没有。”
我把它扔到一旁,对戚伤桐说:“让他闭嘴吧。”
它声调中终于有了更多起伏,骂我:“欺师灭祖的孽徒。”
我说:“只要我们四个不说,谁都不知师祖回来过世上一遭,这不正是你们乐见的局面?只要「我」还活着,想必师父掌门亦不会置喙。待我回山,就去您灵前长跪七日,以谢师祖照拂之情。”
它凝噎一下,却平静下来,道:“你与我想得有些不同。”
我说:“师祖冒名顶替我几个月,原来还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除却擎之以外,宗门中也没什么你能推心置腹的人,装你对外的样子自是不难。”它道,“至于你师父,他觉得你简单耿直,容易得罪人,我下山时他还特地耳提面命,让我注意着些。”
我的漠然点头。也不知他老人家究竟是在提醒“我”切勿妄为,还是在提醒他师父装得像一点。
“但你与擎之以为的也有些不一样。”它意味深长道,“近墨者黑。”
我笑了出来:“为何不是近朱者赤?”
它转头看了一眼戚伤桐:“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小东西?他于偃术上的天分之高确实不像他那草包父亲亲生的,巧言令色骗人的手段倒青出于蓝。”
戚伤桐闻言转过头来,问道:“前辈认得我父亲?”
它注视了戚伤桐有一阵子,忽然大声假咳,脑袋左摇右晃,许久才停。我们怔怔看着他这一通莫明其妙的表演,才听他开口,话语中饱含惊愕:“你……你是尔眠的孩子。你长得和她真像……我……太久没见到她了,竟一时没发现……”
戚伤桐道:“原来您也认识先母。”
“怎么会不认识,她是我师侄,是我看着出嫁的。”它显得有些黯然,“我本来以为戚阑栀是她女儿,下山后立刻去萍风登门道歉,顺便看望她,才得知她在我死后不久也去世了。我就自然而然以为,他们家那个被除名的长子也不是她的儿子。”
戚伤桐道:“他们当然不会主动提起我。”
“你错了。”它道,“不对……该说你没猜错。的确是戚阑栀说的,她有个哥哥。她还想请你回去喝我们的喜酒,只不过她刚说了一半,就被父母喝退出去了。”
“难为她记得我,也多谢前辈告知。喜酒我会去喝的。”
戚伤桐的反应又惹得它大怒:“不知廉耻。”
我一把将它抓起来,凑到眼前低声道:“师祖慎言,你初次见他时想对他做什么,我都还记着呢。”
它又一阵咳嗽,现在我才知道,这是它尴尬到极点时的反应。我见它气焰转瞬熄灭,才将它放下。
它瞪我一眼,语带警告:“你当心,别死了。”
我说:“谢师祖关心。”
它摇摇头,淡扫一眼戚伤桐,又回到那副讥讽姿态:“你若不是你父亲的儿子,能成宗门世家同辈中顶尖的佼佼者也未可知。可惜木已成舟,你也只能是这副模样了,我就当尔眠没有这个孩子。”
戚伤桐笑了笑:“前辈话里话外不喜我父亲,为母亲惋惜,您又为何不抗拒娶我妹妹?不怕她会变成另一个母亲?”
它骤然噤了声。戚伤桐又说:“人非圣人,谁能没有私心。前辈是如此,我也一样。我们关心之人恰好不同,只好请前辈体谅,接下来的日子,都不要挡我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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