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妖女千里寻人只为……(1/10)
我受傀儡身限制,轻功也用不成,赶路赶得心急如焚。
那炼尸的和用蛊的虽然跑得快,但总要停下来认认路,这是我唯一比他们强的地方。一天后,我终于赶在他们前面跑回空庐。然后被充作门槛的一根木头绊了个大跟头。
“你怎么又回来了!”有个童子尖声叫道,我抬头一看,是小布。
“快……有人要害戚伤桐……”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
小布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但还是立刻将我的话听了进去,说:“知道了。公子带小木出门砍竹子,你说,是谁要害他?”
我说:“一个修炼尸术的,姓郑,还有一个黑衣女子,叫心颜。”
小布一把抓住我的袖子:“你说她叫心颜?”他当场拉着我就走,“公子有危险。”
竹林里的打斗已结束了。竹子被削去一大片,像一个头发浓密的人后脑勺秃了一块似的。断竹残枝遍地,一根根空心竹筒被斜着削断,像从地里扎出来的刺。周围完好的竹子上也留下许多刀痕,刀意凌厉,初具高手之风。
小木站在断竹之中,两根手臂掉在地上,从袖管里伸出的是两把雪亮钢刀。他望见我们,与小布异口同声问道:“看见妖女了吗?”
话一出口,就知道那两个外道妖人已经逃了。
小布与我奔过去问戚伤桐如何,小木侧身让开,让我们看见他脸色苍白地跪坐在地。
“连兄?”他抬眼诧异道,“这么快又见面了。”
小布说:“公子,连公子路上碰见那妖女,回来报信的!”
他嘴角牵起一个浅笑:“多谢连兄。”
我懊恼道:“我根本没帮上忙,还是让她捷足先登了。”我伸手扶他,“她伤了你什么地方?”
小木哼了一声:“她哪里打得过我,被我赶走了,公子的一根头发都没掉。”
我惊讶地问戚伤桐:“这是真的?”
戚伤桐点点头。
“那戚兄的脸色为何如此之差?”
他轻咳一声,说:“吓得。”
我摸了摸鼻子,对小木道:“刮目相看。”
戚伤桐抓着我的手臂站起身,吩咐童子将砍下来的竹竿都收回去,别浪费了。我便扶着他往家走。
我大声说:“戚兄,这两天我想出一种新傀儡的设计思路,古有「如虎添翼」一讲,那能不能将人与兽的身体各取一部分结合在一起呢,比如人和马……”
戚伤桐听着点头,提着一口气跟我说话:“连兄真是奇思妙想……”
我们走到小院时,已听不到小木小布的声音。我将他扶入卧房坐在床上,拿起桌上茶壶掂了掂,里头有凉水,也顾不上讲究,先倒了一杯给他,这才问:“戚兄能否告诉我,你中了什么蛊?”
戚伤桐苦笑:“果然瞒不过你。”他的脸色不再苍白了,皮肤薄得像一层苇纸,透出病态的红。
我严肃道:“你告诉我,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想解蛊的法门。”
“不必了。”他轻声道,“她已将解蛊的法子告诉我了。”
“要什么东西?我替你去找。”
他摇摇头。
我着急道:“解不了?还是你怕我找不到?”
“连兄,你怎么比我还急。”
“你还有心思笑。”我瞪着他,“蛊进了身体,以血肉为食,时间越久越难拔除。那妖女……”
戚伤桐打断我:“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没见过那样的小姑娘。”
他说:“连兄,我感觉好一点了,你听我说个故事吧。你坐下。”
“我本来就坐着。”
“你没有。”
我坐了下来。“戚兄的眼神这不是挺好的么。”
“我听得见。”他露出无奈的表情,低头抿了一口水。
“我还在?州时,帮过她逃婚。”
她要嫁的不是个男子,而是山魅。她出身于雍山九大巫寨,寨子供奉山魅为神明,每隔四年,全寨女子被聚集一处抽签,抽到沾着红色的那根签的去做山魅的新娘。她是寨中祭司培养的巫女,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于是她连夜逃婚,离开山寨、离开雍山,闯进?州的繁华城市,一头钻进戚伤桐的轿子里。
她求戚伤桐救她,或许只是求他庇护一时、逃过官兵与乡人追捕的意思,他却会错了意,直接将她藏起,花了半天的功夫缝制出一张皮套,套在一具傀儡身上,让它代她去嫁给了山魅。
这是个很短的故事,中间历经的波折被戚伤桐轻描淡写地带过,最后变成一句话:“她说她要嫁给我,我没有答应。她逃出那个困了她十八年的笼子,焉知我不是另一个粉饰得稍微漂亮一些的囚笼呢。”
我唏嘘不已:“那她是怎样对你因爱生恨,还下蛊毒害你的?”
戚伤桐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摸摸身上某一处,但因我在,他将手放下了。“那不是毒,只是一种……”他纠结着措辞,“发作得很轻,没什么害处,但只是发作起来没有规律。”
“开什么玩笑,她千里迢迢追你到这,就为了给你下个没害处的蛊?这蛊是不是还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连兄,你太激动了。”
我说:“我就你这一个朋友,总不能刚交上就没了。”
他歪着头眨了眨眼,我惊觉自己可能说漏嘴了什么。
好在他也没抠字眼,解释说:“她只是想让我记得她,因为极天老祖收了她做义女,她以后就不能再成婚了,便来找我做个了断。”
难怪被炼尸的称她为姑姑。极天老祖是三十六路外道认的头头,她当了那老太太的干女儿,统领外道,无上权力,还要男人干什么。只是这诀别的手段也够邪的。
我哂道:“这是了断吗,这是藕断丝连。”
“但她以后,都不会再来找我了。”戚伤桐从袖中摸出一根发黄的竹签,一端是尖尖的,染成深黑色,再仔细一看,那黑色中透着红。
戚伤桐说,那就是她在寨中抽到的那根签。那上面的红是从前不愿屈从安排嫁给山魅的人用它刺进喉咙,染成的颜色。
“真的没事?”我不放心地问。
“连兄,你一听我有危险,就放弃回师门,赶回来救我,我真的很感动。”他重重谢我,就是不要我再问了的意思。
我只好说:“既然你没事,那我就……”
“对了,连兄。”他忽然想起一事,打断我的告辞,“心颜姑娘是从东边来的,我向她打听了一下妙殊宗的事。”
“有我的消息?”
他点点头,却欲言又止。“你确定你要听吗?”
我笑了:“你不想让我听还告诉我做什么?”
“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妖女的原话是这样的:“连悉骅?谁不认识他啊,堂堂妙殊宗大弟子,在酒宴上突然入魔,对未婚妻欲施轻薄,被越掌门当场清理门户了。你说他是不是个色中饿鬼,明明差一步就要成婚,偏偏管不住手和嘴。诶,那个未婚妻好像与戚大哥你同姓……”
我拍案而起:“我?轻薄未婚妻?”
“连兄,你坐下。”他说,“你未婚妻是我妹妹,我还没急,你急什么?”
我坐不下去,心里打着鼓。我又不知自己酒品如何,倘若是真的酒后失态怎么办?只是当场清理门户不像掌门的作风,倒像师父的个性,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又说:“一家之言不能尽信,何况她听到的也是流言。”
我想,是了,他也是个被流言蜚语害惨了的倒霉蛋,反而理解我的处境,出言宽慰。
“但是,戚兄。”我叹了好几声气,“我心里过不去,我这就回去查明真相,不然总觉得无颜见你。”
“好吧。”他淡淡地说,“我不拦你。连兄,一路平安。”
我说:“那个人马傀儡……”
他笑了起来:“我会试试的。”
我离开空庐时,小木却拦住我说:“连公子能否逗留一夜再走?”
我立即会意:“你是怕心颜姑娘下的蛊发作起来,不能及时救治?”
小木高兴地点点头:“对,连公子武艺高强,肯定能帮到公子的。”
我苦笑,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现在都是木头人,谁能强得过谁?要是以前,我倒是可以试试用真气摧灭他身体里的蛊虫,现在呢……”
“你留下来吧。”小木又说了一遍。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起了疑心,“你怎么知道蛊必在今夜发作?”
小木瞪我一眼:“是……是那妖女自己说的!”
“好吧。我留下,竹子给我吧,我帮你搬一点。”
“连公子,我不累。”
“哦,忘了。”
又见到戚伤桐时,我说:“我这也算是三顾空庐了。”
戚伤桐说:“对呀。只可惜在下既没有卧龙之才,也没有卧龙之志,不能随连兄出山。”他的反应很淡,甚至有点拘谨。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想赶我走,那便是他身中的蛊有蹊跷。
“你不问我为什么留下?”
他说:“空庐本就是我的朋友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那就再叨扰一晚了。”我推开他存放傀儡的一间屋门,“各位,让在下挤一挤!”
他在我身后笑出声来。
晚上的傀儡屋真够瘆人的。
戚伤桐保养傀儡们有方,环境不能暴晒也不能阴湿,因此不在墙侧开窗,而是在屋顶开上一扇天窗,天晴时揭开,让天光在屋子正中央落下一个方柱。
今夜的月亮明朗,有虫蛾在光柱中旋飞。满屋傀儡都睁着眼,被月光照得目光炯炯。我仿佛被五六个人盯着,魂魄都感到一阵不适,环顾一圈后,我开口问道:“还有活的吗?”
寂静得只有飞蛾扇翅的声音。
几息后我换了个说法:“有听得见我说话的吗?”
依旧是寂静。
“好吧。”我眨了眨眼——才意识到戚伤桐连眼睑都给我做出来了,用功之精细远超这一屋子同类,我有些得意地对它们说,“既然你们闭不上眼,在下就先睡为敬了。”
于是我将眼闭上了,一片纯然的漆黑淹没了我。做人时即便闭着眼看见的也不是黑,而是斑斓变幻的光斑。这样的黑让我诧异,乃至心生不安。
在我决定将眼睁开的那一刻,一阵轻响钻入我耳中。
那是木头吱呀作响,与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混合在一起的声音。起初不过是很小的一声,似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几息之后,那声音越来越密,无休无止。
这里很难有第二个人弄出这样的动静了。我立刻想到,是戚伤桐的蛊发作了。
我推开了房门,站在廊檐下,他在床榻上辗转的声音更加清晰。就在我愣神的片刻,一声低叹就那么猝不及防从他紧闭的房门传了出来。
那叹息声断断续续的,光听便能想象那人痛苦颤抖的样子,我走过去敲了敲他房门,焦急地询问:“戚兄,你还好么?”
接着又是一声短促的喘息。那已不光是气声,还带上些戚伤桐的本音——喑哑、压抑,仿佛浸饱了水,又像在火上燎烤。
我拍了拍门板,又叫了声戚兄,才听他道:“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我有什么好休息的。”我说,“你还是让我进去看看吧,我听你这样可不像没事。”
他的声音流露出几分慌乱:“我真的没事!”
我低低地“哦”了一声,在他门外盘腿坐下,道:“那好吧,我今夜守在这,若你有什么不舒服就喊我一声,我马上进去救你。”
“连兄……哎。”他喊我时竟带上一丝羞恼意味,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或许是知道他赶不走我了,戚伤桐不再说话,将乱了的呼吸也压得极低。
一行小虫排着队从我面前的地板上经过,我伸出一根手指,拨弄了一下领头的那只的方向,引它往门缝爬去,不料它走了几步,便如临大敌,带着一队虫子溃散而逃。
他究竟在忍什么呢?
我在地上画着圈,指尖与木板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掩盖住那扇门内传出的一切声音。但好奇心不愿就这样放过我。
戚伤桐第二次发出声音。那是已经是无法被压抑下去的,切切实实的呻吟。
那几近幽咽的声音仿佛是落在我身上的,将我藏在木偶身躯中的灵魂都砸得颤抖了一下。
我现在知道他中的是什么蛊了。
原来我真的不该在这的。
他在那之后噤了声,我脑中忽地闪过他咬着嘴唇、咬着自己的手或其他什么东西堵住呻吟的模样:他泛红的眼眶和蹙起的眉,他绞拧起来的肢体和凌乱的衣服——都真实得好像在我面前一样。
连悉骅啊连悉骅,你莫不是做了几天鬼,连怎么当人都忘了。
我唾弃着自己,就打算溜回去与那群傀儡为伴。却在此时,我听他轻声问道:“连兄?你还在外面么?”
我僵住了。
他半天没等来回应,才长舒一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走了……”
这下我就算想走也怕发出声音惊到他,只好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外装石狮子。
紧接着,他便哼了几声,鼻音闷闷的,透出一股奇异的甜腻感觉。若我还活着,这时身体的反应应是头皮发麻、口干舌燥。
那些轻哼兀自在我脑中轰鸣回荡,我在心里反复默念:这有什么好看的?这有什么好听的?快走快走,别让人家为难了。
这具傀儡身体却不好使了,或说,它是顺着我的心意才一动也没动,任他一声更比一声宛转的喘息与呻吟织成罗网,将我密不透风地罩住。
戚伤桐的声音很好听——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这样评价一个男人——尤其在隐忍着欲望时,像一汪怎么也沸腾不起来的温泉,却轻而易举让人心跳先沸腾了。
“嗯……呃……”
他一直拘谨着,不成调的音节却从未停止过从他口中泄漏出来。
夜半三更,虫鸣声响此起彼伏,屋中的动静犹未停止,甚至他亦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量,喘得越来越急,间或夹杂着几声颇为难耐的“啊嗯”。
我开始替他担心了,这么久,吃得消么?炼蛊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我盯着露出一抹灰紫色的天空,心想,如果朝霞出来时蛊的发作还未止息,我可真要破门而入了。
而我根本没等到朝霞,便听屋内传出一声巨响。
“咚。”
似乎有两个硬物相撞,而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我脑中嗡地一声,就这样莽撞地闯了进去。
他没有出事,没有受伤,只是在翻滚中从床上掉了下去。
砸在地上的是他的后脑,那么响的撞击没把他砸晕过去,让他失神颤抖的也另有其因。
他胸膛半裸,急遽起伏着,两条光裸的腿搭在床上没有落下,瓷白的皮肤在微光中仿佛散着荧光。我很快便发现,那不是光,而是被抹开的水。
在我的注视中,那双腿并紧了,不是因为羞耻,它们只是绞在一起,轻轻拧动了一下,顿时有水声从某处淅沥冒出。
那一刻,他头颅后仰,略显空洞的眼中蓄着泪,倒着与我对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是我。随后他张开嘴,发出混着欢愉和如释重负的一声呜咽。
戚伤桐的眼睛眨了一下,两颗泪珠从他眼中挤出,滑入鬓角。那双眼清明了一分,涣散的眼神聚焦,凝固在我的脸上。
“连……”他仰倒着,甚至伸出一截舌尖来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徐徐吐出一个字,方才恍然惊坐而起,扯过床尾一件皱巴巴的衣服裹在自己身上,“你进来了?”
我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讪讪道:“我听里面响动,以为你出了事,所以才……”
他趁我说话,悄悄将衣服裹得更紧了,却不小心让我看见床下积着一小汪水。
“你……”我张口结舌了好一阵子,终于让自己笑了出来,“我当是什么蛊,原来话本子里的东西还真有啊,可惜此时本该有佳人投怀送抱的,倒是我,冒冒失失闯进来煞风景了。”
他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连兄知道自己煞风景,怎么还留在这儿?”
我继续笑:“不打扰了。”
我刚跨进门槛的一条腿收了回去,正要替他关门,又听他闷哼一声,倒在床上,身体蜷了起来。我心中一凛,旋即迈入门内,将门“嗒”地一声关在身后。
他见我不退反进,显得更加慌张,颤声道:“出去!”
我不解地走到床边坐下,问:“这蛊除了……催情,还有别的作用?”
他摇着头说没有。
我问:“你就准备每一次发作时都熬过去?那姑娘和你说此蛊多久发作一次、一次发作多久了么?倘若长期种在你身上,又不得纾解,它纵不会杀死你,你焉知不会因此沉沦丧志,从此变成一个痴人、傻子?”
他又摇摇头,道:“日后再说吧……”
他的腿又并着小幅蹭动起来,注意到我的目光投向他的下半身,他立刻像犯错被抓包一般不动了。
我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眼睛半阖,有些困倦又十分难受地在乱七八糟的被子和衣服中扭动了一下身体。
我又说:“你是不是不太会啊?先前拖延那么久,不如我来帮你。”
他一听此话,立刻拒绝:“不用!”
这人平时看起来温和得像水,我一晚上却能听到他两次用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和我说话,倒也稀奇。
我忍俊不禁:“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却支吾起来,脸上似乎更红了:“不是的……”
我起了疑心,伸手一掀,他身上裹得不太牢靠的衣服就被拽了下来。他脸色骤变,就要伸腿踹来,我连忙扼住他的脚踝,说:“她对你做了什么?”
他咬着嘴唇看我半晌,道:“能不能松开我?”
我这才发觉自己捏得太紧了,他脚踝上都留下一圈红色指印。
在他缩回那条腿的时候,一抹奇特风景掠过我的眼前。我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正想定睛去瞧,只听耳边一阵铃声,我一动也动弹不得了。
戚伤桐握着那造型奇特的铃铛,我瞪大眼睛,没想到他临阵掏出这驭偶的东西来阻止我。
他看了我一眼,或许是感受到我的焦躁,又摇了一下铃,我的嘴能动了,张口就是:“你怎么……”
“抱歉,迫不得已,只好食言了。”他正色道。
我讶异:“至于这么严肃吗?”
他顿了顿,像是咽下一声喘息,道:“我……”他话说到一半,懊恼地摇摇头,“我送你出去。”
我见他又举起铃铛,想操纵这具傀儡身体带着我离开,忙道:“我只想帮你。”他果然放下手,我蔫蔫地说,“但若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是我不该知道的……你大可以让我自己走出去。”
他将铃铛放下,再也没拿起来,坐在床榻上半低着头,我只能听见他比平时更为急促的呼吸声。
我察觉到他的犹豫,追问道:“你觉得我能帮你吗?”
他说:“我不知道。”
我笑了:“那就是能了。”
他蓦地抬头,深吸一口气,道:“罢了。”
当着我的面,他将一条腿屈了起来,亵衣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滑到腰际,那生在他腿间的秘境向我徐徐展露出来。
男子该有的东西他只有一半,该是卵袋的地方劈开一道红色的裂缝,被两瓣鼓鼓的软肉夹着。
那就是刚才从我眼前一闪而过的东西,我虽从没见过它真实的模样,至少也知道它无论如何也不该长在男人身上。
这才是他曾向我掩藏的秘密,但在他将它交付予我之时,我脑子一蒙,像个傻子一样说:“这有什么,都说了我能帮你,你不会我会呀。”
气氛骤然凝滞,我立刻后悔了。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我笑不出来。我的眼睛移不开那个地方。
我夜中视物的本领比活着时强上不少,看得分明,那朵肉花被他蹂躏了大半夜,已全然绽开,花唇翻开,挂着露水。
大概我盯了太久,令他不自在,他将衣摆往下扯扯,遮住了那处。
“这是天生就有的。”他胸口起伏得更加剧烈了,是蛊又在折磨他。
我再一次问:“她……有没有说过,发作一次如何缓解?”
他答:“自渎即可。但只需碰……那个地方……”
我“哦”了一声,忽然惊道:“那丫头知道?”
他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她说此蛊名为「孤鸾夜愁」,下在男子体内没有任何影响,不过是肚子里多出一只虫子。”他并未再解释下去,我同情地想,谁能想到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都能歪打正着呢。
他唇边扔挂着那种自嘲般的无奈笑容:“我总是很倒霉。”
我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这有什么呀,二十来岁的时候把一辈子的霉运耗光了,今后永远顺风顺水。”
他的眼似乎亮了一些:“借你吉言。”然后撤了对我身体的控制。
我跪到床上,俯视着他,随我慢慢倾下身体,他亦向后仰躺下去,好像不习惯与我的距离那么近。
我的手指沿着床褥寸寸往前移,他腿间的褥子已经湿透了——用人偶的手感受“湿”也十分微妙,他给我的身体做了防水的处理,我手指上也没有指纹,那些水在我的指上留不下多少。
当我碰到他的大腿内侧时,他的后背已整个贴在床上,我怀疑如果可以,他会掀开床板把自己塞进去。
“为什么这么紧张?”我问。
“连兄说得好像自己经验很丰富,是这样吗?”
“那倒没有,只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说,“你没见过吗?”
他的眼慢慢眨了一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想不到妙殊宗的大弟子私底下是这样轻薄的人。”
这具话若让别人来说,我或许就生气了。但他的口吻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说好话是显得真诚,说不好的话时也只像是在平淡地调侃。
我说:“这就轻薄了?那你待会儿岂不是要被我吓死?”
他顿了顿,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放弃了最后一分矜持,膝盖往外分了分:“来吧。”
我说:“我与你雕的其他傀儡没什么不同——你这样想我就好。”
他大腿内侧的皮肉是温暖、柔软的。我几乎带着珍惜的心情感受触摸时的体验,这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自己现在不是人。
刚才只顾和他说话,我差点以为此蛊已经发作得没那么严重了。哪知他只是装得比较好,腿间那个罅口被我一碰就吐出一股水。在那一刻他大腿上的肌肉也绷出束状的线条,我用另只手在他腿上捋了一把,那道缝隙也蠕动着收缩起来。
我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应有些更激烈的反应,但实际上我冷静得不像话。大户人家养狸奴,为防春夜吵人,会将它们阉了,从此无欲无求,我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
他发现我又走神,半天不动作,竟用小腿蹭了蹭我的胳膊。我抬眼对他笑了一笑,将手覆上那牝户徐徐揉动。
肉缝上端有个硬硬的肉核凸出,在我的手按下去时就顶住了我的指腹。我往那处施力,他立即含含混混地叫了出来,我便知道他能靠那处得趣,遂用指尖在那粒充血的红珠上拨动。
他给我雕的指甲很短,没有突出指尖,但到底有些棱角,在那里一刮,他的腰便受不了地弹起来,衣襟完全滑敞开,细白的腰肢和略薄的胸膛皆曝露在外,瑟瑟发着抖。
我摸不清他的反应代表什么,问了一句:“我弄疼你了吗?”
他呜了一声,不知是“是”还是“不是”,但后面一句话我听懂了:“别……别停……碰那里去得快……”说罢,他抬起一只手臂挡在脸上,先是遮着眼睛,在我又捏上那肉珠时,他连忙咬了上去,将呻吟堵在口中。
我两指夹着那软珠,里面的硬核隔着一层薄薄的外皮在我指腹间滑动,他身上都泛起了粉,没咬着的手臂将床单都抓破出洞。
我猜他自己是不敢对自己下狠手的,才水磨工夫大半夜,他现在翻腾出的动静比我在门外听到得要大多了。
“嗯……哈……松、松手……”
当他开始求饶时,我没有照做,则是问:“真要松手?”
他发出吸鼻子的声音,说不要。
我使了些力气搓搓指尖,他的手臂顿时从口中松脱,哈出一口气,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出一声无法在声带上振开的尖叫。
他整个人颤动着,一股又一股细小的水柱从女穴间的小洞里断续喷出,喷了我一身,我措手不及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愣了一下后,将指尖搭在鼻端嗅了嗅,又舔了一口。看来如戚伤桐这等高明的偃师也无法让傀儡拥有嗅觉和味觉。
当我放下手,看见他撑着床半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模样实在像个流氓,不由将那只手藏到了身后去,讪笑道:“这样算将蛊压制下去了吗?”
他散乱的黑发贴在汗津津的胸膛上,他伸手撩了一把,说:“它不发作了。”
我说:“那真是太好了。”
戚伤桐对我道了声谢。
我说:“不用。那我出去了。”
折腾完已经快到天亮,我出门时顶着一头晨曦,也无意再眠,索性站在廊下看花。
没过一会儿,一个白色的人影飘进院里,是只披了一件薄衣的戚伤桐。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用手背抹去了,然后走到井边打水。
我看着他坐在井边,用水濯净手,然后再打了一桶,捧起来扑在自己脸上。直到他拿了块帕子在水桶里浸湿,准备撩起衣摆擦洗时,我才佯咳一声,打断他的动作。
他讶异地转过头:“你还在这?”
“睡不着。你也是?”我把脸转了过去。
他说:“是不想睡。一睡就睡到下午,到了晚上又睡不着了。”
“那……你忙。”我逃也似地钻回了傀儡屋。
我一进门,一屋人偶的目光齐刷刷照在我身上。我举起手,跟他们解释:“出去溜达了一圈。”
院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多久,我的心绪便起伏了多久,直到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回房,才走出门。这种行径太不磊落了,就好像在刻意躲着他似的。
现在只有两个童子在院里扫地,一人拿着一把大扫帚将落下的花瓣与叶子归拢起来,堆到根上当肥料。他们发现了我,毫不意外地与我打了声招呼,直接道:“多谢连公子留下。公子蛊发时不想让我们帮忙,我们就知道让你来的话他还是愿意的。”
我扫了他们一眼,狐疑道:“你们知道他中的蛊是什么?”
他们脸上露出个非常浅的笑:“孤鸾夜愁在我们这些外道耳中大名鼎鼎,连公子这种光风霁月的人以前肯定是不屑了解的。”
我感觉自己被骂了。但我现在没心思纠结这个。“喂。”我惊恐地望着他们,“你们才几岁啊?”
“大概是比公子要大上几岁的。”他们冲着我身后点了点头。
我一回头,发现戚伤桐穿戴梳洗整齐,扶着栏杆,手指一下一下轻扣着木头,不知是在用他仅存的视力与听觉欣赏晨间景色,还是在听我们说话。
“连兄。”
我应道:“哎。”眼神又开始乱瞟。
“衣服脏了。”他说,“脱下来换一件吧。”
小布小声地嘀咕:“来不及做了。”
“哪脏了?”我低头一看,是我前襟上有片水痕。我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处,问,“你怎么看见的?”
“我猜的。”他的脸倏然红了红,“是我疏忽了,先前该提醒你的,浪费了这么好的料子。”
“唉……”我刚想说,这里还有两个小孩子呢,一想到这两个童子的真实年纪,顿时觉得什么都虚幻起来。
所以我只能说:“有什么可浪费的,我去洗洗就干净了。”
他叹道:“你的身体还是少泡水为好,先穿我的吧。”
我没来得及拒绝,小布便跑去给我找衣服了,戚伤桐亦施施然走进厨房。我看了一眼留下扫地的小木,皮笑肉不笑道:“你哄我留下是看中我武艺高强,嗯?”
“木已成舟,这点小事连公子就别和我计较了吧。”
“成什么舟,昨晚根本……”我噎住了。说什么都发生了肯定不对,但要说什么也没发生好像也不对,只好板着脸瞪他一眼,说,“从实招来。”
他将扫帚把抱在怀里,慢条斯理道:“公子也到成家的年纪了。我看他好像挺喜欢你,你刚死,魂魄完整,七情六欲尚在,正是个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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