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10)
“嗯，晚上我还是做了点粥，他没吃多少，你要吗？锅里还剩不少。”
“我听我妈说他是个傻子诶！”
周正楠终于注意到弟弟的身影，等他靠近自己的时候还轻微喘了一口气，他以为弟弟累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就朝他伸出手，掌心里正是那串他不小心弄丢了的红绳。
“你看他不是很像吗？之前我看王叔叔和林阿姨他们都说过，他脑子有问题！”
“怎么了阿庭？”
刚走几步发现周正庭站在原地不动，脸色有些不对劲，他重新凑近去，鼻子近的几乎要贴在对方的鼻尖上。
找到周正楠的时候他整个人特别开心，尤其是看到周正庭带头站在他面前。
周正楠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耳边传来两道人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有个高大的人影坐在床边。
“有时候觉得他有点烦，看到一些东西就会大叫，抓蝌蚪的时候不是吗，自己都抓不到，看见我们几个抓到了就在旁边叫。”
“是啊，捉迷藏也不会躲，找人也笨死了，明明就在他旁边了都看不到。”
周正庭闭上眼睛，闷闷不乐地推开他的手，这下周正楠不再给他拍背，只是依旧抱住他不动。
对方的声音不大，周正楠没听懂，只知道他还处在不开心的状态里，再次尝试去拥抱他，可接下来又被推开，这一次的力道要更大，周正楠没站稳，直接坐倒在地上。
两兄弟手上都戴了一样的红绳，是过年的时候奶奶带着一家人去山上拜佛求来的，为保平安。
被甩开手后周正庭也不作任何反应，只当他是生病了在耍小脾气，转身就去他的衣柜里给他翻出睡衣，甚至还开口道：“需不需要我亲自给你调水温？”
周正庭只留下这一句就径自离去，并不打算伸手拉起周正楠。
他在说什么？
“实在不行明天一大早起来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他看见那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脑袋上的头发乱糟糟的，头顶上还有几根翘起来，于是开口问他要不要起身洗澡。
本来周正庭不打算停留下来，但二人说出来的话语让他迈不开步子。
“我讨厌这样的你……”
他不是不清楚周正楠与别人的不同，有时候哥哥不太正常的话语及行为都在清楚地提醒他，周正楠是不一样的。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是周正庭，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上的外套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看样子是一进门就到他这来。
周正楠有些迟钝地察觉他心情的低落，伸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周正庭的毛发还挺软的，接着又用手掌贴在他的脸上。当周正楠不开心的时候，奶奶和妈妈会这么安慰他，还把他抱在怀里讲些悄悄话。
周正庭倒是配合地抓住他的手，等到把人拉起身后，两人依旧维持着双手相握的姿势都没动。
“是不开心吗？”
“每次和他玩都感觉他傻傻的。”
在梦里，就是这双手将自己推开，只不过梦中的那双手远比如今面前这双要稚嫩得多。
“阿庭……”
周正庭看他着急的模样知道他肯定要回头去找，而且他了解周正楠，对一件事专注起来性子就开始执拗起来。
原来他人的闲言碎语真的能让人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周正庭保持沉默。
“真的吗？傻子不是那种笨笨的，什么都不会的人吗？”
“阿庭？”这下轮到他委屈起来，怎么好端端的就这样了呢？
明明他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甩脸色后还要这样靠近他？
想着想着就看到不远处的周正楠正蹲在地上伸手拔路边的小草，耳边似乎又传来刚才听到的话语……
周正庭说完那句话就开始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重了，肯定会伤到对方的心，于是放慢脚步等他追上来。
周正楠点头，转而握住他的手臂想要转身带他回去。
沿着几人经过的地方找了一圈，周正庭终于在抓蝌蚪的池塘边找到那串红绳。
他感受到哥哥的手轻轻地拍在他的背上，一下接一下安抚他。
“行。吃过晚饭了？”
周正庭想要挣脱开来，可是周正楠的力气逐渐加大，就是不让他脱离，最后他也不想反抗，顺势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听到这里周正庭已经不想再听了，他直接迈大步子远离他们。
一路上边走边想他们说的话，他自己也知道周正楠与别人不太一样，偶尔也会听到村里一些大人会小心翼翼地讨论，连这种事都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考虑到放他回去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周正庭让他站在原地等，他回去替他找。
周正楠原本想拒绝，他身子有些酸痛，连坐起来都感觉需要费好大一股力气，但想到自己已经睡了挺长一段时间，如今清醒后倒是没有那么快能再次入睡，只好打消继续躺着的念头，伸出双手让周正庭拉他起来。
等到大家玩累了该回家了，周正楠领着弟弟往家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发现手上的红绳不见了，想要回头去找。
周正楠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对方终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年幼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起来，周正楠在周正庭松开自己的手之前就先狠狠往下一甩。
“我讨厌这样的你……”
“为什么我的哥哥是个傻子啊……”
带着红绳往回走的时候，在一个路口的拐角处，他看见刚才离去的几人里周平川和周顺还定住脚步站在一片矮树丛边闲聊。
这根本不是周正楠的错。
他除了喊出周正庭的名字，并不知该说些什么，周正楠与他相顾无言。
他又喊一声，没有等到回应，最后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给了他一个拥抱。
周正楠很轻易地原谅他，甚至主动牵起他的手，碰到对方的手指时感受到指尖的一点冰凉。
说到这里两个孩子的声音都跟着降低，似乎是怕被别人听到，手上的动作夸张地点着自己的脑袋。
“对啊，吵死了……”
“阿庭……”
周正庭刚才原本想摸摸他的额头，不料对方是这种反应，只能撤回。
他确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靠近，周正楠拦住他不让他继续前进。
周正楠看着他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再次想到梦中的场景。
妈妈对他们两兄弟都很好，但就是因为这种不同，她对周正楠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关心和包容，奶奶对待周正楠也几乎算得上宠溺，周正庭知道自己不应该指责、不满，可当一些邻居那同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有偶然听到的一些小孩在背后嘲笑他有个傻子哥哥，他总觉得有刺往身上扎。
“对不起……”最后还是周正庭先开口道歉。
“我吃过了，我去看看他。”
周正楠睡久了有些累，调整了睡姿，正好周正庭抬起一只手臂往他面前伸，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刚才梦里那一幕，下意识就把脑袋缩进被窝里躲起来，等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后才恍然意识到如今是什么情况，又赶紧从被子里冒出脑袋，而原本伸出的手臂已经收回去了。
他也想效仿妈妈和奶奶的做法，上前一步张开手要抱住周正庭，可下一秒就被他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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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楠看着他快步走开的背影，心里着急得不得了，赶紧撑起身子站起来朝他追过去。
周正庭牵过他的手，细心地为他系上去，还提醒他不要再弄丢。
“没关系，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