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Daw is comig(8/10)
妈妈得还几十万的债,零几年的几十万,对于一个没文化的女人来说,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同时打三份工的情况下,一年都不一定能回一趟老家。
外婆给妈妈介绍了几个男人,好说歹说的,有一个老男人很大方,说只要帮忙生个儿子,就把他们家的债还了,妈妈全都拒了。
由于和妈妈的和解,陶子青对弟弟的态度开始好转,发现弟弟拉裤裆会帮忙换裤子,毕竟外婆待他们实在敷衍。
陶子青在城里长大的,和村里小孩儿玩不来,没事儿就喜欢窝家里打游戏,陶子瑞一开始远远看着,发现他不再轰自己,慢慢靠近,最后直接坐他腿上看,陶子青也随他,甚至能容忍他在自己激战的时候胡乱碰自己的键盘。
家里这么困难的那几年,妈妈都没断过他的网,大几百一个月,实际上是一家人的伙食费,这个他小时候不懂,后来才懂的。
妈妈大概不是为了他好,这每个月的几百,大约是花给爸爸的,花给他心目中的父爱。
初二那年,这个苦命的女人迎来了第三个巨大的劫难。
人太累了真的会熬死的,妈妈查出了胃癌。
陶子瑞的病还没完全治好,家里的债还剩着一大半,这个胃癌砸下来,给她人都砸晕了。
陶子青初二已经懂事了,在医院听说这个消息,惊愕过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钱。
当时英雄联盟正好在举办网吧赛,他是一区榜上有名的adc,好几个网友喊他打比赛,他仔细看了网吧赛奖金,不顾病床上歇斯底里的妈妈,背上包就去参赛了。
他兜里没有钱,徒步翻了一座山,去奶奶家跟奶奶借的钱,他要两百,奶奶给了一千。
一千其实也不够用的,那时候有资格举办比赛的网吧一小时四五块,他住在网吧里,省吃俭用,靠着陈教练和张黎的接济,勉勉强强生存下来。
他该庆幸自己运气好,没碰到过什么坏人,又因为年纪小,大家都帮衬着他。
第一届网吧赛的奖金发下来,他拿着钱回去,还了一千给奶奶,剩下的都给妈妈了。
妈妈那天在他面前哭了,“你这点钱有什么用?你不如好好上学,妈妈给你留了学费,你上完大学,帮一帮你弟弟,我就很感激你了,我不需要你这点钱!”
陶子青的理解是——钱不够。
他开始到处打比赛,英雄联盟刚火,到处都有比赛打,朋友喊就去,小的奖金一千,大的上万,连轴打,后来一个网吧老板——现在dic俱乐部的老板想组个战队打次级联赛,看上他了,给他开了高额薪资。
这就算正式进入职业生涯。
他回到家,想跟家里道个别,看见妈妈的肚子鼓起来了,像怀孕一样,医生说那是腹水,他意识到妈妈真的需要做手术了。
他问老板,能不能先把薪资给他,他想让妈妈先治病,病等不了。
老板亲自去看了妈妈,二话不说垫了医药费,这才让妈妈的胃癌扼杀在中期。
运气已经相当好了,当时的医疗技术,县城的小医院,胃癌中期跟死亡判决没两样,妈妈居然真的扛了过来,可能老天爷也不忍心把所有的苦难降给同一个人。
也或许是,妈妈想着陶子瑞不能没有她。
陶子青睡醒的时候,眼周干巴巴的,有点刺痛。
撑着胳膊起来,搓了几下眼睛,点上烟,回忆了会儿梦里的内容,又想了想昨天刚来他们俱乐部的陶子瑞,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轻轻骂了句脏话。
那小崽子真来了……
陶子青吐了口烟雾,拿起一旁的手机,点进微博看了一眼。
bw还没公布陶子瑞解约的消息,但网上已经有内部人士爆料他搬出bw了,有人不屑一顾,认为世亚队没那么容易散,也有人信了。
信了的那一批粉丝现在铺天盖地讨论陶子瑞的下一站。
最具争议的就是dic,毕竟吴岚刚官宣退役,而陶子瑞又是他的亲弟弟。
也有人认为陶子瑞不会来dic,因为众所周知,青神和snow感情不佳。
陶子青刷了几条微博,有点儿心烦,在一条“青神这么讨厌snow,怎么可能让snow进dic”下面评论“你哪只眼睛看见陶子青讨厌snow了?他打他了还是骂他了”。
这号是小号,用来关注陶子瑞的号,没有人知道表面上温和从容的青神,私底下也会用小号跟粉丝对线。
他脾气从来都不好,都是装的,因为帮助过他的人很多,当年直播行业刚刚兴起,他的直播间永远人气第一,都是粉丝拿钱砸出来的,他生怕骂到恩人头上。
那时候dic还没影,没有额外赞助,老板资金有限,帮了手术费,再拿钱就有些伤筋动骨,可癌症又不是做一次手术就完事的,为了筹集后续医疗费,老板替他营销了一波,他自己也在镜头前承认了,卖了好些限量签名出去。
他当时年纪小,赚这种博同情的钱觉得亏心,练了好一阵签名,就为了自己的签名配得上粉丝出的钱。后来妈妈的病得到控制,战队拿到高额赞助,他年薪一涨,有钱供了,再也没干过圈钱的事,直播间几个房管都是粉头,到今时今日,早有变心的,高价卖他的票,卖他的签名,甚至卖他的私人照片,他也只是暗戳戳制止,没下掉他们的房管,就因为当初几个火箭。
他就是能把恩情记这么久的人。
当然,也造就了他什么都不往外说的性格。
陶子青对线完粉丝,点进陶子瑞的微博,昨天有一条更新的动态——好开心。
陶子瑞是开心了,微博底下的粉丝不怎么开心,作为世界赛亚军的s,很多游戏水平不高的粉丝都希望bw保持原班人马,明年争取拿世界冠军。
下面骂得挺凶的,大都骂陶子瑞出名了就飘了,陶子瑞都没回,只在一条质疑他们关系的微博下回复过:【哥哥对我很好。】
陶子青看着这条回复,嘴里的烟都要啃烂了,嗤一声,锁上屏幕起床。
即便睡眠质量一般,但昨晚睡得确实早,现在起得也早,才不过八点。
陶子青赶上了基地的早餐,他们俱乐部中餐晚餐夜宵都丰盛,唯独早餐做得少,因为选手都不吃,只有工作人员吃。
一碗清粥,一根油条,几筷子咸菜,早餐就解决了,他没忘了提醒阿姨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再清汤寡水吃下去,队友们该有意见了。
陶子青活动着肩膀,慢悠悠晃到训练室,门一推,愣了一下。
这个点,本该空无一人的训练室,赫然坐着一个刻苦训练的年轻选手,眼眶下面一片青,显然一宿没睡。
最让陶子青糟心的,是空气里呛鼻的二手烟味。
训练室是不允许抽烟的,以前可以,近几年整改了,边打游戏边抽烟的习惯不好,上了赛场没烟抽会影响状态,况且福宝不抽烟,闻到会不舒服。
陶子青眯着眼睛走进去,瞥一眼他桌上的烟盒。
嗯,不知道bw开给这小子多少年薪,一百一包的1916,一晚上抽得见了底,他年薪一千多万,日常都不会抽这个烟。
陶子瑞是真没穷过。
这局游戏,陶子瑞大概是补位了,玩了个牛头,打……中单?
中单?
电刑海克斯,爆杀流牛头,战绩3/12/7。
陶子青舔了舔嘴唇,缓缓吐了口气。
叫人怎么不担心?
上单攒了两波兵线,推完下路二塔,继续带兵前行,标注自己的传送cd,在龙坑打信号,示意大家开龙。
陶子瑞控制着牛头往那边走,躲进龙坑外侧的一个草丛,另外三个队友躲在另一个草丛。
对面的辅助嗅到危险的气息,开着扫描小心逼近。
人还隔着一大段距离,扫描照不到草丛,牛头海克斯突过去,一个q闪,把辅助顶飞了,队友连忙跟上,辅助瞬间香消玉殒。
……为什么不wq呢?明明有cd啊,不会是不熟练吧?
这个团开的非常好,虽然浪费了一个闪现,但时机和操作都没有太大的瑕疵,问题在后面。
对面adc位移过来给治疗,想给辅助缓一口气,辅助大概有闪现。
照着这个距离,他们辅助还有大招,这个adc应该是能被一起拿下的,牛头“哐”地给人顶飞了,极限救下对面的adc。
牛头这个顶,对面adc会飞走,他自己也会跟过去,于是惨然死在了姗姗来迟的敌方中野手中。
原本血赚不亏的开团,硬生生变成中单换辅助,裤衩子都亏完了,牛头的尸体上全是来自队友的问号。
陶子瑞面不改色地拿起烟盒,倒了倒,抽出一根烟,没来得及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夹走了那根烟。
“没人和你说不许在训练室抽烟吗?”陶子青不咸不淡的语气传来。
陶子瑞一怔,脸上的从容烟消云散,连忙抬手去挡自己的战绩,扭过头紧张地望向身后的人,“……哥。”
陶子青垂眸看着他,“下午就要打训练赛了,一夜不睡,就为了玩这种娱乐套路?”
“我,我看别人玩很厉害。”陶子瑞说。
“你是打算下午掏这个出来打野吗?”
“没,没有。”
“那不就得了?”陶子青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在给他施加压力,但还是得提一句,“不许在训练室抽烟,不管有没有人在,追究起来是要罚款的。”
陶子瑞赶紧点头。
这局游戏拖下去必输,中单经济已经跟不上了,英雄机制也不允许后期有任何爆杀效果,对面大龙一收,牛头连兵线都处理不了。
好在我方上单是个拆塔迅猛的掘墓,牵着自己的老婆,哐哐几下把水晶屠了,没给到陶子瑞继续丢人现眼的机会。
娱乐局陶子青偶尔也玩,比如前不久的亚索,游戏嘛,寻觅快乐才是初心,一直遵循数据压抑着打会吐的,但不会在比赛前夕碰,影响状态。
陶子瑞匆匆点掉失败的界面,仿佛很担心被他看见,手指扣着鼠标,看着在犹豫是否要再来一局。
“还不去睡?”陶子青按下开机键,坐到自己的机位上。
“哥,我……”陶子瑞把手从鼠标键盘上移开,交叉在一起搓了搓,“我们,是不是可以双排了?”
还双排?
“你是该去睡觉了。”陶子青很无奈地看着他,气都撒不出来。
陶子瑞搓手的速度慢下来,明显有些失望。
“你知不知道今天的训练赛对你多重要,你真的不担心吗?”陶子青掏心掏肺地说,“你输给j1的常规赛,总共十六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输的,今天要是又弄个零杠几出来,我很难帮你,明天后天都是和二队打训练赛,俱乐部肯定以今天的试训数据作为主要参考,说白了,今天训练赛就是为你约的,明白吗?你表现不好,我再怎么求情,你也只能看个饮水机。”
不好说,陶子瑞要是便宜就算了,陶子瑞太贵了,总该创造一点价值,更大的可能还是去二队。
也或许,变成一个奇奇怪怪的选手,每天不训练,专门去各种小型赛事引流、和粉丝互动、接商演,成为一个捞金工具。
“哦,”陶子瑞垂下睫毛,一会儿没动静,“看饮水机也没关系的……”
“?”陶子青表情都崩了,“你真应该回去读书。”
陶子瑞搓搓手,“我想和哥多待一会儿。”
陶子青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既不想搭理他,又做不到放任不管,“现在,立刻去睡觉。”
“床还没铺。”陶子瑞小声说。
“怎么了,你在bw有人给你铺床?”陶子青挺纳闷的。
“嗯,妈妈和经理会铺。”
陶子青:“……”
原来妈妈的无情只针对他一个人,妈妈居然来过上海……
没办法了,摊上一个巨婴弟弟,陶子青只好起身,“走吧,我给你铺床。”
陶子瑞眼睛一弯,笑容明显明媚了几分,还有点儿莫名的……帅气?
陶子青收回目光,快步出了训练室。
宿舍床位有限,陶子青和福宝住,陶子瑞和张黎住,大佐原定跟替补住,因为一直没找过正儿八经的替补,每回都临时从二队调,所以住了两年单人寝。
不过等两位替补进来,陈教练大概要彻底搬出去,到时候宿舍空出一间,陶子瑞会和大佐一个寝室,张黎这个队长就能拥有单人寝了,作为俱乐部唯一一个拥有未婚妻的男人,期盼这一天很久了。
打职业挺寂寞的,每天训练都累得发慌,未婚妻在上海也没精力经常约会,只能通通视频,偶尔……做一些不好臆测的事排解相思之情。
昨晚张黎估计就做了,陶子青敲了半天门,不见动静。
“砰砰砰!”陶子青又敲。
“啊——”里面传出张黎痛苦的哀嚎,“起不来!不去!不听!不吃!”
“……”陶子青看向身后的拖油瓶,琢磨着基地还有哪个地方比较静适合睡觉。
拖油瓶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哥,可以睡你的床吗?”
“不可以。”陶子青想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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