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一之歌 （重修）(2/10)
他叹了口气，拿过梳子。女骑士呆呆坐着，金发在他手中任他摆布。
阿尔薇特回到房间时已经很晚。她被灌了不少酒，摸了几下都没看清钥匙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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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金发的阿尔薇特转着手里的酒杯，咕哝道。“我听说这一次的裁判团，是部落的九大巫师长。”
当她，却还没掌握中级法术，都是很丢脸的。“我，我刚才打算给椅子换个地方。”
男孩发出一声嗤笑。“只有你会这样想，死脑筋骑士。魔法之所以灵活，就是要看出一切的可能性，然后让自己的命令成功。不然你们这么短暂的生命，又能做什么呢？”
女骑士背光坐着，窗外的反光映着她淡色的瞳孔。
“希尔芬，你只说对了一件事，就是我们很不对付。”伯爵平静而冷淡地整了整衣领。“而且‘交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意外。你这人最后的优点，也被你家那些赌棍赌输了吗？”
“大人，我说实话，以你目前的进展，连在守军们眼前闪耀。“没进入王都，就还是我的封地，你们不能在我眼前攻击我的客人。”
“伯爵，希望您好好考虑。”红发少女自顾自整理了下裙摆。“虽然我们彼此都不对付，但这不是一个亏本的交易。甚至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可以住在自己家，互不干涉。”
女骑士夹在那些谈笑声中，含混地点头。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阿尔薇特错开视线，凝视着房间的某处。“如果……她当时活下去，或许就是有史以来，戈恩达尔徽章最年轻的获得者吧。”
一般来说，她喝醉反而会比较活泼，这次竟然这么安静，塞缪尔有些意外。
“你懂什么，人家亚薇也不一定是为了自己去要金苹果！”
这么多年，阿尔薇特油盐不进，对他的劝诱都无动于衷，塞缪尔已经有些失去耐心。
“我就不好拿了。”众人一片唏嘘。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出爆笑。“战神的右手哦！戈恩达尔徽章，那可是阴险的魔导师争夺的目标！”“你不会打算用魔法拳头，把那些法师都打晕吧，哈哈哈……”
啤酒的泡沫仿佛还在喉咙翻滚。女骑士的声音有些暗哑。
阿尔薇特摆摆手。她知道这个小鬼最近变了策略，为了解开封印而讨好她。这一招他五年前就用过，很快被她识破。
“看在伯爵的人的面上，这次先放过你。”守卫们啐了一口。“还不快回去！”
九大长老是埃茵部落的特别制度，不仅法力高强，还要德高望重才能入围。相传九大巫师有资格摘取圣树的金苹果，所以实际寿命比常人多许多。
“瑞卡尔·施泰因阿赫！”少女提高了声音，显然已经被这种无礼的对待所激怒，热烈的红发几乎要挣开发髻。“‘绝不吃亏’不愧是你们的家训！就是公爵都没法从你手上多赚一根毛线。你又有什么资格嘲讽我！”
金发的女骑士微微挑眉。
“知道知道，她有金色的头发和洁白的臂膀。”黑发男孩托着俏丽的下颌，漫不经心斜视那些半空的云雾。“可她的脾气并不温柔。如果她用力拍打床单，人间就会降下冰雹。”
身披细甲的女骑士收步，仰头看着天空，唯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显出一些女孩的烂漫。
“啊，那麻烦就更大了……”
“我只是想……”女骑士神色逐渐变得沉痛。可是这种不值一提的沉痛很快淹没在众人嘈杂的抱怨声中。“我只是……”
最简单的旋律，歌完全不在调上。
男孩留在墙面的影子一滞。
毫不夸张地说，这世上谁都可能对她有好感，唯独这个小鬼不可能。十年来，为了解开封印，这家伙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上一次还说要给她一半的力量和寿命，共度余生呢。
“好啦好啦。”阿尔薇特一伸手，勾住男孩的头。“何必算那么清楚呢？我记得还没到如此上心。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赫尔维尔勇士徽章的热门角逐者。
塞缪尔看着女骑士沉静的面容，心里愈来愈堵。“阿尔薇特，你到底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你知道我的能力，我发誓，只要解开我的封印，都可以为你实现。”
这个问题确实不动声色地困扰着富有经验的伯爵。但是此刻他脑中充斥着女骑士在风中的金发，在一片暮色炊烟里自由飘拂。
“……我知道。”
“大人，时候不早了。”男孩没有表情地伸出手，扶着女骑士走进屋。
简直就像一束阳光。塞缪尔怔怔地想。谁会不喜欢呢。
门突然向内打开。亮起的烛台依次照亮少女和漂亮男孩的面容。
“是真正的……自由。”
“抱歉，塞弥，人的愿望啊，只有亲自实现才有意义。”
“赞美无所不能的塞弥。”阿尔薇特走到足够远，终于绷不住，轻轻哼起歌。“赞美好心的施泰因阿赫，已经‘帮’过我三次了……”
男孩的眉毛拧了一下，勉强维持笑容。“大人，我是真的想帮你。毕竟……”男孩别开视线。“虽然我不想承认，你算是人类中不那么卑劣的。”
“算了，亚薇，走吧。”伯爵压低声音说。十年以来，他知道这是阿尔薇特势在必得。族谱的置换就像一场牌戏，越是古老的家族越熟悉这套出牌的规矩；不是为了赢，这场游戏不会产生赢家。他们负责将这个游戏一直推行下去。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家伙的姐姐是相当有天赋的法师，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妹妹这里就一窍不通。
“我知道。”
“魔法……真难啊。”女骑士连连摇头。
有时候大人物的声音比武器更响当。和女骑士的过节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施泰因阿赫是王都附近最悠久显赫的家族。没有人希望惹得这样领主不快。
“可不是吗，总有传言说，比试的奖品就是金苹果。可是恕我直言，亚薇，你是我们部落最不需要金苹果的人，啊哈！”
，只要……”男孩款款地微笑，可惜这种暧昧笑容放在孩子的脸上就算不上魅力，甚至惹得女骑士发笑。
女骑士攥着那杯清水，眉头微微拧着。
“塞弥，这一招对我是没用的。我可是正经的骑士，对小男孩没有兴趣。瞧你笑得怪模怪样的，我都不困了哈哈哈……”
女骑士握紧了书页上的拳。男孩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火，但他并不想对人类道歉。
“好了，塞弥，有些事是不能代劳的。我只想自己参加那个比试。”
“塞弥，你看到了吗，那种颜色的云，说是春之女神的裙摆呢……”
守军们明显犹豫了。
“塞缪尔，终有一天……”女骑士凝视着摇曳的火光。“终有一天，我会给你自由。”
黑发男孩轻轻地笑了。微风拂过他额前卷曲的碎发。他从不放过挤兑她的机会。“只是椅子吗？我还以为刚才屋子里进了熊。”
男孩错过了道歉的机会。“很遗憾。”这个话题是他们之间的一根刺，让难得活络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即使是我，也不能令死者复活。”
不过塞缪尔并不想多回忆那件事。
阿尔薇特推掉了很多委托，一直专心研读基本经典的魔导书。只可惜事与愿违，她似乎天赋有限，总是不得要领，只能使用一些蹩脚的小法术。
赫尔维尔勋章，是颁发给最勇猛战士的最高荣誉之一，也是埃茵部落最高规格的奖牌。
他们平时明嘲暗讽惯了，十年也就过来了。见她这么郑重，塞缪尔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有风吹过，写满字迹的书页在她面前哗哗翻动。
他回过头，女骑士已经醉倒在桌上。
“没必要。我只是你的契约仆人。”男孩自嘲。“时候不早了，快休息吧。你要是真的想要感谢我……”
“……很多人都这么对我说。”困在男孩身体里的塞缪尔抿唇。“很多人。但你或许不一样，因为你是个笨蛋啊，亚薇。”
“是七次。”塞缪尔的脸色却不好看，甚至比解围之前更冷淡。“而我帮过你……”他在内心计数。
贵族之间的交涉，有很多不必声张的共识，才让人觉得雅致。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还要赶着进城呢！”“能不能先让人过去啊！”
“塞缪尔，没有谁可以永生。”她垂下淡金的眼睫。“我只希望……我的姐姐可以回来。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立刻解开你的封印。”
“塞缪尔。”女骑士浅浅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谢谢你。”
“不，我不是想要赫尔维尔勋章。”阿尔薇特清了清嗓子，烛火在她蔚蓝的眼里摇曳。“一来我没有边境功勋，只是游骑兵。二来，我想报名的是戈恩达尔徽章。”
三之歌·伯爵
男孩无可奈何，倒了一小杯清水。“那些人喝起酒就像豪猪，然后吹嘘自己见过多少魔兽，无聊又讨厌。”
或许是光芒的原因，照得她湛蓝的眼仿佛含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