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谈谈情(8/10)
他给沈屹原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拨了视频通话,还是没人接。接下来的两小时,沈屹原像是消失了一样,电话视频微信都没有回音。
就在严烺恼火得要派人上门去找时,沈屹原回了电话,说自己刚才和老板讨论项目的事,没有看手机。
严烺心里咯噔一声。他原本以为昨天套住了沈屹原,现在突然醒悟,被套住的原来是自己。
沈屹原没把话说全。他四点半去找张教授讨论项目的事,谈了一个多小时,宁州大学土木学院龚院长来了。龚院长是张教授师弟,两人关系挺好,日常学术上也有颇多往来。沈屹原之前见过他好几次,算是有些熟。
沈屹原见他来,起身要告辞。龚凯按手让他坐着,自己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说道:“好久没见到小沈了。上次听你们张教授说你这两年博后成果丰硕,可以提早一年出站,怎么样,有想好去哪儿了吗?”
张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笑道:“老龚,没你这样的,当我面挖人哪?”
龚凯摆摆手:“我这不是给他多一条退路?你这儿要是条件好能留下,自然是好事。我们学校虽然不如明安,但这几年发展蒸蒸日上,亟需大量人才,以小沈的条件完全可以给个长聘。再说宁州还是小沈的家乡,离家近又能为家乡建设出力,不也是个好选择?”
沈屹原说:“龚院长您太客气了。我这边距离出站最快也还有四个多月,暂时还没考虑去哪里,等手头的项目论文完成后我会再做打算,到时需要张教授和您多给建议。”
龚凯性格爽快,直言道:“小沈,以你的科研能力和成果,去哪儿都不是问题。到时你要想来宁州大学,随时和我说一声。”
沈屹原笑着说:“谢谢龚院长,我会好好考虑的。”
张教授敲敲桌子:“你们俩谈得这么愉快,要不要在我这儿签了合同?行了,老龚,你这四处挖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这话冤枉我!这些年我就看中过两个人,一个你们小沈,一个孙大年的学生茅相书,刚巧都让你见到了。”
孙大年是清江大学的教授,国内建科专业少有的几个院士之一,门下弟子众多,不乏在国内外建科领域内出类拔萃的。龚凯所谓的“看中”,并非说其他人能力不如,而是从综合各方面来考虑最合他眼缘、也是他觉得最有希望带领宁州大学建科专业做出成果的人。
张教授没再继续瞎聊下去,转头对沈屹原说:“你先回去吧。这事不急,等你有什么想法了再和我来说。”
沈屹原点点头,和龚教授告别,走出了办公室。他拿出手机看到严烺拨了十几个电话和视频通话,不知怎么有些心虚,没敢立刻拨回去。
回到宁州是他读博之后就计划好的路。龚院长说的没错,宁州是他的家乡,有他最需要照顾的家人,他没有不回去的理由。去年在一次行业会议上遇到龚凯,他还主动向他咨询过宁州大学的人才要求。
可是刚才龚凯再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沈屹原发觉自己想要回去的意愿淡了很多,甚至满脑子里都是犹豫。
真的要回去吗?他问自己。回去后科研条件必然不如明实大学,职业发展也会受限,生活不会像现在这么自由……
沈屹原有些惶恐。这三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当初还在苗叁年面前言之凿凿地说“有舍有得”,怎么现在又成问题了?
手机里又传来微信的消息。他心烦意乱地打开一看,还是严烺,发了条担忧又凶巴巴的语音过来:再不回我我派人过去找你了!有事在忙还是出事了给我个回话!
……严烺。
沈屹原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起来。他似乎知道问题在哪里,但他不敢想。他拿起电话匆匆给严烺回了过去。
“刚才在和张教授谈项目的事,一直没看手机。”他没等严烺说话,立刻先解释。
严烺又气又急,脑袋裂开得疼,手掌捏住床边缘的细栏杆,高声叫道:“我以为你出事了!平时两三小时回我微信也就算了,昨天我刚出事,你让我怎么样想?我找人问了几遍交警大队有没有车祸。你再晚一分钟回我,我打电话找你们肖校长要人去!”
“肖校长去日本开会了,你找他也没用。”沈屹原叹气说。
严烺冷笑道:“找他没用,找你们正校长总有用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过是两三个小时没回他,犯得着找什么校长么?他又不是他的……
沈屹原不敢想下去。他觉得自己现在头疼没比严烺好多少,还不如撞个脑震荡直接失忆得了。
“我没事。”他忍住烦躁安抚道,又问他,“你现在怎么样了?好点没?”
“没有,想你想得头疼。”严烺说得气恼又流畅。
……
沈屹原没敢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还是严烺先幽幽叹了口气。和沈老师置气没丁点用。他不想听不敢听的时候,自觉捂上了耳朵,等那些话在空气中消散才会放开手。
他躺在床上,放缓了声音:“是真想你。下午没睡好,醒来想到你就给你打电话了。一直没打通。你以后忙起来至少回我个‘忙’字,花不了两秒钟。”
“我在教授办公室,没法拿出手机。”
“那你下次提前和我说好不好?这样我知道你要和别人开会,不会联系不上担心你。”
……
沈屹原想说“我们只是炮友关系,不需要这样”,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那条他自以为是的分界线早已模糊不清,一半被严烺擦掉,一半被他自己擦掉。
去往食堂的路上人来人往,不乏一些浓情蜜意的小情侣。经过小树林时,有两个男生从树林中的石板路出来。沈屹原瞥了一眼,刚好看到那两人的手指勾着又放开。
……真勇敢。
沈屹原没有这样的勇气,他回答不了严烺昨天的问题,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连昨天被牵手时,心都是微微颤颤的,觉得不应该又放不开。
“我就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低声说。
临近食堂,喧哗声越来越大。严烺隐约能听到广播里的音乐声,还有人说说笑笑地经过。
“怎么会不担心?”他按住太阳穴两侧突如其来的疼痛,“别小看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原原。”
沈屹原几乎是在严烺叫出“原原”的那一刻,挂断了电话,同时伴随的还有不远处传来的施尧叫声“沈老师”。
他感觉耳边不断回响着那声低喃到近乎羞耻的“原原”,指尖差点握不住手机。
施尧走过来招呼说:“还没吃过?一起去吧!”
沈屹原匆匆将心里的一团乱麻打包塞到角落,应了声“好”。他想起当初苗叁年说严烺不是好的约炮对象,自己还不以为意,现在突然生出了后悔。
严烺像是模型里完全不可控的可变参数,任何场景下只要有这个参数在,结果都难以预料。如果是建模型,沈屹原一开始就会排除掉这个参数。但生活不是全理智的,严烺也不是数据动动手就能擦掉,他满足了沈屹原的需求,同时又赋予沈屹原更多无法承受的东西。
沈屹原觉得自己要不起,也不敢要。
严烺被挂了电话之后,才有点自我反省,是不是这两天把沈老师逼太紧?他觉得不怪他,沈屹原昨天半夜出现在医院时,严烺心中原本模糊不清的感情一瞬间拨云见日,脑中唯一念头:就是他了。
不过这话远远没到说的时候。沈屹原可能是防卫心过重也可能是太拘束,连几句算不上情话的言语都承受不住,逃得比兔子还快。严烺琢磨片刻,觉得“男朋友”这三个字沈老师大抵是不会认了,倒不如行动先于语言,先做实了再说。
他在医院安安分分地过了几天,每天还是会和沈屹原发发微信打打电话,说的聊的都是琐事,没什么过火的话。
严烺的脑震荡不严重,第三天就可以回家修养。但他拖了七天,一直到沈屹原从重庆开完行业会议回来,才松口说要出院。
他没有特意等沈屹原,只是凑了个巧。严盛冕撞他这事老爷子早晚会知道,严盛冕会有什么后果老爷子也会知道。他现在“伤”得重一点,等老爷子知道这些事时,不至于对严盛冕有太多怜悯同情,免去他一些烦恼。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沈屹原是在严烺出院的那天晚上坐飞机回来。第二天起床后,他想起自己包里还装着庆悦庭的门卡,发了个微信问什么时候有空还给他。
严烺一大早正坐车去上班路上,看见微信,打了电话回去。
“昨天航班延误那么久,这么早起床了?”严烺昨晚8点多打电话给他,说是还在机场等着,9点才飞回来,到家应该半夜了。
沈屹原坐在楼下早餐店里吃豆浆油条,回说:“习惯了。平时都是七点半起床去学校。”
严烺挑眉:“平时晚上九十点打你电话你在忙,早上不到八点就去学校上班,你一天工作多少时间?”
“十几个小时?”沈屹原随口说,“我们这行每周工作60小时起步,80算标配,100的都有。”
这完全出乎严烺的意料。他知道搞科研的很忙,没想到会忙到比资本家剥削还狠。
“天天累成这个样子,不怕以后身体亏虚?”严烺说得挺不要脸。他前阵子为了印尼度假村项目拉着一群人没日没夜的时候,倒从来没替人想过什么亏虚不亏虚。
“我给自己安排了锻炼和休闲时间,要不然……”沈屹原觉得扭捏,但还是说了,“之前也不会约你”。
严烺就喜欢沈老师这股子直白劲,做了就敢说。他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和我约算是锻炼休闲。”
“……你想多了。”
“没练到么?那我下次多换几个姿势。让我想想,侧卧……”
“停!”大清早的就能往下三路走,他脑子里装了多少黄色废料?沈屹原拿纸巾擦擦嘴角的豆浆,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空,我把门卡还给你?”
严烺“啧”了一声,有点可惜后面的话没说完。他心里就没想着门卡的事。本来给了沈屹原就没想要回来,但沈老师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拿了个烫手山芋,怕是一点不想要。
算了,至少能找机会见到沈屹原。
“这两天刚上班有点忙。周五晚上你来庆悦庭?或者今天有空你上我办公室。”
两个都不是好选择,但沈屹原不想和他再计较下去:“就周五晚上。”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严烺反而有些疑惑。刚巧车已经到了公司楼下,沈屹原那边也吃完了早餐说要去上班,严烺没心思再去想那点事。
严烺这一周忙得很充实。周二到周四连飞三天,从昆明到武汉又到大连再回万海,脚不沾地。周五回到办公室,余知崖拨了视频电话过来,说今天早上严盛冕因为一桩前年的过失致人死亡案被警方抓走,严海潮想要交钱保释,警方没有同意。
“只查到这一件?”严烺不是很满意。他这个年纪自然不可能像年轻时那样逞强斗狠,被狗咬一口就反咬回去。得多亏严盛冕平日作恶多端,想要收拾他的人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严烺不用脏自己的手就能把他送进去。
“还有几件正在搜集证据中,等证据充分了会提交给警方。”
严烺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啜了口咖啡问:“严盛冕怎么样了?”
“昨天被死者家属打了一顿,鼻青脸肿,没什么大伤。现在同狱的几个是死者之前混的帮派同伙。”
严烺冷笑一声:“该遭的罪还没遭完,别给我弄死了。”
“叮嘱过,有分寸。”
余知崖办事,严烺没什么担心的。两人又聊了会美国公司的业务。临结束前,严烺想起一件事,顺口问道:“小七要去留学,你知道吗?”
余知崖神色如常,和之前一样回答得规规矩矩:“不清楚。”
严烺突然起了点坏心思,玩味地说:“他想去加州。”
“需要我帮他找学校吗?”余知崖问。
屏幕里的人沉着从容,一副金丝框眼镜将情绪遮在了背后。余知崖表面看上去内敛恭谨,骨子里比较强势。这种强势不同于严烺的勇猛激进,更偏向对规则与规矩的严格谨守。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执行者。
“不用了,”严烺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和你开个玩笑。他过阵子要去英国,没和你说?”
余知崖皱了下眉,不知道是不喜欢严烺的玩笑还是意外严盛夏去英国。但他还是简短地回了:“没有。”
严烺今天心情不错,难得和他闲聊几句:“有句话一直没和你说,老董事长让你帮忙照顾小七,算是分外的工作。我自己偷懒,也没说让你不用做。这几年辛苦你了,要没你小七的青春期可能叛逆到没边了。”
这话其实可说可不说,毕竟功劳在年终奖里都算进去了。只不过这些年下来,余知崖和严盛夏之间不是简简单单“功劳”两个字能概括,至少对严盛夏来说,余知崖比他自己的亲爹亲哥都亲多了。
余知崖听明白了:“不怎么辛苦,只是空闲时间带带他,谈不上什么管教。”
他说的客气,严盛夏可不管空闲不空闲。有段时间他都赖到人家里去了,住了三周才被严海潮发现叫回去,后来养成了隔三差五去借宿的习惯。
其实就严烺粗浅来看,余知崖对严盛夏并没有什么特别,大抵和对待客户差不多,温和有礼,甚至更冷淡些,就不知道严盛夏怎么就那么粘他。
“他这次去英国,说是和一个女同学一起去。之前倒是一直没说过要出国,还挺意外。你对他比较了解,有没有觉得,”严烺指腹搓着下巴,重述了一遍沈屹原之前的猜测,“他是想逃避什么?”
余知崖又微微皱了下眉,似乎并不太愿意谈严盛夏。他斟酌了好一会,花了比其他公事更长的思考时间才说:“如果逃避能让他感到开心,不如随了他。”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