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也超脱不了情爱(2/10)

    沈屹原没应声。海鲜面里的白色面条已经被严盛夏戳烂,糊成一团。

    沈屹原不懂:“你…他和你不是关系挺好?”都能陪床照顾了,怎么也算得上是朋友。

    小孩垂着脑袋,嘴唇微翘,看着像是被谁给丢弃了,有点可怜兮兮。他大概察觉不出来自己说得有多失落。

    沈屹原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烂。他拍了拍严盛夏的背,指着那碗面糊问他还要不要吃。严盛夏说不要了,沈屹原就端到垃圾桶边扔掉。回来时,严盛夏已经戴好口罩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双眼。

    亲爹当甩手掌柜,他这当哥的不还是迫不得已。

    “不知道。”

    电话很快被接起。

    “那有谁知道?”

    严盛夏低着头咕哝说:“我和陈叔说了去参加余知崖婚宴,吃完饭回去。”陈叔是这几天派去专门照顾他的。

    “就是余知崖的女朋友,不是,现在是老婆了。”

    严烺挑眉看着他,预感沈老师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而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注定是错误的,那不如继续迷茫下去,也许过了这个阶段之后,严盛夏会慢慢从混乱中厘清人生方向,自动屏蔽错误的岔路,就当从来不知道存在过。

    陈叔老实人,说小七去参加余助理婚礼了,还问小严先生,你没遇到他吗?

    严盛夏折腾了一早上,有点累,没什么形象地躺在椅子里:“我来找范翊宁,他说他今天跟着几个学长去调研了。明实大学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哦,也认识几个美术系的,不想去找他们,来找你了。原哥,我好饿,能不能借你食堂卡吃饭啊?”

    余知崖想说不用,言言已经定好半个月后要去贵州做调查。但他不是很确定这个计划有没有变动,索性就不说了,只应了个“好”。

    “我来找宁宁,他不在学校,我就去找原哥了。”

    严盛夏反而被他问得有些懵,停住筷子,脸上有些迷茫:“啊,他给我哥打工,发给我哥就行了。”

    “不是啊,他只是听我爷爷的吩咐看着我。”严盛夏搅搅碗里的面,语气平平地说,“我爷爷让他看着我的。他以前是我爷爷助理,后来跟着我哥了。”

    沈屹原倒是看不下去了,悄悄翻了个白眼,戳戳严盛夏说:“你刚车上不是说要喝水?去里面躺着,让陈叔给你倒点水喝。”

    沈屹原一脸惊讶,走过去说:“谢了,施老师,是我朋友的一个弟弟。”

    他像个小炮竹一样,噼里啪啦一通,也不管对面音乐声聊天声多嘈杂,对方有没有听清。

    好在余知崖给了他颗定心丸:“我可以去。”

    “他说来这儿了。没事,我打个电话给他。”严烺离开席位,走到宴会厅一边。余知崖跟了过去。

    沈屹原不知道这个人,点点头应了声“哦。”

    严烺挂断电话,对余知崖说:“家里有个不省心的,我先走一步。”

    施尧一挥手:“哦好,那我先走了。”

    “你当我乐意。”严烺叹了口气,拉着沈屹原到门外。沈屹原今天穿的短袖衬衫,严烺的手直接贴在了他皮肤上,有点过于亲昵的不适。好在他还没想好怎么做,严烺就松开了。

    沈屹原觉得有一丝怪异,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想可能是余知崖照顾多了,小孩对他有依赖感,也挺正常。

    沈屹原十七岁高二时正是对自己性向最迷茫最无措的一年,但他不会告诉严烺。

    “……余助理挺负责。”严石城退位了还不忘履行责任。

    两人跟到里屋。严盛夏背着身,将外衣换成了病号服。严烺见他身上没几两肉,比以前又瘦了些,忍不住又念叨上:“陈嫂给你做的那些营养餐你不吃,就喜欢油炸辛辣的。你去问问医生,什么时候医生说能吃了,我给你端上来。”

    “他把这事当工作任务。”严烺停顿一下,“小七天生情感迟钝,对余知崖又过于依赖,在他身上寄托了各种感情,你要问他是什么他自己都不一定分得清。”严盛夏黏余知崖那股子劲,严烺这当哥的还没眼瞎看不出来,但他从来也没说过什么。余知崖很知进退,不主动不亲近,分寸掌握得妥妥当当,好似纯粹在帮忙照顾老板家的烦人小孩。就这敬业态度,没问他多拿一份工资不错了,他哪会再挑错。

    严盛夏有些紧张,嘴上倒豆子一样说得飞快:“余知崖,和言言姐说一声新婚快乐。我以后不会去打扰你们了,爷爷说让你看着点我的事就到此为止好了,他都不是你的老板,你不用再听他的。而且我明年就18岁成年长大,不需要人看着了。你放心吧,虽然我哥现在是你老板,但他不会让你照顾我的,你不用再继续把它当做你的责任。以后你只要照顾好言言姐就好。我,我就说这些,你把手机还给我哥吧。”

    “爹味冲天。”沈屹原讥笑道。

    好么,合着是一头骗一头瞒,沈屹原摇摇头,拿任性的小孩没办法。严烺估计现在在婚礼现场,不好把他叫来接人,等吃完饭再说吧。

    严烺把电话给了余知崖。

    余知崖既没有接受他的那番话也没有驳斥,仿佛没听见一样,只回了他的第一句:“我会告诉言言,谢谢!”然后把手机还给了严烺。

    严烺也没动,盯着他的手掌一松一合,直到沈屹原自己反应过来,匆忙松开手,假装没发生过一样。

    刚结婚就把人派去驻守国外,严烺也知道自己不厚道,真应了他自己刚才那句“周扒皮都不如”。他拍了下余知崖的肩挽尊说:“再给你半个月假期,多陪陪她。”

    “原哥,其实我挺敬佩言言姐。”严盛夏吃了两口面,想起以前的事,忍不住拿出来说。

    严盛夏瞥了他哥凶巴巴的脸一眼,严烺没好气地挥挥手:“躺着去”,这才往里走。

    “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没见过。”余知崖微微愣了一下,非常短,几乎看不出来。

    严烺还真特意抬头看了一圈,没见到严盛夏人影。刚巧新娘新郎敬酒一圈结束,余知崖握着酒杯单独过来,严烺便开口问了他:“你今天见过小七吗?”

    他这话一说,勾起了严烺的兴趣:“你十六七岁也迷茫过?”

    “你刚才那副样子,用网上四个字形容叫什么知道么?”沈屹原问。

    “言言姐是个调查记者,很厉害,前几年轰动的代孕产业链新闻就是她做的。我之前和她吃过几次饭,她有时会讲自己调查遇到的事,那时候我还想过自己以后也像她一样做个调查记者。去年有一次我去余知崖家里,当时就言言姐在。她说有个之前遇到的女孩从家里逃出来了,现在躲在厢县朋友家不敢出门,她要去接她过来。我当时缠着要和她一起去。她后来答应了。”严盛夏已经记不起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执着地缠着要去,就记得自己卖小卖乖对方才勉强答应,还让他把头发弄乱脸弄得灰不溜秋身上衣服换成楼下60块的打折棉袄,装作是那个女孩的网友。

    严家两兄弟是有什么毛病,都奔着明实大学食堂来吃饭么?沈屹原点头应着“行”,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收起手机钥匙,边往门口走边问他:“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沈屹原对这事终究了解得不多,只片面听严盛夏说了说,感觉更多是少年愁绪,于是便也点头应道:“可能是青春期的迷茫,过了就会自动回归正途。”

    严盛夏进门就服软了,怯怯地叫了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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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着我说:他是严石城的孙子严烺的弟弟,你带着他到处跑做什么?他要出了什么问题,我赔不起他!”

    范翊宁是临时被叫去的。昨天严盛夏打电话给他问他今天什么安排,他以为严小七是无聊了想找他陪,特意和他说了明天在学校忙,后天去看他。他要是知道严小七偷溜出来找他,肯定就不会凑热闹去什么活动了。

    “你不会还没出院?”沈屹原扭身瞪着他。

    严盛夏推着他往门外走,一直到走廊窗边,才松开手解释:“我吊完盐水才出来的。余知崖结婚没给我发请帖,我不好意思去又很想去看一下,就打车去了酒店。”他撇撇嘴,想起在酒店看到余知崖穿着西装和新娘站在一起迎客的样子,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我昨天问范翊宁,他说今天在学校,我就从酒店打车过来了,到了打电话给他说跟着学长去活动现场了。”

    严烺是在婚宴快要结束时,想起来严盛夏爱吃这家酒店的点心,犹豫要不要给他带点回去。严盛夏恢复得挺快,但还没好全,得继续住院几天。他最近嫌每天饭菜口味太清淡,叨叨着想吃点别的。

    沈屹原怪异地问:“你为什么知道他心情不好?”

    “嗯?言言姐是谁?”沈屹原问。

    但可能太游刃有余了,连今天结婚,严烺都没看出他比平时喜悦多少,脸上的笑一直都是那么从容客气。

    “我和原哥在一起,刚吃完饭,原哥说现在送我回医院。”

    严烺不解:“你怎么在他那儿?”

    余知崖将严烺送到了宴会厅门口。离开前,严烺说:“本来今天不该谈公事,不过明天你出发去度蜜月,我更不好去打扰,所以今天先问了:去美国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啥意思???

    严盛夏这病秧子,沈屹原不好带他去食堂,学校后面的美食一条街都是些垃圾食品也不行。他索性开了三公里带他去最近的一个商业广场。本来停好车要去餐厅,想想细菌性肺炎传染性虽然低但还是有可能,对其他人不好,他找了个露天角落座位让严盛夏坐着,自己去楼上的餐厅打包了一份海鲜面和炒饭。

    沈屹原知道余知崖结婚的事,严烺昨天晚上聊天的时候说过。他问:“你哥知不知道你出来?”

    严盛夏搅面糊的手停了下来,眼眶有些泛红。他弓着背,认真又迷茫地看着沈屹原,像被丢在四岔路口的孩子,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原哥,余知崖说的没错,为什么我还觉得那么难过啊?”

    “我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早上特意过来一趟。来的时候忙着玩游戏还挺安分,啧!”果真孩子越大越不好管,严烺算是感受到长兄如父的痛了。

    下午一点多刚好是午睡时间,严烺打电话给了陈叔,问他小七醒了没。

    “余知崖进严商那年21岁,小七11岁,半大不小,有点叛逆苗头。当时家里没人有空管他,我爷爷就说让余知崖看着点,这一看六年多。”

    “在,怎么了?”

    余知崖笑笑,很得体,像平时在公司里一般,三分礼貌七分从容。余知崖是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自在的,他总是游刃有余,即便严海潮怒气冲冲上门来找严烺算账,他也只是礼貌又不妥协地请人去会客厅等着。

    完蛋,私自出院被发现了。

    两人坐在长木凳上吃饭。海鲜汤面不好端,沈屹原把包垫在严盛夏腿上,又盖了层塑料袋,让他把面放在上面。

    余知崖有几秒钟的恍神,但很快就恢复,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来过这里?”

    沈屹原吃了一半,擦擦嘴问:“余知崖怎么没给你发请帖?”他以为他们俩关系挺好。

    沈屹原在的办公室,连博士后和博士加起来有二十几个人,眼下屋里还有七八人在。沈屹原见他病恹恹的样子,把他拉到自己位置上坐着,又推了把椅子过来坐下问他:“你怎么来找我了?”

    “你生着病到处瞎跑什么!”严烺忍不住斥责他,“行了,先回医院再说。”

    沈屹原总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所以他只是宽慰说:“他是担心你出事,毕竟你还小。”

    六月暖风吹过,木凳旁的银杏树沙沙作响。今天多云没太阳,广场上有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在玩滑板。有个男孩脚一蹬,滑板360度翻转落下来,相当帅气。

    严盛夏没发话,沈屹原已经受不了这个男人了,三十岁不到就像进入更年期一样,烦得人耳朵疼。他握住严烺的上臂,把他从里屋拉了出来。手掌下的肌肉很紧实,像是练过。沈屹原一时脑子有点抽,想验证下是不是真练过,松开捏住反复好几下。

    严盛夏翘着嘴唇不吱声,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像颗打蔫的小白菜。他哥宠他是真宠他,训他时也是真训他,某种程度上比他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更像爹。

    “喂。”

    沈屹原话还没说完,严盛夏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严烺打过来的。

    十七岁的严盛夏像十七岁的维特那样,提出了一个让人无法解答的问题。沈屹原似乎察觉到了那一丝怪异感是什么,但青春年少时混乱彷徨又令人无措的感情比比皆是,甚至混淆了亲情、友情、善意、同情、幻想等等,极为易变又极为脆弱,等成熟后回过头去看多数都只是成长道路上一次错误的尝试。

    “原哥,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哥。我只是,”他眨了下眼,水光沾湿了一两片睫毛,“我就心情不太好和你说说。”

    一如以往的平淡。

    美国公司被严海潮两父子搞成那样,早就应该派人去收拾,只是一直没有好的人选。严烺其实舍不得派余知崖去,已经太顺手习惯,但他身边信得过、有能力又敢放手帮他整顿那父子俩的,就只有余知崖。

    严烺从酒店到医院比沈屹原快了十分钟。等沈屹原在医院地下车库停好车送人上楼,就见病房的会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位穿着修身深蓝色西装、翘着二郎腿的男人,眼神不善,像等着要和谁算账一样。

    严烺习惯性地半眯着眼看沈屹原,心里打量沈老师知道多少,巧的是沈屹原也在打量他,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

    “嗯,我知道。走吧,送你回……”

    余知崖点头应好,见陪同严烺来的助理一时不在,又问:“需要我让司机开到门口吗?”

    “嗯。等等,哥,”严盛夏有些吞吞吐吐,“那个,你是不是还在婚礼现场?余知崖在你旁边吗?”

    “我们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找到了那女孩。她朋友不让我们带她走,说我们是骗子。后来言言姐和他们沟通了很久,那女孩才跟着我们回来。坐大巴到万海的车站已经半夜了,余知崖在车站等我们。你知道他对言言姐说什么吗?”

    严盛夏大拇指沿着手机磨砂外壳边缘滑动了几下:“你让他听一下电话。”

    严盛夏沉默两秒,应了声“嗯”。

    “人呢?”严烺声调略高。

    严盛夏跟在后头没吭声。

    “主意挺大!早上来看你,半句话不说。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就偷溜,算好了怎么避开我?我的话你当耳边风,医生的话你也当耳边风,你想以后常驻医院?”严烺夹枪带棍嘴上不留情。十七岁的人了,拖着病体还要出去乱晃,心里有没有点数?

    严烺说:“梁趣去安排了。大好日子我要还让你做事,不是周扒皮都不如了?!今天好好当你的新郎倌,别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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