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就当我叛逆期(6/10)

    “可能,”沈屹原犹豫地说,“面对家人束手无措的时候,人都会选择各种方式的逃避。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旁观者清,沈屹原的这番说法并非没有道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至少当下的严盛夏并不愿留在万海。

    严烺轻轻点了几下屏幕,就在沈屹原的脸颊位置,好像在戳他脸上的软肉。

    “你说你要是现在在我身边多好!”严烺好生遗憾。要不是明天早上出差,他能立刻去找沈屹原。

    “让你戳我脸吗?”沈屹原笑了起来。

    “不止,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不用猜那些事都不会正经。沈屹原努努嘴,翘着下巴,转头盯着自己的屏幕,装作认真搞科研的样子。

    严烺没放过他。他的手指沿着屏幕里的脸颊轮廓滑动,嗓音故作低沉:“还可以摸你的脸、在床上抱着你、亲你的嘴唇、耳垂、胸口……”

    热气从心底蹿升到脑袋,沈屹原忍不住扫了他一眼:“你改行当黄色声播了么?”声音还挺有磁性

    严烺笑道:“我就把我想做的事告诉你。”

    电脑黑色背景上的光标在不停闪烁,有个代码写错了,沈屹原握着鼠标想要改,挪来挪去没挪对位置。他的表情一如往常得冷冷淡淡,看不出犯错,只有眼角处藏不住地泛红。

    “出差回来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告诉我。”

    严烺在美国呆了半个月。从余知崖抵达美国那一刻起,所有员工都知道严商在美国的公司要变天了,但谁也猜不准会怎么个变法。

    那笔低价出售资产的交易成为了严烺与严海潮交锋的导火索。余知崖在公司高层会议上直接甩出了证据:资产被恶意低估、收购方实际控股人是严盛冕持有的一家境外公司、甚至还有严海潮贿赂资产评估公司的账单。

    一众高管沉默不语。严海潮在美国早就作威作福惯了,这些操作已经不是第一次,谁能把他怎么样?从严石城传位给严烺,严海潮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敛财,丝毫不在乎公司利益。他心里算盘打得清楚:干再好这些以后都是严烺的,和他严海潮有什么关系?只有入了自己口袋的才是真金白银。

    严烺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他来之前特意去见了一趟爷爷,把这事说开了。严石城对严海潮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要不是当初他的纵容默许,严海潮不至于像现在那么嚣张。好在他还没年老昏聩,摆摆手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给他留条路。

    半个月后,那笔存在严重问题的交易被中止,严海潮也被暂停公司董事长一职,严商聘请的第三方审计进驻美国公司。

    十几年前严烺刚去美国时,严海潮正意气风发,智商尚在线,还能和严烺斗个你来我往。现在真有点廉颇老矣,脑子心智不好使,不明白越嚣张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这场准备充分的争斗,严烺赢得理所当然。

    达成预期目标后,严烺飞回了国内。他这15天没好好睡过。严海潮从公司内吵到公司外,气急败坏得脸皮都不要了。要不是六十岁多岁的人了,能当场和严烺打起来。

    整半个月,严烺只和沈屹原视频过三次,每次都是旧金山凌晨两三点,国内差不多晚饭时间。有一次,他实在太疲惫,躺在床上聊了七八分钟睡着了。沈屹原本想挂了视频,不知怎么就没动,一边吃着饭一边看严烺睡觉。镜头放大了那张脸。他发现严烺太阳穴连接鬓角处有个小小的伤疤,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他的眼窝比平时深,鼻根凸起,像是两个山谷之间的一座山脊。因为闭着眼,神色看上去平和很多,只是偶尔微微皱眉会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

    沈屹原边吃边看几眼,当中还用手指戳了戳,像严烺上次做的那样。他戳额头时,严烺刚好皱了下眉,沈屹原自己笑了下,收回手,把时长37分42秒的视频通话关了。

    严烺回国前一天,问了沈屹原晚上有没有空,说落地后去接他。沈屹原以为他又要像上次那样找个郊区别墅,让他别折腾了,他在市区里定个餐厅一起吃饭吧。

    飞机落地时天下着蒙蒙细雨,空气潮湿闷热。梁趣在停机坪接到了严烺。梁趣之前负责总裁秘书处的事务工作,余知崖去美国后暂代他的职位。

    上车后,梁趣在副驾驶座汇报:“今天中午严盛冕带人去西城禾蕴庄酒店闹事,按您之前的吩咐,报警处理了。”

    严盛冕是他爹派回来找救兵的。严海潮之前听风声说余知崖即将赴美,就知道严烺要出手了,提前一步安排了严盛冕回国。严盛冕首当其冲去找的自然是严石城,抱着他爷爷的腿流泪哭诉严烺兄弟阋墙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严石城倒是淡定,说自己解甲归田管不了事,等以后归了天严家的所有东西都会平分,谁都不亏待,只不过他死之前总得先有人把这份产业守住,你也好你爸也好严烺也好,对事不对人,谁对严商有利就谁做主。

    严盛冕听不进去这些话,当场就发脾气,说你们从小偏心严烺,给他取名都是特别的,家里好东西全给他!什么平分说得好听,现在公司里他一个人说了算,以后还不都是他严烺的!

    吵吵闹闹一顿,把严海湘和严海漾两个姑姑都召来,到底也没吵出个结果来。严海湘夫家富庶,结婚后常年相夫教子,说话温软没分量。严海漾未婚,在严商工作二十年现任cfo,能力一直很突出。严烺上位她不能说没意见,但她冷眼看得清,严烺到底有点本事,严海潮算什么东西?

    严盛冕在万海闹腾大半个月,终究也没能阻止严烺把严海潮停职。他索性破罐破摔,领着一帮不入流的小混混在严商的各个产业找麻烦。

    梁趣每日汇报时提过这些事。严烺没什么意外,这十来年严盛冕就没长过一点脑子,遇事只会用拳脚解决,严海潮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第一次保安请走。第二次遇到小严财总在,被她劝回去。”其实是骂回去。严海漾骂起人来,严烺都要忌她三分。

    窗外雨丝紧密,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也让车厢内的空间更显凝重。严烺不轻不重地问她:“已经有了两次,为什么还会有第三次?”

    梁趣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刚要开口说“抱歉”,开车的叶武滨突然开口:“严总,有辆车跟在后面。”叶武滨任严烺的保镖兼司机,平日里负责严烺公务上的应酬接送。

    严烺往后看了下。车窗被水汽遮盖,一片模糊。他问:“甩得掉吗?”

    “应该可以。”叶武滨踩下了油门。

    跟在后面的那辆大众性能不如劳斯莱斯,没过一会儿就被甩开。但过了田林路高架入口后,又有两辆车跟了上来。车明显经过改装,速度不比劳斯莱斯慢。

    梁趣脸色有些发白。她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别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连心都是慌的。

    “后面的车是谁派来的不用我说吧?有一就会有二。严盛冕第一次闹事后,你应该主动想办法阻止他再闹,不是被动等着给他收拾烂摊子。”严烺口气很淡,指责的意味不浓,更像是在教她。

    梁趣到底不是余知崖,遇事警觉性不高,处理方式也不够成熟。明知道已经和严盛冕发生过几次冲突,甚至都没派人盯着他。

    “抱歉,严总,是我没处理好。”梁趣低着头认错。

    劳斯莱斯猛得向左拐入中间车道,连超两辆车后又甩入右车道。经过下一个高架入口后,跟车的多了一辆,呈包围架势。

    车子早已过了进市区的出口,再往前就要进入环城高速。叶武滨在曲安大道出口下了高架。那条路是城北工业区的主干道之一,晚上空旷寂静,车辆很少。如果只有后面三辆车追赶,他有七成把握能甩掉。

    但意外来得非常快。跟在身后的其中一辆大众在快靠近劳斯莱斯时,突然失控冲向反向车道。刚好对面一辆商务车开过来,速度八九十码,见此猛得向左打方向,撞向劳斯莱斯后座侧面。一瞬间巨大冲击力袭来,严烺整个人向右前方冲去,又猛得撞回到椅背上,很快陷入黑暗中。

    后面两辆车没有停止追击。叶武滨反应很快,不待车稳定立刻踩死油门向前冲,硬是开着一辆被撞歪的车甩开了他们。

    车子开出几百米后,梁趣从撞击的眩晕中清醒过来,脸色发白。严烺仍在昏迷中,不知道受伤情况。她极力镇定下来,嘱咐叶武滨开去慈宁医院,又按余知崖给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给医院院长,说了大致情况。严商持有慈宁医院少数股份,院长一听是严烺出事,非同小可,急急忙忙出了门,路上给急诊和大外科主任都打了电话。

    到医院时已经过了八点,一阵急救检查后,没有明显外伤,主要是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梁趣没敢联系严家人,给余知崖打了电话,问要不要通知他们。余知崖思忖半晌说不必了,帮不上什么忙,让她封锁消息避免造成影响,其他事情等严总醒了再说。

    因为刚上手这个职位,又事发突然,梁趣有些忙不过来。等她处理完一堆琐事,在病房坐下来时,已经过了11点。她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上车时严烺还在手机上打字回消息,但刚才脱衣检查时都没看到他手机。难道还在车里?

    她让叶武滨守着病房,自己匆匆回到车上。找了半天,终于在驾驶座底下的缝隙里摸到了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23个未接电话,全都来自一个人。

    沈屹原在餐厅等到9点。因为不好意思占座太久,他特意先点了份点心,一口没动。

    严烺在六点半时给他发过微信,说自己刚下飞机,差不多40分钟能到。沈屹原那时刚进地铁站,人很多,就回了个“好”字。等他在餐厅里落座、离严烺说好的到达时间又晚了十分钟后,沈屹原发现自己联系不上严烺。

    不可能不担心。就算不是严烺,换成任何一个约好的朋友没有按时出现又联系不上,沈屹原觉得自己都会焦虑。但因为是严烺,又多了一点不一样。

    严烺的突然消失让他感到烦躁、郁闷、心慌,甚至会有千奇百怪的幻想,什么车祸、手机被偷、家里有突发事件,再到不想搭理他、要和他断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发脾气等等,想得沈屹原越来越难受,心里像安了个火炉子,冒出来的气都是热烫烫的。

    9点从餐厅离开后,沈屹原拐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前几天台风刚来过,晚上气温降到了30度以下,他在便利店旁边的一条暗巷里来回踱步,打了十几个电话,抽完了整整一包烟——以前压力再大,他都没这么干过。

    他谈不上对严烺恼火,人突然消失,总归最多的还是担心。但严烺这混蛋信用不佳,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不是没搞过这一出。那时候也说什么可以给他发qq打电话,真发过去打过去,回音都没有。现在又是如此,难保不是恶习再犯。

    沈屹原一边抽烟一边刷微博和朋友圈,没看到车祸或者什么意外消息。倒是有个不熟的人在朋友圈发牢骚,说晚上高架有几辆车在激情时速,差点连环车祸,缺了大德。

    “哥们你等人啊?看你等很久了。”

    沈屹原抬起头,是刚才收钱的便利店小哥。二十来岁,面相很乖,手上夹着根烟,像好学生装坏,略有些违和。

    “我出来三回了,你还站在这儿,烟都抽完了吧?”小哥指指他手里的空烟盒。

    沈屹原没应他。手机传来微信消息声,他立马打开看,是葛深在群里统计去日本参会的硕博名单。

    沈屹原自以为面无表情,但站他旁边就看得出来他的失落,就连挺拔的站姿在半明半暗的小巷中都显得孤寂,让人一看就知道情绪很糟糕。

    那小哥很懂地安慰他:“别等了,她不想来你等到死都不会来。回去好好睡一觉。要觉得不甘心,就去她家找她呗,大不了鱼死网破。”

    “去他家找他?”沈屹原还真没想过上门去找。

    “你要打算去,哥们我提醒你一句,万一开门的是另一个男人,可别打起来。”小哥似是想起了自己的惨痛经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沈屹原将最后一个烟头扔到垃圾桶上的灭烟处,又把烟盒扔进里面,掠过小哥往外走,丢下一句:“不可能。”

    严烺那混蛋就算失踪逃到月球,都干不出脚踩两条船的事。沈屹原并非对严烺盲目信任,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至于这么瞎眼。

    离开小巷后,沈屹原打车去了庆悦庭。他在门卫处被拦住,说是要征得户主同意才能进去。但6栋301的门铃响了很久,一直没有人回应。

    严烺不会只有一处房子,只是沈屹原知道的就这一处。他颓丧地从庆悦庭出来,感觉疲惫袭上身,坐在花坛边不动了。

    浓郁的桂花香越过墙头,闻着和老宅里那棵据说已有几十年树龄的金桂差不多。他感觉现在的担忧沮丧也和十几年前差不多,那次他等了很久很久,严烺没有回他。

    还要等么?算了吧,也许又和之前一样,只是不想回他而已。

    沈屹原打开手机。通话记录显示他最后一次拨出去的电话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前。再打一个吧,要是还没人接,他就回去了。

    沈屹原不抱什么希望地拨出了电话。出乎意料,这次很快有人接了,是个女人声音。

    “喂,你好。”

    “……你好。”沈屹原停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心里突然泛起不安。如果严烺是真的不想回他,他这连环催加倒找上门的行为,看着就像不要脸的舔狗。

    电话另一边的梁趣摸不清这人是谁。屏幕上显示的称呼是“原原”,听着像某个小孩的昵称,但电话那头明显是成年人的声音。

    “请问这是严烺的……”沈屹原刚说了半句,就听对面有个男声在说,“梁助,严总醒了。”

    梁趣匆忙说了句:“抱歉,严总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我会转告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一辆汽车打着远光灯,沿庆悦庭门口的小路开过来,快闪瞎沈屹原的眼睛。他抬手遮了下,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严总醒了”这四个字。

    他十分肯定、确定那个人说的是“严总醒了。”怎么个醒法?酒醒了,还是别的醒了?沈屹原琢磨不出来。但他知道严烺身边有人在照顾他,他是安全的。

    严烺身边不会缺人。保镖、助理、家人、朋友……沈屹原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所以他能得到的回应也只是“我会转告他”这种客套话,就好像工作中的甲方乙方,界限清清楚楚。

    沈屹原应该觉得很好的。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和严烺的距离,努力不超出肉体之外的其他关系。现实情况是没有人会在乎炮友的生活。就算那人病了死了,除了一声惋惜之外,不应该存在什么情绪。

    情绪是感情的连锁反应,喜欢、讨厌、爱、恨……这些都应该和他们无关。

    沈屹原边胡思乱想,边从庆悦庭门口的小路走到安河路,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车子经过市中心商业广场时,偌大的广场空旷寂寥,只看见几个人。广场四周竖着各色led屏,循环播放着广告,一帧帧彩色画面走马观灯般闪过。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