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能赖账(7/10)
严盛冕听不进去这些话,当场就发脾气,说你们从小偏心严烺,给他取名都是特别的,家里好东西全给他!什么平分说得好听,现在公司里他一个人说了算,以后还不都是他严烺的!
吵吵闹闹一顿,把严海湘和严海漾两个姑姑都召来,到底也没吵出个结果来。严海湘夫家富庶,结婚后常年相夫教子,说话温软没分量。严海漾未婚,在严商工作二十年现任cfo,能力一直很突出。严烺上位她不能说没意见,但她冷眼看得清,严烺到底有点本事,严海潮算什么东西?
严盛冕在万海闹腾大半个月,终究也没能阻止严烺把严海潮停职。他索性破罐破摔,领着一帮不入流的小混混在严商的各个产业找麻烦。
梁趣每日汇报时提过这些事。严烺没什么意外,这十来年严盛冕就没长过一点脑子,遇事只会用拳脚解决,严海潮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第一次保安请走。第二次遇到小严财总在,被她劝回去。”其实是骂回去。严海漾骂起人来,严烺都要忌她三分。
窗外雨丝紧密,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也让车厢内的空间更显凝重。严烺不轻不重地问她:“已经有了两次,为什么还会有第三次?”
梁趣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刚要开口说“抱歉”,开车的叶武滨突然开口:“严总,有辆车跟在后面。”叶武滨任严烺的保镖兼司机,平日里负责严烺公务上的应酬接送。
严烺往后看了下。车窗被水汽遮盖,一片模糊。他问:“甩得掉吗?”
“应该可以。”叶武滨踩下了油门。
跟在后面的那辆大众性能不如劳斯莱斯,没过一会儿就被甩开。但过了田林路高架入口后,又有两辆车跟了上来。车明显经过改装,速度不比劳斯莱斯慢。
梁趣脸色有些发白。她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别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连心都是慌的。
“后面的车是谁派来的不用我说吧?有一就会有二。严盛冕第一次闹事后,你应该主动想办法阻止他再闹,不是被动等着给他收拾烂摊子。”严烺口气很淡,指责的意味不浓,更像是在教她。
梁趣到底不是余知崖,遇事警觉性不高,处理方式也不够成熟。明知道已经和严盛冕发生过几次冲突,甚至都没派人盯着他。
“抱歉,严总,是我没处理好。”梁趣低着头认错。
劳斯莱斯猛得向左拐入中间车道,连超两辆车后又甩入右车道。经过下一个高架入口后,跟车的多了一辆,呈包围架势。
车子早已过了进市区的出口,再往前就要进入环城高速。叶武滨在曲安大道出口下了高架。那条路是城北工业区的主干道之一,晚上空旷寂静,车辆很少。如果只有后面三辆车追赶,他有七成把握能甩掉。
但意外来得非常快。跟在身后的其中一辆大众在快靠近劳斯莱斯时,突然失控冲向反向车道。刚好对面一辆商务车开过来,速度八九十码,见此猛得向左打方向,撞向劳斯莱斯后座侧面。一瞬间巨大冲击力袭来,严烺整个人向右前方冲去,又猛得撞回到椅背上,很快陷入黑暗中。
后面两辆车没有停止追击。叶武滨反应很快,不待车稳定立刻踩死油门向前冲,硬是开着一辆被撞歪的车甩开了他们。
车子开出几百米后,梁趣从撞击的眩晕中清醒过来,脸色发白。严烺仍在昏迷中,不知道受伤情况。她极力镇定下来,嘱咐叶武滨开去慈宁医院,又按余知崖给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给医院院长,说了大致情况。严商持有慈宁医院少数股份,院长一听是严烺出事,非同小可,急急忙忙出了门,路上给急诊和大外科主任都打了电话。
到医院时已经过了八点,一阵急救检查后,没有明显外伤,主要是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梁趣没敢联系严家人,给余知崖打了电话,问要不要通知他们。余知崖思忖半晌说不必了,帮不上什么忙,让她封锁消息避免造成影响,其他事情等严总醒了再说。
因为刚上手这个职位,又事发突然,梁趣有些忙不过来。等她处理完一堆琐事,在病房坐下来时,已经过了11点。她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上车时严烺还在手机上打字回消息,但刚才脱衣检查时都没看到他手机。难道还在车里?
她让叶武滨守着病房,自己匆匆回到车上。找了半天,终于在驾驶座底下的缝隙里摸到了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23个未接电话,全都来自一个人。
沈屹原在餐厅等到9点。因为不好意思占座太久,他特意先点了份点心,一口没动。
严烺在六点半时给他发过微信,说自己刚下飞机,差不多40分钟能到。沈屹原那时刚进地铁站,人很多,就回了个“好”字。等他在餐厅里落座、离严烺说好的到达时间又晚了十分钟后,沈屹原发现自己联系不上严烺。
不可能不担心。就算不是严烺,换成任何一个约好的朋友没有按时出现又联系不上,沈屹原觉得自己都会焦虑。但因为是严烺,又多了一点不一样。
严烺的突然消失让他感到烦躁、郁闷、心慌,甚至会有千奇百怪的幻想,什么车祸、手机被偷、家里有突发事件,再到不想搭理他、要和他断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发脾气等等,想得沈屹原越来越难受,心里像安了个火炉子,冒出来的气都是热烫烫的。
9点从餐厅离开后,沈屹原拐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前几天台风刚来过,晚上气温降到了30度以下,他在便利店旁边的一条暗巷里来回踱步,打了十几个电话,抽完了整整一包烟——以前压力再大,他都没这么干过。
他谈不上对严烺恼火,人突然消失,总归最多的还是担心。但严烺这混蛋信用不佳,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不是没搞过这一出。那时候也说什么可以给他发qq打电话,真发过去打过去,回音都没有。现在又是如此,难保不是恶习再犯。
沈屹原一边抽烟一边刷微博和朋友圈,没看到车祸或者什么意外消息。倒是有个不熟的人在朋友圈发牢骚,说晚上高架有几辆车在激情时速,差点连环车祸,缺了大德。
“哥们你等人啊?看你等很久了。”
沈屹原抬起头,是刚才收钱的便利店小哥。二十来岁,面相很乖,手上夹着根烟,像好学生装坏,略有些违和。
“我出来三回了,你还站在这儿,烟都抽完了吧?”小哥指指他手里的空烟盒。
沈屹原没应他。手机传来微信消息声,他立马打开看,是葛深在群里统计去日本参会的硕博名单。
沈屹原自以为面无表情,但站他旁边就看得出来他的失落,就连挺拔的站姿在半明半暗的小巷中都显得孤寂,让人一看就知道情绪很糟糕。
那小哥很懂地安慰他:“别等了,她不想来你等到死都不会来。回去好好睡一觉。要觉得不甘心,就去她家找她呗,大不了鱼死网破。”
“去他家找他?”沈屹原还真没想过上门去找。
“你要打算去,哥们我提醒你一句,万一开门的是另一个男人,可别打起来。”小哥似是想起了自己的惨痛经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沈屹原将最后一个烟头扔到垃圾桶上的灭烟处,又把烟盒扔进里面,掠过小哥往外走,丢下一句:“不可能。”
严烺那混蛋就算失踪逃到月球,都干不出脚踩两条船的事。沈屹原并非对严烺盲目信任,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至于这么瞎眼。
离开小巷后,沈屹原打车去了庆悦庭。他在门卫处被拦住,说是要征得户主同意才能进去。但6栋301的门铃响了很久,一直没有人回应。
严烺不会只有一处房子,只是沈屹原知道的就这一处。他颓丧地从庆悦庭出来,感觉疲惫袭上身,坐在花坛边不动了。
浓郁的桂花香越过墙头,闻着和老宅里那棵据说已有几十年树龄的金桂差不多。他感觉现在的担忧沮丧也和十几年前差不多,那次他等了很久很久,严烺没有回他。
还要等么?算了吧,也许又和之前一样,只是不想回他而已。
沈屹原打开手机。通话记录显示他最后一次拨出去的电话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前。再打一个吧,要是还没人接,他就回去了。
沈屹原不抱什么希望地拨出了电话。出乎意料,这次很快有人接了,是个女人声音。
“喂,你好。”
“……你好。”沈屹原停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心里突然泛起不安。如果严烺是真的不想回他,他这连环催加倒找上门的行为,看着就像不要脸的舔狗。
电话另一边的梁趣摸不清这人是谁。屏幕上显示的称呼是“原原”,听着像某个小孩的昵称,但电话那头明显是成年人的声音。
“请问这是严烺的……”沈屹原刚说了半句,就听对面有个男声在说,“梁助,严总醒了。”
梁趣匆忙说了句:“抱歉,严总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我会转告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一辆汽车打着远光灯,沿庆悦庭门口的小路开过来,快闪瞎沈屹原的眼睛。他抬手遮了下,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严总醒了”这四个字。
他十分肯定、确定那个人说的是“严总醒了。”怎么个醒法?酒醒了,还是别的醒了?沈屹原琢磨不出来。但他知道严烺身边有人在照顾他,他是安全的。
严烺身边不会缺人。保镖、助理、家人、朋友……沈屹原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所以他能得到的回应也只是“我会转告他”这种客套话,就好像工作中的甲方乙方,界限清清楚楚。
沈屹原应该觉得很好的。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和严烺的距离,努力不超出肉体之外的其他关系。现实情况是没有人会在乎炮友的生活。就算那人病了死了,除了一声惋惜之外,不应该存在什么情绪。
情绪是感情的连锁反应,喜欢、讨厌、爱、恨……这些都应该和他们无关。
沈屹原边胡思乱想,边从庆悦庭门口的小路走到安河路,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车子经过市中心商业广场时,偌大的广场空旷寂寥,只看见几个人。广场四周竖着各色led屏,循环播放着广告,一帧帧彩色画面走马观灯般闪过。
沈屹原感觉很累。这一晚上,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伴随失落、无措、担心、难受各种纷繁复杂的滋味。如果先前是因为联系不上才担心失措,现在他应该放下心来,回家好好睡一觉,可能明天早上就会收到消息:昨天被朋友突然叫去喝多了,抱歉。
然后他会冷漠地视而不见,当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炮友,拦在更远的界限之外。
沈屹原想得很好,他甚至开始鄙视起自己今天晚上的一堆无聊行为。
然后,电话响了。
屏幕里的红绿键分外明显,原本平静如水的内心突然就起了风浪,无端端颠翻一艘小船。
“喂。”
“抱歉,我这边出了点车祸,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严烺头还疼着。他的记忆有些断断续续,但梁趣递过来的手机上23个未接电话,还是让他想起了和沈屹原的约会。
他声音低哑,能听得出有些虚弱不舒服。沈屹原心里那艘颠翻的小船又翻了过来,在略微平息的小风浪中摇摇晃晃。
“你还好吗?”
“不太好,头疼,脑震荡比较严重。”严烺吁出一口气,“你刚是不是等了很久?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
出了车祸哪有时间打电话?瞎说的吧。沈屹原心里辩解。他含糊地应道:“还好,不是很久。”又问他,“你家人现在陪着你?”
“没有,助理在这儿。她一个女孩陪床不方便,待会回去了。”
“那晚上没人陪你?”
“保镖在,凑合吧。”
严烺没指望沈屹原过来陪他。他脑袋里嗡嗡的,平日里的心机计谋都暂时卡住,说话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因此20分钟后,当沈屹原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出现在病房里时,严烺犹如看到了一只什么珍稀动物,难得张着嘴神情呆愣,心里第一反应:今天下黄金雨了?
沈屹原在离家剩两三公里时,让司机掉头去了慈宁医院。要是算上当中他犹豫思考的时间,这趟车费他至少亏了几十。
亏这点钱他并不在乎,亏一晚上的时间和精力,也没什么可后悔。他唯一闪过后悔念头的,是在医院电梯里,冰冷的不锈钢门打开时,他感觉自己像要迈过边界线,让原本单纯的关系没那么单纯。
但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都到门口了还踌躇不决,他没这么矫情。
“你是乐意看到我还是不乐意看到我呢?”沈屹原头一次见严烺惊讶到有些滑稽的表情,感觉有点好笑,心里倒是放松下来。看着没什么外伤,还好。
“你要不说话,我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怎么还能看到天上掉金子?”严烺撑起身子,笑意跃然脸上。他没好全,脑中随之而来又是一阵不间断的疼痛,皱起眉揉着头。
人都躺病床了还不忘贫嘴。
沈屹原走近到床边:“还头疼?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刚来过,说短期内都会有后遗症。”严烺又躺了下来。
梁趣走之前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暖黄色不太亮,刚沈屹原站的远只看得见大致轮廓,现在走进了严烺才看清了他。
沈屹原的外表不太好。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头发很乱,脸上有着紧张后的松懈感,没能掩盖住些许忧虑和疲惫。
“在餐厅等了很久?”严烺问他。
“还行,不太久。”沈屹原敷衍道。
“不太久是多久?”
沈屹原看了眼严烺放在被子外的手,有两道长短不一的擦痕。他随口说:“九点出来。”
“后来呢?”
“嗯?”
“离开餐厅后做了什么?”
沈屹原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回家睡觉。”什么抽烟上门找人这种事自己回想都觉得尴尬丢人,他才不想告诉他。
严烺追随着他游弋的目光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哦”,轻叹着说:“看来我还不够努力,没到让沈老师记挂的份上。”
……脑震荡会让人变成作精么?这说的都什么?
“那你当我半夜三更在这儿做什么?”沈屹原似笑非笑。
严烺其实就逗他一下,没别的。他抬手碰了下沈屹原的手背开玩笑说:“同情我这个没人管的孤家寡人?”
扯淡吧!
沈屹原轻哼:“你用得着人同情?”
别人躺病床上是虚弱无助可怜,严烺躺在那只有三分虚弱,看不出什么可怜。他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眸纵然没了平时的凌厉,依然减不了锐气。
严烺不语,勾了几下沈屹原的手指,抬眸问:“那你说为什么半夜三更在这儿?”
沈屹原给自己挖了个坑,想了几秒填不上,索性不想填了。严烺这时又被疼痛袭击,右手按着太阳穴两侧,左手抓住了沈屹原的手腕,用了点力,不紧。
沈屹原任他握着,隐隐有些担忧:“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不用。”严烺喃喃道。他闭着眼忍痛,表情有些扭曲。
沈屹原没再说话。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到严烺的手背上,来回摩挲几下,似是安抚。
严烺的手被夹在柔软之间,头一次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长久念头。严烺对沈屹原的喜欢毋庸置疑,只是这种喜欢到了什么程度,他从未仔细斟酌过。他向来不愿在感情这种事上费心费脑,喜欢就喜欢,厌了也就厌了。之前多少人都曾向他要过承诺,从来都是敷衍而过。和人共度一生哪儿是这么容易的事?严烺就从来没想过。
唯有沈屹原,让他觉得就这样躺在床上很不错,这样被他牵着一辈子也很不错。他来之前,严烺正处于头疼带来的烦躁和对严盛冕的怒气中,现在却觉得安心平和,好像这一晚的所有糟糕与脾气都在这几下安抚中消散了。
“沈老师,能不能给我升个级?”脑子里的疼痛还没完全过去,严烺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安分了。他见沈屹原松开了手,不太乐意,又勾住了他的手指。
沈屹原不明白他说的,发出声“嗯?”
床头小灯刚好悬在病床正上方,映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柔和又坚定。
“把我升级成男朋友?”
……????
沈屹原愣神地和他四目相对几秒,匆匆避开,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又急忙收回来。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脑袋里不断旋转着“男朋友”三个字。
脑震荡还会引起胡言乱语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炮友是一段短暂的不需要付出什么的关系,而男朋友大大不一样,何况对象是严烺——沈屹原只想到四个字:太疯狂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半夜来探病?”沈屹原沉默半晌问。
没等严烺回答,他又匆匆接上:“就算是别的朋友我也会来看,你不用想太多,好好休息吧。待会起床上厕所叫我一声,我在沙发上坐着。”
室内的沙发床已经展开,放着干净的毯子。沈屹原匆匆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站在三米远外问严烺要不要关床头灯。
严烺说关吧。沈屹原走到他床边,抬起手按开关。暖色灯光聚焦在一张苍白又强势的面容上,沈屹原没敢低头看。严烺脑中这时突然闪过什么,抬手拦住了他。
“刚才那句话,并不全是因为你在这儿。”
他拉下沈屹原的手,松垮地握着。沈屹原想挣开,压抑不住心里生出的那点贪念,想听他说什么。
严烺继续推心置腹:“车祸这事现在不方便对外说。晚上梁趣把我手机找来,屏幕显示你打了23个电话,我翻了下记录,前面每隔分钟打一个,后面差不多二三十分钟一个,我当时就想,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都没理由不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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