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别g连坐(7/10)
沈屹原应该觉得很好的。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和严烺的距离,努力不超出肉体之外的其他关系。现实情况是没有人会在乎炮友的生活。就算那人病了死了,除了一声惋惜之外,不应该存在什么情绪。
情绪是感情的连锁反应,喜欢、讨厌、爱、恨……这些都应该和他们无关。
沈屹原边胡思乱想,边从庆悦庭门口的小路走到安河路,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车子经过市中心商业广场时,偌大的广场空旷寂寥,只看见几个人。广场四周竖着各色led屏,循环播放着广告,一帧帧彩色画面走马观灯般闪过。
沈屹原感觉很累。这一晚上,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伴随失落、无措、担心、难受各种纷繁复杂的滋味。如果先前是因为联系不上才担心失措,现在他应该放下心来,回家好好睡一觉,可能明天早上就会收到消息:昨天被朋友突然叫去喝多了,抱歉。
然后他会冷漠地视而不见,当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炮友,拦在更远的界限之外。
沈屹原想得很好,他甚至开始鄙视起自己今天晚上的一堆无聊行为。
然后,电话响了。
屏幕里的红绿键分外明显,原本平静如水的内心突然就起了风浪,无端端颠翻一艘小船。
“喂。”
“抱歉,我这边出了点车祸,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严烺头还疼着。他的记忆有些断断续续,但梁趣递过来的手机上23个未接电话,还是让他想起了和沈屹原的约会。
他声音低哑,能听得出有些虚弱不舒服。沈屹原心里那艘颠翻的小船又翻了过来,在略微平息的小风浪中摇摇晃晃。
“你还好吗?”
“不太好,头疼,脑震荡比较严重。”严烺吁出一口气,“你刚是不是等了很久?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
出了车祸哪有时间打电话?瞎说的吧。沈屹原心里辩解。他含糊地应道:“还好,不是很久。”又问他,“你家人现在陪着你?”
“没有,助理在这儿。她一个女孩陪床不方便,待会回去了。”
“那晚上没人陪你?”
“保镖在,凑合吧。”
严烺没指望沈屹原过来陪他。他脑袋里嗡嗡的,平日里的心机计谋都暂时卡住,说话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因此20分钟后,当沈屹原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出现在病房里时,严烺犹如看到了一只什么珍稀动物,难得张着嘴神情呆愣,心里第一反应:今天下黄金雨了?
沈屹原在离家剩两三公里时,让司机掉头去了慈宁医院。要是算上当中他犹豫思考的时间,这趟车费他至少亏了几十。
亏这点钱他并不在乎,亏一晚上的时间和精力,也没什么可后悔。他唯一闪过后悔念头的,是在医院电梯里,冰冷的不锈钢门打开时,他感觉自己像要迈过边界线,让原本单纯的关系没那么单纯。
但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都到门口了还踌躇不决,他没这么矫情。
“你是乐意看到我还是不乐意看到我呢?”沈屹原头一次见严烺惊讶到有些滑稽的表情,感觉有点好笑,心里倒是放松下来。看着没什么外伤,还好。
“你要不说话,我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怎么还能看到天上掉金子?”严烺撑起身子,笑意跃然脸上。他没好全,脑中随之而来又是一阵不间断的疼痛,皱起眉揉着头。
人都躺病床了还不忘贫嘴。
沈屹原走近到床边:“还头疼?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刚来过,说短期内都会有后遗症。”严烺又躺了下来。
梁趣走之前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暖黄色不太亮,刚沈屹原站的远只看得见大致轮廓,现在走进了严烺才看清了他。
沈屹原的外表不太好。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头发很乱,脸上有着紧张后的松懈感,没能掩盖住些许忧虑和疲惫。
“在餐厅等了很久?”严烺问他。
“还行,不太久。”沈屹原敷衍道。
“不太久是多久?”
沈屹原看了眼严烺放在被子外的手,有两道长短不一的擦痕。他随口说:“九点出来。”
“后来呢?”
“嗯?”
“离开餐厅后做了什么?”
沈屹原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回家睡觉。”什么抽烟上门找人这种事自己回想都觉得尴尬丢人,他才不想告诉他。
严烺追随着他游弋的目光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哦”,轻叹着说:“看来我还不够努力,没到让沈老师记挂的份上。”
……脑震荡会让人变成作精么?这说的都什么?
“那你当我半夜三更在这儿做什么?”沈屹原似笑非笑。
严烺其实就逗他一下,没别的。他抬手碰了下沈屹原的手背开玩笑说:“同情我这个没人管的孤家寡人?”
扯淡吧!
沈屹原轻哼:“你用得着人同情?”
别人躺病床上是虚弱无助可怜,严烺躺在那只有三分虚弱,看不出什么可怜。他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眸纵然没了平时的凌厉,依然减不了锐气。
严烺不语,勾了几下沈屹原的手指,抬眸问:“那你说为什么半夜三更在这儿?”
沈屹原给自己挖了个坑,想了几秒填不上,索性不想填了。严烺这时又被疼痛袭击,右手按着太阳穴两侧,左手抓住了沈屹原的手腕,用了点力,不紧。
沈屹原任他握着,隐隐有些担忧:“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不用。”严烺喃喃道。他闭着眼忍痛,表情有些扭曲。
沈屹原没再说话。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到严烺的手背上,来回摩挲几下,似是安抚。
严烺的手被夹在柔软之间,头一次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长久念头。严烺对沈屹原的喜欢毋庸置疑,只是这种喜欢到了什么程度,他从未仔细斟酌过。他向来不愿在感情这种事上费心费脑,喜欢就喜欢,厌了也就厌了。之前多少人都曾向他要过承诺,从来都是敷衍而过。和人共度一生哪儿是这么容易的事?严烺就从来没想过。
唯有沈屹原,让他觉得就这样躺在床上很不错,这样被他牵着一辈子也很不错。他来之前,严烺正处于头疼带来的烦躁和对严盛冕的怒气中,现在却觉得安心平和,好像这一晚的所有糟糕与脾气都在这几下安抚中消散了。
“沈老师,能不能给我升个级?”脑子里的疼痛还没完全过去,严烺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安分了。他见沈屹原松开了手,不太乐意,又勾住了他的手指。
沈屹原不明白他说的,发出声“嗯?”
床头小灯刚好悬在病床正上方,映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柔和又坚定。
“把我升级成男朋友?”
……????
沈屹原愣神地和他四目相对几秒,匆匆避开,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又急忙收回来。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脑袋里不断旋转着“男朋友”三个字。
脑震荡还会引起胡言乱语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炮友是一段短暂的不需要付出什么的关系,而男朋友大大不一样,何况对象是严烺——沈屹原只想到四个字:太疯狂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半夜来探病?”沈屹原沉默半晌问。
没等严烺回答,他又匆匆接上:“就算是别的朋友我也会来看,你不用想太多,好好休息吧。待会起床上厕所叫我一声,我在沙发上坐着。”
室内的沙发床已经展开,放着干净的毯子。沈屹原匆匆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站在三米远外问严烺要不要关床头灯。
严烺说关吧。沈屹原走到他床边,抬起手按开关。暖色灯光聚焦在一张苍白又强势的面容上,沈屹原没敢低头看。严烺脑中这时突然闪过什么,抬手拦住了他。
“刚才那句话,并不全是因为你在这儿。”
他拉下沈屹原的手,松垮地握着。沈屹原想挣开,压抑不住心里生出的那点贪念,想听他说什么。
严烺继续推心置腹:“车祸这事现在不方便对外说。晚上梁趣把我手机找来,屏幕显示你打了23个电话,我翻了下记录,前面每隔分钟打一个,后面差不多二三十分钟一个,我当时就想,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都没理由不让你知道。”
他握着沈屹原的手,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让沈屹原觉得心里发痒发酸。
“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安心,没想你能过来。但你来了真好。古人常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其实哪有这么容易?我看大街上牵手的人那么多,能一起偕老的没几对。”
严烺顿了一下,抬眼望着沈屹原:“但我现在觉得,有些事不和对的人一起做,可能了解不到那句话的意思。和你牵着手让我感觉特别安心,什么都不用想,躺着坐着站着怎么都行,就感觉能把自己全都交给你了。”
……能把自己全都交给你……这什么情,啊不是,鬼话?!
沈屹原感觉掌心像是颠着一颗滚烫火热的心,烧得他发疼。他匆匆甩开严烺的手,秒灭床头灯,走回沙发半躺了下来。
黑暗中严烺那混蛋又说了几句:“说这些不是给你压力要你回应什么,就是告诉你我是认真的。今晚够累的,别想太多,躺下来睡会。”
怎么睡得着?严烺趁着自己生病虚弱,又是夜深人静最需要情感需求的时候,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堆,沈屹原的防御心几乎降到最低,连句最软弱的“我没想”都说不出。
心动来得毫不意外。严烺刚才说话时近乎较真,嘴角都是平的,没有一丝不正经。沈屹原感觉原本就时有时无的边界线越发不清晰,严烺连跨都不用跨,直接迈了过来,每一步都走得他心里震颤。
什么“把自己全都交给你”。这话听着低声下气,仔细一琢磨,全是自作主张的霸道,也没问过他要不要,甚至恋爱过程都跳过了,直接进入厮守阶段。
三级跳都没他那么快!
沈屹原躺在沙发床上胡思乱想,本以为会睡不着,几个哈欠过后撑不住睡过去了。他折腾了一晚上,着实有些精疲力尽。
严烺睡得不太好,头痛一直断断续续,好在间隔时间拉长。他凌晨三点多上过一次厕所,因为起身站立时头是晕的,撞到什么,把沈屹原吵醒了,扶着他去了厕所。
早晨六点,医院里已经开始有了喧嚣声。沈屹原醒来时,严烺正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他问好点了没,严烺说比昨晚好了些。沈屹原让他洗完脸去躺着,有什么事他帮忙做。
严烺似是早就料到这句话,从床头柜上拿起挂着门卡的钥匙环递给沈屹原:“昨天刚下飞机没回家,要有空帮我去庆悦庭拿点衣服,出差那些都快臭了。”
沈屹原还没说什么,严烺已经拎着门卡介绍了:“这是进小区坐电梯用的,房间用的密码锁,密码1205。”
……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你不怕以后我上门拿你东西?”沈屹原挣扎着问。
严烺脱了鞋坐在病床边,笑得很混蛋:“巴不得你来!”
沈屹原这下子没话说了,将门卡往口袋里一揣,关门进卫生间洗漱。
严烺在旧金山住的酒店,衣服每天都有人收去洗,自然是不会臭的。他也不是特意让沈屹原跑一趟,就是想借机会让他慢慢进入自己的生活,别老是餐厅酒店搞得两人像是只有肉体交情。
沈屹原是在医生查房后离开,医生说症状不加重的话两三天就能出院。严烺那时扶着自己的脑袋说一晚上头疼没停过,怕是要多住几天。沈屹原有点疑惑,起床到现在不都一直好好的?难道是强忍着?
医生走后,严烺的头疼又自动好了,沈屹原懒得理他在搞什么鬼。他去了趟庆悦庭拿东西,回来时梁趣正在病房里和严烺说事,叶武滨仍在外面客厅里守着。叶武滨太安静,昨晚和严烺说话时,沈屹原都忘了他在隔壁,早上出门见到才觉得尴尬。
严烺见他进来,道了声谢谢。沈屹原走过去把门卡还给他。
“这几天你收着吧。我要想起什么东西要拿,你再帮我去拿下。”严烺说。
沈屹原看了眼梁趣,推脱道:“可以让别人帮你,我不一定有空。”
“这事现在就我知你知他们两个人知,你要帮不了,就只能让梁助去,她一个女孩子去我房间拿东西不方便。”
严烺纯粹是睁眼说瞎话。去年有一次梁趣代余知崖陪他出差,行李都是梁趣帮忙收拾的,哪儿来什么方不方便?但梁助眼观三色知情知趣,老板说不方便就是不方便,脸上的抱歉表情十分到位。
梁趣要不在,沈屹原还能争辩几句,人现在就在旁边,一脸抱歉,沈屹原伸出去的手只好悻悻地收回来。
“那我先拿着,你什么时候要拿东西提早和我说,我过去要点时间。”
“想全了告诉你,尽量不让你多跑一趟。”
客气话说的好听,怎么今天不想全了再说?沈屹原腹诽了一句,见时间不早,告辞回去了。
梁趣见人走了,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严总,小严财总早上来电话说印尼度假村的财务预算有点问题,想要和你当面谈谈。”她口中的小严财总是严烺二姑严海漾。
严烺温和的态度一下收了起来,恢复成办公室里不近人情的样子。
“她消息倒是快。你怎么回的?”
“说您出差刚回来,这几日有私事要处理,不回办公室。”
严烺思索了一会,说道:“再要有其他人来问,都这么回着。严盛冕呢?”
“昨天晚上连夜申请航线,早上不到七点飞回美国去了。”
严烺冷笑道:“我还怕他不回去!”人要在万海,严烺不但要顾及他爷爷的想法还要顾及严家颜面,束手束脚做不了什么。在美国好办多了,严烺有的是办法。
严盛冕以为回美国找他爹庇护就能逃过一劫未免太天真。严海潮刚被卸了职位,自身都难保,哪儿有能力顾他儿子周全?
沈屹原走后没多久,严烺他妈来了个电话,问他是不是受伤住院?严烺说没有,有点事在忙。赵雪莹和严海望每年八月都要找个阴凉点的地方避暑,现在人在日本。严烺估计是严海漾找他们打探自己的消息去了。
应付完赵雪莹不到十分钟,严海漾就打了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在医院?严烺心不在焉地回她,哪儿的事,在忙别的。
严海漾轻哼:“你骗你妈得了!人在慈宁我还能不知道?”
严烺手里翻着文件,心不在焉地调笑:“忘了叮嘱梁趣,不该来慈宁。有郑院长这位姑‘丈’在,瞒谁也瞒不了你。”严海漾和慈宁负责行政的郑乐芝副院长二十来年,算得上老妻老妻。坦白说要不是严海漾搞这一出蕾丝边,以她的能力,严石城还真想过让她继位。但严海漾当初年轻气盛,说死都不会和郑乐芝分手,气得严石城让她滚出家门。严海漾后来一直在分公司担任不大不小的职位,严烺回国进入家族企业后,她才升职回到总部。
严海漾和郑乐芝的事,在严家是禁忌,没人会提。两人分分合合好几次,严海漾自己也低调了许多,就严烺不当回事,偶尔会调侃几句。
“不来慈宁你去哪儿?阿芝说你是车祸,怎么回事?报警了吗?”
手中的钢笔正好划下最后一笔。笔用太久有点漏墨,烺字的一捺微微晕开。
严烺一扔笔,梁趣立刻将小桌板上的东西收了起来。他半躺在病床上说:“我倒是想报警,就是家里的事闹到派出所去,严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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