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怎么办?我就想请你吃饭(5/10)
一说到这个,沈屹原又沉默了。按理严烺去过他家,他也去过严烺家,大可不必那么执着。但在严烺家的那个晚上,沈屹原回头去看,发现自己完全失控,说了自己没想说的话,做了自己没想做的事。那让他感到害怕。沈屹原觉得酒店是他的安全线,能让他放心地来去自如,一旦跨过后,他怕自己将什么丢在严烺那里,也害怕严烺在他那里留下什么。
地铁到了延安西路站,速度放慢,车轮摩擦轨道发出嘎吱声,广播里正在播报站台名称。严烺知道沈屹原又犯了倔脾气,没再逼他,退一步说:“好了,下次不和你争。”他感觉自己在沈屹原面前没有底线,退让的技巧练得炉火纯青,想都不怎么用想。
严烺妥协得太快,沈屹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挑了最客气的两个字:“谢谢。”
周围的声音很吵,沈屹原还是听到了严烺轻轻的笑声,像是明知道他任性妄为却依然愿意包容。
让一向冷静自恃的沈老师觉得有点难为情。
七月,梅雨季节结束后,炎热的夏季来临。今年高温来得特别频繁,出梅后连着四五天都是三十八九度,热烘烘的空气充塞城市每个角落。
印尼度假村收购案有了实质性进展。七月刚过半,严烺就已经领着团队飞了三次印尼。那座度假村位于一座小岛上,四周海洋资源丰富,保护完善,唯一缺陷是离主岛船程一小时,进出不方便。严烺考虑未来用直升机直接从机场接送客户,缩短行程同时,还能大幅提高酒店服务水平。当然在国内各个平台上的推广营销不能少。
因为太忙,整个七月上半月,严烺和沈屹原只约过两次。一次是严烺人还在印尼,打电话给沈屹原,问他晚上能不能空出来。严烺和沈屹原聊的多了,知道他永远不会没有事做——论文是写不完的,越多越好,索性略去了问他“有没有事”这一步。
沈屹原最近学校放假,教学任务结束,再加上组里部分研究生回了家,他也不想在人放假时催人干活赶进度。于是他应了严烺,在他落地之前,定好了餐厅、选好了家国际连锁五星级酒店,心里想着这下总避开了严商。
但其实这家酒店在国内的运营,严商也有参股。考虑到沈老师的自尊心,严烺没有提起这件事。
七月中旬的第二次约,更像是一场预谋。张教授牵头的一项科技部重点研发项目在北京开会,沈屹原去了三天,回来时就这么巧在机场遇到了刚从印尼飞回来的严烺,等在机场出口处,直接把人掳上车了。
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行驶在高架上。开车的是严烺,沈屹原坐到副驾驶座,低着头回葛深的微信。等聊天告一段落,他才发现两旁的风景和平日来机场时完全不同,不见什么高楼大厦,反而厂房和田野越来越多。
严烺走了和进市区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带我去哪儿?”沈屹原问。
“青微湖附近的别墅。”
青微湖在无量山山谷里,从市区过去17公里,高架转县道,然后还要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半个来小时。
“跑那么远。”沈屹原嘀咕了一句,并无多大反对意见。开车的不是他,去哪儿不是很在意。
到达青微湖的别墅,刚好是日暮时分。别墅离湖边还有几十米距离,掩映在一片翠绿的银杏林中,若不是特意找从外面很难看到。来的路上,沈屹原见附近零零散散还竖立着几座房子,间隔有些远,站在二楼阳台,除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四周树荫,看不到别的,有点遗世孤立的沧桑感。
“大学时和同学来青微湖玩过,不知道还有这一片,你们可真会挑地方。”沈屹原靠在阳台白色藤椅边。
这房子平时每天会有人来打扫照看。今天来之前严烺特意吩咐过,又重新装置收拾了一番,阳台沙发都摆上了靠枕,连带晚餐也已经在他们到达前十分钟备好。
“我听着怎么不是什么好话呢?”严烺揉揉他的脑袋,靠在沈屹原身边,一起越过树梢头,看远处湖面上被水波截成一层层的长长落日:“这附近原来就有人住,后来搞生态保护都搬走了,剩下几座房子都是早年间过来建的,集体产权,也就现在民不告官不究,哪天要拆了就拆了。”他说得跟拆乐高一样轻松。
这房子上上下下三四百平方,毛估估没有个上千万也有几百万,沈屹原真想套用网上那句话:我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但他大抵是拼不过眼前这位有钱人的,各方面。夕阳渐渐西沉时,天色暗了下来,抬头看天上一弯月牙儿,四周望不见一点灯光。
沈屹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可能一开始就只是个简单的吻,后来慢慢收不住。严烺吻得很色情,从唇舌到喉结再到锁骨。他的手放在沈屹原的勃起处,像挠痒一样缓慢上下揉动,时不时微微向前一挺,让沈屹原感受自己的硬度。
寂静放大了细细的喘息声和舔舐声,让人听得羞涩,也让欲望成倍数地翻涌。
沈屹原的理智在听到斑鸠咕咕声时回笼了一秒。他仰起脖颈,微闭着眼睛低喃:“去里面。”严烺把他抱到藤编沙发的靠背上,掀起他的上衣,逗弄他胸前的小颗粒。他舔咬着柔软的耳垂,含糊地说:“没有人。只有松鼠和斑鸠,让他们听听你的叫声。”他拿起小圆桌上的炼乳,随意润滑下,猛得刺入沈屹原的后穴,披荆斩棘般直捣内壁的深处。沈屹原发出闷哼的喘叫声。临近阳台的树梢上一只乌鸦也在此时叫了一声,像是回应。严烺轻轻笑道:“它听到了!”
沈屹原怒视了他一眼,但快感来得太舒服,那一眼怒气很快被情欲软化,变成似嗔非嗔的诱惑。严烺贴着他的大腿根,不紧不慢地进出,嘴上说着:“哦,忘了这里还有猫头鹰,听说夜视能力是人类100倍,你猜他现在能不能看到我在干你。”他加大了动作,凶猛地前后抽动,肉体相撞的啪啪声在沉沉暮色中尤为明显。
倦鸟归林的叫声依然在空中时不时响起。沈屹原已经顾不上了。他攀附在严烺身上,脚趾蜷缩,脑袋后仰,沉浸在做爱带来的愉悦中。
渐渐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黑暗中的别墅与青微湖融为一体。树影幢幢间,激烈的肉体拍动声和喘息声,像是林中不和谐的音符,惊扰了树上的原住民们。
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呻吟之后,沙发上的声音静了下来,只剩下轻微短促的呼吸。
沈屹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没有任何遮拦的露台上和严烺做爱了,犹如荒野苟合,爽过之后羞耻感爆棚。他略有懊恼地呻吟一声。可能高潮刚过,那呻吟黏腻而诱人,听着更像不满足。
严烺托着他的臀部,下半身贴合,在他耳边笑着问:“还想来?”
……
沈屹原发觉自己并不想说“不”,但也没有厚脸皮到应下来。他将脑袋埋在严烺肩颈处,咕哝着说:“被你带坏了。”他以前的性生活规矩而拘谨,没那么多花样。
“嗯,刚才缠着我不放的人是谁?”严烺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享受高潮过后余留的快感和拥抱的温情。黑暗让视觉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他敏锐地发现这一刻的沈屹原松懈了下来,抱着他后背有点点依赖,说话的声音也像在撒娇。
“不是我,”沈屹原仗着现在互相看不清,故作耍赖,“刚才那个也不是我。”他松开交叉在严烺身后的双腿,垂到沙发壁上。
严烺贴在他耳垂边闷声笑,热气从耳边灌入,熏得耳道里都是烫的。
沈屹原自己也笑了,松开手,轻轻踢了严烺一脚:“太热了,放开吧,我要去洗个澡。”
仲夏时节,夜间山里的气温虽然降到了30度以下,一场欢爱还是让两人都被汗水洇湿。
沈屹原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时,严烺已经穿着居家的灰色t恤短裤,坐在一整块不规则原木制成的餐桌边,将餐盘上保温的碗盖拿开。
“头发还滴水,不吹一下?”
“就这样吧。”沈屹原不甚在意地随手捋了下。他家的吹风机向来是闲置的,平时洗完都是自然干。
严烺看着不顺眼,水都滴到肩上打湿衣服了,难不难受?他将碗盖放到一边,念了句“懒吧你”,起身去一楼的卫生间拿了根毛巾扔他头上。
沈屹原道了声“谢谢”,揉几下放到一边。他中午赶飞机没怎么吃,现在看着一桌子的河鲜野菜,感觉有些饿。
严烺拿了一瓶酒过来。沈屹原警觉道:“我不喝。”
严烺不以为意,顺手拿了两个酒杯:“姚叔自家酿的米酒,爷爷每年都问他要点,度数不高,尝尝看。”
白色发涨的米沉在乳白色液体中,很像小时候冬天晚上沈康军喝的酒。那时老宅阴冷,砖瓦墙和漏风木窗挡不住寒意,晚饭时严安华就会给沈康军热一碗米酒暖暖身。有几次沈康军逗趣地给沈屹原沾过几口,甜味胜过酒味,感觉像酒心巧克力。
十几年没喝过,沈屹原心里有点想尝尝。但酒和严烺摆在一块儿,料不准会出什么事。他犹豫着说:“不要了吧!”
话没说完,严烺已经往杯子里倒了:“你就当我想尝尝,陪着我喝点。反正这屋里现在就我们两人,我要是醉了,想怎么样还不是都你说了算。”
话说的真好听。
沈屹原忽视手边的那杯酒,闲说道:“那要是我醉了,岂不是你说了算?”
“怎么能呢?就算你醉了,也只有我被你任意处置的份。”严烺舀着滚白的鱼汤,将最嫩的鱼鳃肉挑到碗里,放到沈屹原面前。
这人说话三句里有两句不正经,看似嘴角含着笑,骨子里散漫放纵惯了,话不过心,随口哄人玩而已。不一定人人都会信,只是能被严烺这么哄着,很少有人不会被迷惑,总想着自己是被喜欢的。好在沈屹原是拎得清的,听了也不怎么入心,从来都是你管你说、我管我信。
饭过一半,沈屹原杯里的酒一动未动。严烺也不劝他,聊着在印尼发生的有趣的事,又说度假村里有个潜水教练是伯克利化学博士,做了几年研究觉得太累,去当潜水教练了,问沈屹原他们博士毕业都最高学历了,怎么还都那么辛苦?
这话要是前几年在沈屹原读博时问他,沈屹原可能会有满腹的苦水可以倒,但到底是做了快十年的科研,沈屹原经历过艰辛与挣扎,也体会过科研带来的满足感。
“其实对很多做科研的人来说,博士是,不是结束。就好像爬山,博士学位只是把我们带到了山腰,但山峰不是8848米,它没有极限。越往上爬,空气越稀薄,困难越大,能向上前进的人也越来越少。”
沈屹原舔了下嘴角,感觉有点口干。他拿起米酒喝了一口,发现一些藏在心底很久的话突然涌了上来,很想说出口。
“我们中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普通科研人员,做不到松柏般伟大。要是把世界比喻成宇宙,我们就是芸芸众星中普通的一颗,不够亮也不够闪耀,不可能像人类历史上那些天才科学家一样,成为北回归线上能看到的最亮的金星,名垂青史万人敬仰。”他又喝了一口,眼中闪烁着水光,“但要论对科研的热爱与追求,我们很多人并不比他们少。如果你问我科研的意义,以前我可能会告诉你只是想当一名大学教授,但要是没有对科学无限自由与可能的热爱、对用智者的知识创造渺小改变的渴望,我绝对不可能在这条路上支撑那么久,这可能是我和其他所有普通科研人存在的意义。”
沈屹原从来没有这么煽情过。他感觉酒精上了头,但其实之前他滴酒未沾。他不得不承认或许是严烺的缘故,姿态放得那么低,那么真诚,让他觉得什么话都能说,什么情绪都能发泄。他可以不信严烺说的那些调情的话,但对严烺这个人,他从来没有不信任过。
他拿起酒杯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想要冷却脸上泛起的热。已经过了十几秒,也可能一两分钟,严烺一字未说,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如灼如烧。
再然后,严烺轻轻叹了一声:“沈老师,你们肖校长应该感谢你。”
沈屹原一怔,抬头望着他,不明白。
严烺的神情少见得柔和。平日里慑人的眉峰平缓如丘,眼神不复平时的凌厉与霸道,温和得差点让人误以为是素食动物。
“上次和你们肖校长谈捐赠的事,说好5000万,听了你刚才那几句话,我想冲动地再追加5000万。”
5000万……沈屹原自己都值不了5000万,别提他说的那几句话了。
“不用那么草率……”他干巴巴地说,难得被有钱人砸蒙了。
“不草率。”严烺一改之前嬉笑的态度,手肘撑在桌面上,表情认真,“我见过很多的pitch,你这个是我看到最好的。”
尤其是沈屹原在说那番话时候,脊背挺直,眼眶盛水,撑着一副单薄的脊梁骨,却自有一股韧性与傲气。
这傲气又绝不是恃才傲物。恰恰相反,他谦和踏实、不卑不亢,承认自己世俗的愿望,也坚持热爱与理想。他说自己做不了那颗最亮的金星时,如此平和坦率,让严烺觉得就算倾其所有帮他成为最亮的那颗都是值得的。
仲夏夜的树林里传来啁啾声。一只猫头鹰停在墙头瓦片上,脑袋270度旋转,又很快飞走。瓦片上有一粒小碎石子,被猫头鹰的爪子一踩,滑落到了地上,发出很闷的一声。
沈屹原到底还是喝醉了,在严烺认真到犹如宣誓的表情下,咕咚喝完了一杯米酒不够,又自己倒了一杯。
他感到全身都在烧。脸是热的,心是热的,连皮肤手指脚趾无一不是热的。严烺那些调情的话没让他心慌过,反而这句无比正经的让他慌到把酒当水喝。
沈屹原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甜腻、满足、愉悦……反正都是好的。和这一切有关的那个人也是好的,至少在这个晚上。
喝醉了的沈屹原有多开放主动,严烺上一次享受过,这一次依然如此。只不过这次做完后,沈屹原的酒似乎醒了一半。他趴在床上,想起之前严烺的那几句话,呆不楞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这算是为科研献身了么?”
八月初,长达半年多的印尼度假村收购案最终签约完成。从印尼回来后的第二天,余知崖就飞往了美国。美国公司最近要低价出售一项几年前的投资,当中存在巨大猫腻,余知崖已经没有时间耽搁。考虑到事态的严重性,以及余知崖可能面临的质疑和挑衅,严烺三天后也飞往了美国。
去美国的前一天,严烺回到了家里。那天严海望、赵雪莹和严盛夏都在,一家人难得围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
赵雪莹从小出生富庶,性子娇气,说话也不懂拐弯抹角,一落座就问:“烺烺,你现在有没有交女朋友?祈太太女儿上个月刚留学回来,说是想和你认识认识。”
女朋友没有,想抓来当男朋友的倒有一个,但严烺不准备说。
“没时间,你帮我拒了吧。”他说。
赵雪莹“哦”了一声,难得母爱上头,问他:“那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妈妈帮你挑。妈妈认识很多人,他们都想把女儿介绍给你认识,我怕你没时间都不敢来问你。”
她哪是怕严烺没时间,分明是听过就忘,没放在心上。赵雪莹的人生就三件事:老公、画廊、购物。四十岁之前她一直觉得有孩子是件很可怕的事,那意味着她变老不再年轻。那时她天真地想着只要不见到小孩就可以当不存在,她依然是年轻漂亮的。严烺小时候住在几公里外的奶奶家时,她可以几个月半年不去看孩子。到了严盛夏,因为没有祖辈照顾,陪伴他的只有保姆。
赵雪莹会关心儿子的原因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严烺连猜都不用猜:“画廊又出什么问题了?还是我爸又看中了什么?”总归都是钱的问题。
“不是啦,画廊前阵子刚举办了一批新锐画家的画展,生意不错的。”赵雪莹眨眨眼。她的睫毛下午刚做过,看上去又翘又亮,“我就想着你今年已经28了……”
“29。”
“哦,29了,”赵雪莹不以为意地笑笑,“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
几十年没怎么管过,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严烺没感觉一点温暖,反而有些好笑。刚好陈嫂盛了去暑的绿豆汤端上来,严烺侧身问她:“放糖了么?”语气比和赵雪莹说话还温和些。
“给您多放了点。”
严烺点点头,拿着勺子搅拌煮烂了的一颗颗豆子:“成家不敢说,立业还是有点成果。妈,你最近要是空的话,不如仔细查下画廊的账面,别嘴上说的生意不错,一审计到处都是窟窿。”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