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对他没想法(5/10)
甚至让他感觉纵然拥有全世界,大抵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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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原第二天早上是被葛深电话吵醒的,问师兄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去接林教授。他一看时间九点多,睡过头了,忙说我立马赶过来。林教授是流体学领域大佬,麻省理工终身教授,曾和张教授同在一个师门下,此次回国受张教授邀请,来给明实大学做一个讲座。
林教授的航班11点到,要是赶去学校再出发,大概率会赶不上。沈屹原琢磨了半分钟,给葛深打了电话,说让他坐学校接贵宾的专车去机场,自己从市区打车过去,两人在接机处汇合。
打完电话,沈屹原才发现房间里静悄悄,严烺不在。他想起严烺昨天晚上留了下来,应该是早上走的。怎么走了不说一声?沈屹原隐隐有些不适。但他没时间滋生什么情绪,快点出门要紧。
等沈屹原五分钟冲澡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时,房门打开,严烺走了进来。
“起床了?衣服来不及送洗,我让他们给你弄了套新的过来。”严烺指指沙发上的纸袋。
沈屹原想着今天有正事穿脏衣服确实不合适,说了声“谢谢”,急匆匆进卫生间换衣服。出来时,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得快点赶去机场。
严烺看他匆匆忙忙来回转,问道:“你赶时间?”
“嗯,11点要到机场接人。”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坐地铁快。对了,你帮我退下房,押金直接退回我卡里。我先走了!”沈屹原脚步不停,拿起手机往外走,等不及听严烺的回音。
厚重的实木门发出嘎达一声,自动关上。室内又安静了下来,留下一地凌乱,还有密封空间内未散去的淡淡的纵欲气息。
严烺感觉自己又被丢下了,心情不太爽。收拾好出门见助理和酒店总经理在门口候着,斥责说早上打前台让来收脏衣服,过了10分钟才来,布草间那帮人在干什么吃的?
酒店总经理低着头,回说刚好是退房高峰期,布草间的人忙不过来迟了几步。下次您有什么需求,您再直接吩咐我就行。
严烺不依不饶:我能找你,酒店其他住客也都找你吗?我雇你一个堂堂总经理,就天天处理这种杂事?
酒店总经理心里觉得委屈:你这后来不是也打电话给我了么?要不大清早7点多哪儿给你买衣服去?
严烺瞥了眼默不作声的酒店总经理,盯着电梯上方跳跃的数字说:早上我在酒店晃了一圈,布草间有几个人在空着聊天。退房高峰期还能这么空闲,不管是怠职还是人员冗余,该裁的就不要留了。其他还有些问题我会让梁助整理好给你。
酒店总经理万没想到,小严总偶尔住一次店,会来个神秘顾客调研,一时间全身都紧张了起来。他其实想叉了。严烺陪着沈屹原纵情一玩,哪儿有什么心思来个神秘顾客调研。他是怕吵醒沈屹原,出门打了个电话,见隔壁收拾退房的客房部员工动作慢吞吞,觉得有些问题,又去楼上楼下晃了一圈,才发现情况。酒店这行业,口碑其实主要来自于面向住客的基层员工,要是他们没做好就很容易会出现堤溃蚁穴,这是管理的大忌。
严烺下了电梯后直接坐车走了,临行前吩咐说:3608房间的房费连押金全部退还给住客。
那天沈屹原在接待林教授的晚宴结束后,发现酒店原封不动退回了1280,780的房费加500押金一分未收。另外昨天晚上转账给严烺的536,因为对方没收,也退回到了他的卡里。
沈屹原乘地铁回家时,给严烺打了个电话,问780是他付了还是酒店搞错了?
沈屹原的口气不太好。这两个答案中的任何一个都代表麻烦,他都不想应对处理。
但严烺给了他第三个答案:这家酒店归严商名下,哪儿能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如此充足的理由一时间让沈屹原不知道说什么,脑袋里冒出四个字“壕无人性”。
他头疼地问:“万海市哪些四五星级酒店是严商的?下次我避开点。”
严烺正在书房里看发过来的印尼市场报告,漫不经心地说:“不多,就十来家,还有几家只是参股,经营权不在严商手里。”
沈屹原想让严烺把这些酒店名字列出来,但严烺估计是不会答应的,还可能取笑他一番。他没再说什么,心里很介意明明是他安排好的餐厅和酒店,到头来又变成严烺付的,好似他轰轰烈烈喊了一番口号,实际主控权还在别人手中。
他揉揉眉心,仰靠在椅背后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我能负担得起餐厅和酒店的钱。”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下来,严烺心底有些不怀好意地乐了:原来你也体会到这种无力感。他随即抛出了一个“完美”解决方案:“餐厅酒店都是要花钱的,你要怕算不清,约在你家就行,当是我占便宜。”
一说到这个,沈屹原又沉默了。按理严烺去过他家,他也去过严烺家,大可不必那么执着。但在严烺家的那个晚上,沈屹原回头去看,发现自己完全失控,说了自己没想说的话,做了自己没想做的事。那让他感到害怕。沈屹原觉得酒店是他的安全线,能让他放心地来去自如,一旦跨过后,他怕自己将什么丢在严烺那里,也害怕严烺在他那里留下什么。
地铁到了延安西路站,速度放慢,车轮摩擦轨道发出嘎吱声,广播里正在播报站台名称。严烺知道沈屹原又犯了倔脾气,没再逼他,退一步说:“好了,下次不和你争。”他感觉自己在沈屹原面前没有底线,退让的技巧练得炉火纯青,想都不怎么用想。
严烺妥协得太快,沈屹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挑了最客气的两个字:“谢谢。”
周围的声音很吵,沈屹原还是听到了严烺轻轻的笑声,像是明知道他任性妄为却依然愿意包容。
让一向冷静自恃的沈老师觉得有点难为情。
七月,梅雨季节结束后,炎热的夏季来临。今年高温来得特别频繁,出梅后连着四五天都是三十八九度,热烘烘的空气充塞城市每个角落。
印尼度假村收购案有了实质性进展。七月刚过半,严烺就已经领着团队飞了三次印尼。那座度假村位于一座小岛上,四周海洋资源丰富,保护完善,唯一缺陷是离主岛船程一小时,进出不方便。严烺考虑未来用直升机直接从机场接送客户,缩短行程同时,还能大幅提高酒店服务水平。当然在国内各个平台上的推广营销不能少。
因为太忙,整个七月上半月,严烺和沈屹原只约过两次。一次是严烺人还在印尼,打电话给沈屹原,问他晚上能不能空出来。严烺和沈屹原聊的多了,知道他永远不会没有事做——论文是写不完的,越多越好,索性略去了问他“有没有事”这一步。
沈屹原最近学校放假,教学任务结束,再加上组里部分研究生回了家,他也不想在人放假时催人干活赶进度。于是他应了严烺,在他落地之前,定好了餐厅、选好了家国际连锁五星级酒店,心里想着这下总避开了严商。
但其实这家酒店在国内的运营,严商也有参股。考虑到沈老师的自尊心,严烺没有提起这件事。
七月中旬的第二次约,更像是一场预谋。张教授牵头的一项科技部重点研发项目在北京开会,沈屹原去了三天,回来时就这么巧在机场遇到了刚从印尼飞回来的严烺,等在机场出口处,直接把人掳上车了。
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行驶在高架上。开车的是严烺,沈屹原坐到副驾驶座,低着头回葛深的微信。等聊天告一段落,他才发现两旁的风景和平日来机场时完全不同,不见什么高楼大厦,反而厂房和田野越来越多。
严烺走了和进市区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带我去哪儿?”沈屹原问。
“青微湖附近的别墅。”
青微湖在无量山山谷里,从市区过去17公里,高架转县道,然后还要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半个来小时。
“跑那么远。”沈屹原嘀咕了一句,并无多大反对意见。开车的不是他,去哪儿不是很在意。
到达青微湖的别墅,刚好是日暮时分。别墅离湖边还有几十米距离,掩映在一片翠绿的银杏林中,若不是特意找从外面很难看到。来的路上,沈屹原见附近零零散散还竖立着几座房子,间隔有些远,站在二楼阳台,除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四周树荫,看不到别的,有点遗世孤立的沧桑感。
“大学时和同学来青微湖玩过,不知道还有这一片,你们可真会挑地方。”沈屹原靠在阳台白色藤椅边。
这房子平时每天会有人来打扫照看。今天来之前严烺特意吩咐过,又重新装置收拾了一番,阳台沙发都摆上了靠枕,连带晚餐也已经在他们到达前十分钟备好。
“我听着怎么不是什么好话呢?”严烺揉揉他的脑袋,靠在沈屹原身边,一起越过树梢头,看远处湖面上被水波截成一层层的长长落日:“这附近原来就有人住,后来搞生态保护都搬走了,剩下几座房子都是早年间过来建的,集体产权,也就现在民不告官不究,哪天要拆了就拆了。”他说得跟拆乐高一样轻松。
这房子上上下下三四百平方,毛估估没有个上千万也有几百万,沈屹原真想套用网上那句话:我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但他大抵是拼不过眼前这位有钱人的,各方面。夕阳渐渐西沉时,天色暗了下来,抬头看天上一弯月牙儿,四周望不见一点灯光。
沈屹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可能一开始就只是个简单的吻,后来慢慢收不住。严烺吻得很色情,从唇舌到喉结再到锁骨。他的手放在沈屹原的勃起处,像挠痒一样缓慢上下揉动,时不时微微向前一挺,让沈屹原感受自己的硬度。
寂静放大了细细的喘息声和舔舐声,让人听得羞涩,也让欲望成倍数地翻涌。
沈屹原的理智在听到斑鸠咕咕声时回笼了一秒。他仰起脖颈,微闭着眼睛低喃:“去里面。”严烺把他抱到藤编沙发的靠背上,掀起他的上衣,逗弄他胸前的小颗粒。他舔咬着柔软的耳垂,含糊地说:“没有人。只有松鼠和斑鸠,让他们听听你的叫声。”他拿起小圆桌上的炼乳,随意润滑下,猛得刺入沈屹原的后穴,披荆斩棘般直捣内壁的深处。沈屹原发出闷哼的喘叫声。临近阳台的树梢上一只乌鸦也在此时叫了一声,像是回应。严烺轻轻笑道:“它听到了!”
沈屹原怒视了他一眼,但快感来得太舒服,那一眼怒气很快被情欲软化,变成似嗔非嗔的诱惑。严烺贴着他的大腿根,不紧不慢地进出,嘴上说着:“哦,忘了这里还有猫头鹰,听说夜视能力是人类100倍,你猜他现在能不能看到我在干你。”他加大了动作,凶猛地前后抽动,肉体相撞的啪啪声在沉沉暮色中尤为明显。
倦鸟归林的叫声依然在空中时不时响起。沈屹原已经顾不上了。他攀附在严烺身上,脚趾蜷缩,脑袋后仰,沉浸在做爱带来的愉悦中。
渐渐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黑暗中的别墅与青微湖融为一体。树影幢幢间,激烈的肉体拍动声和喘息声,像是林中不和谐的音符,惊扰了树上的原住民们。
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呻吟之后,沙发上的声音静了下来,只剩下轻微短促的呼吸。
沈屹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没有任何遮拦的露台上和严烺做爱了,犹如荒野苟合,爽过之后羞耻感爆棚。他略有懊恼地呻吟一声。可能高潮刚过,那呻吟黏腻而诱人,听着更像不满足。
严烺托着他的臀部,下半身贴合,在他耳边笑着问:“还想来?”
……
沈屹原发觉自己并不想说“不”,但也没有厚脸皮到应下来。他将脑袋埋在严烺肩颈处,咕哝着说:“被你带坏了。”他以前的性生活规矩而拘谨,没那么多花样。
“嗯,刚才缠着我不放的人是谁?”严烺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享受高潮过后余留的快感和拥抱的温情。黑暗让视觉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他敏锐地发现这一刻的沈屹原松懈了下来,抱着他后背有点点依赖,说话的声音也像在撒娇。
“不是我,”沈屹原仗着现在互相看不清,故作耍赖,“刚才那个也不是我。”他松开交叉在严烺身后的双腿,垂到沙发壁上。
严烺贴在他耳垂边闷声笑,热气从耳边灌入,熏得耳道里都是烫的。
沈屹原自己也笑了,松开手,轻轻踢了严烺一脚:“太热了,放开吧,我要去洗个澡。”
仲夏时节,夜间山里的气温虽然降到了30度以下,一场欢爱还是让两人都被汗水洇湿。
沈屹原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时,严烺已经穿着居家的灰色t恤短裤,坐在一整块不规则原木制成的餐桌边,将餐盘上保温的碗盖拿开。
“头发还滴水,不吹一下?”
“就这样吧。”沈屹原不甚在意地随手捋了下。他家的吹风机向来是闲置的,平时洗完都是自然干。
严烺看着不顺眼,水都滴到肩上打湿衣服了,难不难受?他将碗盖放到一边,念了句“懒吧你”,起身去一楼的卫生间拿了根毛巾扔他头上。
沈屹原道了声“谢谢”,揉几下放到一边。他中午赶飞机没怎么吃,现在看着一桌子的河鲜野菜,感觉有些饿。
严烺拿了一瓶酒过来。沈屹原警觉道:“我不喝。”
严烺不以为意,顺手拿了两个酒杯:“姚叔自家酿的米酒,爷爷每年都问他要点,度数不高,尝尝看。”
白色发涨的米沉在乳白色液体中,很像小时候冬天晚上沈康军喝的酒。那时老宅阴冷,砖瓦墙和漏风木窗挡不住寒意,晚饭时严安华就会给沈康军热一碗米酒暖暖身。有几次沈康军逗趣地给沈屹原沾过几口,甜味胜过酒味,感觉像酒心巧克力。
十几年没喝过,沈屹原心里有点想尝尝。但酒和严烺摆在一块儿,料不准会出什么事。他犹豫着说:“不要了吧!”
话没说完,严烺已经往杯子里倒了:“你就当我想尝尝,陪着我喝点。反正这屋里现在就我们两人,我要是醉了,想怎么样还不是都你说了算。”
话说的真好听。
沈屹原忽视手边的那杯酒,闲说道:“那要是我醉了,岂不是你说了算?”
“怎么能呢?就算你醉了,也只有我被你任意处置的份。”严烺舀着滚白的鱼汤,将最嫩的鱼鳃肉挑到碗里,放到沈屹原面前。
这人说话三句里有两句不正经,看似嘴角含着笑,骨子里散漫放纵惯了,话不过心,随口哄人玩而已。不一定人人都会信,只是能被严烺这么哄着,很少有人不会被迷惑,总想着自己是被喜欢的。好在沈屹原是拎得清的,听了也不怎么入心,从来都是你管你说、我管我信。
饭过一半,沈屹原杯里的酒一动未动。严烺也不劝他,聊着在印尼发生的有趣的事,又说度假村里有个潜水教练是伯克利化学博士,做了几年研究觉得太累,去当潜水教练了,问沈屹原他们博士毕业都最高学历了,怎么还都那么辛苦?
这话要是前几年在沈屹原读博时问他,沈屹原可能会有满腹的苦水可以倒,但到底是做了快十年的科研,沈屹原经历过艰辛与挣扎,也体会过科研带来的满足感。
“其实对很多做科研的人来说,博士是,不是结束。就好像爬山,博士学位只是把我们带到了山腰,但山峰不是8848米,它没有极限。越往上爬,空气越稀薄,困难越大,能向上前进的人也越来越少。”
沈屹原舔了下嘴角,感觉有点口干。他拿起米酒喝了一口,发现一些藏在心底很久的话突然涌了上来,很想说出口。
“我们中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普通科研人员,做不到松柏般伟大。要是把世界比喻成宇宙,我们就是芸芸众星中普通的一颗,不够亮也不够闪耀,不可能像人类历史上那些天才科学家一样,成为北回归线上能看到的最亮的金星,名垂青史万人敬仰。”他又喝了一口,眼中闪烁着水光,“但要论对科研的热爱与追求,我们很多人并不比他们少。如果你问我科研的意义,以前我可能会告诉你只是想当一名大学教授,但要是没有对科学无限自由与可能的热爱、对用智者的知识创造渺小改变的渴望,我绝对不可能在这条路上支撑那么久,这可能是我和其他所有普通科研人存在的意义。”
沈屹原从来没有这么煽情过。他感觉酒精上了头,但其实之前他滴酒未沾。他不得不承认或许是严烺的缘故,姿态放得那么低,那么真诚,让他觉得什么话都能说,什么情绪都能发泄。他可以不信严烺说的那些调情的话,但对严烺这个人,他从来没有不信任过。
他拿起酒杯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想要冷却脸上泛起的热。已经过了十几秒,也可能一两分钟,严烺一字未说,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如灼如烧。
再然后,严烺轻轻叹了一声:“沈老师,你们肖校长应该感谢你。”
沈屹原一怔,抬头望着他,不明白。
严烺的神情少见得柔和。平日里慑人的眉峰平缓如丘,眼神不复平时的凌厉与霸道,温和得差点让人误以为是素食动物。
“上次和你们肖校长谈捐赠的事,说好5000万,听了你刚才那几句话,我想冲动地再追加50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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