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怪物(/)(7/10)

    石墙紧密和天花板地板相连,下方的角落有些松动迹象,里面流出汩汩血液。

    石墙中央,有一大片密集的巨型凸起,像是被人锤了数拳定型的橡皮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这是机关石室,我把那小姑娘关进去了,看来还没出来。”姜灵槐动作略有一丝迟滞,蹒跚地拖动下肢,去一旁调试机关。

    “这是什么地方?”

    陈砚清看着脚边流出的暗红色血液,又看看石壁上的痕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担忧。

    “我的蛊罐。”姜灵槐一边挪动着石墙上的精密机关,一边分出心神为他解释道,“三十只原料放进去互相残杀,十四天为一个周期,最后胜出那一只蛊王,便作为开炉炼丹的药材使用。”

    “蛊王越凶残,丹药效果就越好,所以我有时也会熏些药香,让它们变得饥饿狂暴,促进互食。”

    姜灵槐说的语气如常,就像在说吃饭饮水一样平淡。

    “有时他们被我改造之后,社会化特征还没消失,还能认识家人。为了保护在意的人,会积极地和其他人战斗,但最后他们都会忍不住饥饿,把自己要保护的人吃了,吃饱了再悔恨。就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陈砚清根据她的描述,想象到那个血腥画面,久久不能释怀。

    空气一阵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

    “……所以,你抓银砂也是为了养蛊?”

    “当然了,不过你们来的也巧,赶上开炉前几天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剩一只原本的蛊王,没什么多余的干扰,不是她把蛊王吃了就是蛊王把她吃了。”

    姜灵槐摆弄着石块机关,似乎有点为难,反复拿进拿出发现没什么反应,有些烦躁,扇动一片腮帮,口中发出“呲呲”响声。

    “蛊王和外边那些可不是一个量级,那些只是杂鱼,一般都是挖个坑烧了,蛊王之于他们,大概就是卫乩之于玄微门……”

    姜灵槐不知察觉到什么,三双肉翅纷纷展开,语速不由得加快了,像是对陈砚清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陈砚清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银砂与怪物厮杀的场景,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布满凸起的石壁,想必之前听到的巨响就是从这发出的,莫名感到一丝绝望。

    忽然,他余光瞥见什么东西。

    “鵏——嬟——恤——————”

    刹那间,整个空间都在扭曲,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这种感觉持续了仅仅一秒,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灵槐定在原地,口周绒毛掉下一片。

    她颤了颤,环顾四周,有种生物本能的恐惧,从毛孔钻进每一个细胞。

    但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肚子里满满的肉虫在疯狂蠕动着,冒出头来,似乎要冲破肚皮逃出去。

    她扭过头,发现陈砚清正注视着自己,那种眼神她从未见过,有一丝悲悯和恐惧,像看死人。

    “?霁袲?”

    姜灵槐张开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四周空气仿佛被抽空,而她像被罩在一个透明盒子里,处在一个真空的环境中。

    “你……看不见吗?”陈砚清看着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黑泥,源源不断的浓稠的黑泥像墨汁,自脚底自下而上逆流而上将她层层包裹,像茧蛹。

    黑泥渗进复眼,渗进一团一团肉虫缝隙里,将大苍蝇染成黑色。

    “?……虪曑??”

    陈砚清的声音并没有传过来,姜灵槐迷茫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但自己却什么也听不见。

    忽然,似乎察觉到什么,她脸色骤然变了,警惕地把肉肢伸向一旁的陈砚清,快速念咒一样说着:“你不要动,否则我就杀了——”

    刺猬一样密集的指尖,堪堪触到陈砚清面前的空气,骤然停住。

    下一秒,在他眼前瞬间爆炸,像是承受不住内外气压差一样,刹那间膨胀爆裂,变成破碎的皮肉。

    姜灵槐一惊,眨眼间,大苍蝇的左侧复眼忽然深深凹陷下去一个洞,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戳下去了。

    “——————!!!!”

    整个空间充斥着姜灵槐凄厉尖锐的惨叫,在空旷的石室里反复回荡,把耳膜从左穿到右,用锥子钻出一个孔。

    大苍蝇的头顶裂出一条缝隙,像被开了一条缝的西瓜,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逐渐掰开。

    她肉翅胡乱挥舞,发出呼呼破空声,但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乳白色的脑仁浆液慢慢流出来。

    “砰!砰砰砰!”

    她巨大的身躯痛苦地四处乱撞,四周石壁被她冲撞得深深塌陷。

    碎石与灰尘骨碌骨碌下落,如同一帘幕布,废墟在脚下累积,堆成小山。

    “嘿嘿嘿,去死……”

    银砂稳稳地骑在她脖子上,嘴角咧到耳根,两只惨白的小手扣住头颅缝隙,向外掰开。

    像掰开蚌壳一样,正将大苍蝇的头一点一点,自上而下撕裂成两半。

    凄厉的惨叫仍在持续,源源不断的脑浆和绿色的血浆咕嘟咕嘟涌出来,流了大苍蝇满身。

    腹中的虫子浸泡在液体里,像汤泡饭,液体哗哗流淌至脚下,汇集成一滩小水洼。

    黏液混合物散发着腥臭的气息,流到陈砚清脚边,他胃里急剧翻滚,强忍下想吐的欲望。

    可偏偏这时,腹中传来剧痛。

    陈砚清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银砂发现了他,丢下裂开一半的大苍蝇,朝他所在的方向接近。

    娇小的身躯被血染成暗红色,周身散发着隐隐黑气。

    两只眼珠像空心的,黑漆漆填满眼眶,表情呆滞,身形僵直,一步一步朝这边挪了过来。

    陈砚清顿时明白了什么,心底霎时腾起一阵恐惧,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不自觉变得僵硬。

    从地宫下来这一路,见过的尸体约有百来具。银砂这个状态大概是吃多了,祟气入侵意识,变得异常狂暴。

    按照这架势,不折断他一条腿是不会罢休的。

    即便如此,陈砚清也丝毫没躲,任着银砂一点一点逐渐接近,直至浓烈的血腥气侵入呼吸道,掀起的冷风从皮肤侵入到骨髓。

    然后抱住他。

    “……”

    她环住陈砚清脖子,头深深埋在他颈窝,手臂圈得很紧,生怕他化成烟溜走似的。

    “……银砂?”陈砚清愣了一下,也回抱住她,试探性轻声唤她的名字,“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下腹的坠胀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身体里为数不多的养分正在被疯狂吸收,以至于看她有些重影。

    纵然如此,还是先关心她的安危。在见到她那一刻,一直悬着的心便落了下来。

    “唔呃!……”

    少女冰冷的手臂如同铁钳,紧紧将他箍住,并且渐渐收紧,陈砚清逐渐呼吸不畅,仿佛即刻便会被压缩成一张饼。

    “好香,你好香啊,想吃……”银砂附在他耳边,梦呓般轻声低语,冰凉的气息一点一点钻进他身体里,“想吃你,我想杀了你……”

    陈砚清瞳孔一缩,全身肌肉都不自觉绷紧了,被她紧紧抱住的身体绷成一张弓,死刑犯一样等待审判。

    然而等待了许久,什么也没发生,银砂只是那样抱着他,甚至没有继续收紧臂弯,只是维持着让他勉强呼吸的状态。

    他艰难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现她在轻微颤抖,似乎在克制什么。

    陈砚清有些犹豫,他应该做些什么吗?是该像上次一样,用他的身体……

    正想着,忽然被一阵尖利细微的叫声打断了思绪。

    “树……我的,树……”

    不远处,大苍蝇的脑袋被掰成两半,脑浆流干,仰面倒在地上。

    肚子里虫子四散奔逃,树倒猢狲散向四面八方,仅剩的空心躯壳抽搐一样在地上颤抖,发出模糊的音节。

    “你把……我的树……”

    大苍蝇颤动着肉翅,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挪向凹凸不平的石壁,似乎里面有什么需要追求的东西。

    什么树?这里明明是地下,土壤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树生长?

    她说银砂把树吃了,难道……

    “轰隆隆——”

    突然,整个地宫开始地动山摇。

    地面甚至一瞬间倾斜到四十五度,碎石如同下雨,哗啦啦掉落下来。

    银砂迅速护住了怀中的陈砚清,破碎的石块砸在她肩上,头上,发出鼓槌般的闷响,留下一块一块的深深凹陷。

    很快地震消失,待灰尘散去,面前的环形石壁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没入小腿的灰色废墟。

    “……银砂,有没有事?”陈砚清被她紧紧抱在怀里,一丁点伤害都没受到,甚至连灰尘都没吸入。

    银砂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他,立在他面前,眨着漆黑的两只眼眶。

    半呆立晌,僵硬地摇摇头。

    看她这幅不稳定样子,仿佛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会失控,但还是努力在他面前维持一丝理智。

    陈砚清踌躇片刻,缓缓扯开身上薄薄的白色外袍,露出白皙的肩头和诱人的胸膛。

    两只饱满的乳房随着不规律的呼吸上下颤动,面容苍白,但眼尾红红的,颇为勾人。

    幽黑昏暗的环境里,一双狭长凤眸自下而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眼神透露出一种可以被做任何事的感觉。

    仰着头喉结滑动,眼神畏惧又有一丝期冀。骨节分明的手指攀上她大腿,柔软的指腹轻轻打圈向上,探向隐秘的部位。

    银砂明显咽了咽口水,身形逐渐向他倾斜,冰冷僵滞的手卡住他脖颈。

    陈砚清呼吸一窒,并没反抗,而是继续勾引,将自己引向她。

    “咚——!”

    一声极低频率的闷响,从破碎的石壁中传来,带来地面的颤抖,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银砂顿了顿,扭头望向废墟中央。

    “有人,在叫我……”

    她微微皱眉,呆滞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漆黑的眼神展现出疑惑。

    陈砚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是一片碎石废墟,安安静静斜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飘散空中的灰尘为其增添一抹诡秘,但并没见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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