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36 照片和茶花女(4/5)

    “我看到了虞生。”

    知道了人在何处,就找到了拼图的底板。属于虞生的一切一块块放上去,最终拼凑出了完整的三年。工地饭摊上的小老板在夜市买下裙装,有的清丽,有的俗艳,他戴上各种不同的假发、款式多样的眼镜走在公交和躲避不了的监视器下面。朝气的女孩、板正的上班族、扎着麻花辫穿着曾经潮流喇叭状的乡村姑娘……虞生扮演过很多女性角色。

    他是双性人,身高比大部分女孩儿要高一些,但因为身体里并不属于男士的那部分,失去了常态中粗大的骨骼。这位高瘦的“姑娘”实在有心,他改变着装、动作、不做长久养成的习惯,瞒骗了警察和祝余。渐渐,长裙下他肚腹稍稍鼓起,甚至在孕晚期,他长出了常见于女性的有弧度的胸乳。

    坐在椅子上的虞生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肚皮,他咬着嘴巴,随后抿起,渐渐地又变成笑容,欢欣爬上他苍白尖削的脸。

    祝余的视线向下,看到虞生泛肿的,光亮异常的小腿。

    脱离监视的虞生在h镇落脚,在这个安适祥和的镇子上,他遇见了一群好心人。高谦修是一位深居简出的文物修复师,常年都在妻子的埋骨之地。他手艺好,接单的质量要比魏老爷子的高上好几层,最近几个月出来了个新徒弟,手法还不算熟练,但眼光和审美已经十分老练。客人说这怕是娃娃功,他也没有反驳。

    而那个人竟是虞生。

    偏远的古镇、隐居的高人,两相加持已经不能够用理性的近乎于零但成为一概率作解,说成命运使然更为合理。虞生,就算之后的日子里祝余长久的缺席,他的生活也在步步好转。刀工卓然的卤肉店员工重新着装成技法精湛的文物修复者。他在的地方虽无巍峨的宫墙,但岁月亦漫又安然。

    木制的窗柩,上方是走过无数年代的玄青色房檐。贝壳做的风铃在微风下叮当作响,阳光照最下面的琉璃珠,一束折射的杏黄的光落到新生儿的脸上。

    姜方旬或许算个好小孩,它蜗居在靠后的子宫位置里,完美隐藏在宽大的衣物之下。他随着虞生从小镇上离开,又随着虞生从他处归来。“三个月的孩子这么小一只哦。”爷爷奶奶们没有问母亲,只慈蔼关怀着,“过两天给他拿点我孙孙喝的奶粉,必然会长得茁壮。”

    啊啊,嗯嗯。t恤下面裹住乳房的虞生说着拟声词逗弄无知的婴儿,那双完成月牙的笑眼看着姜方旬,渐渐他发神,又想到了其他,玫红色铺满脸。“祝余。”青年的鼻尖因为羞怯带来的紧张沁出了一滴汗水,实际上只有一个月的正呼呼大睡的姜方旬听他缠绵地说,“小杏。祝余——是爸爸。”

    当然,这些亲子间的窃语祝余尚未得知,他只清楚明白虞生给那个生命投注了全部的精力与爱。他的小鱼是否已经不再需要自己,又真正的家人后便不再需要替代?失控的感觉侵蚀祝余,越野车在乡间的道路上驰骋,一个明媚的夏日清晨,祝余切切实实触碰到了消失三年的恋人。

    他不再是十八岁,却还是在高兴时垫脚;即便在高等香料堆积的地方工作,衣服上还是很浅的柑橘香。祝余设计过,久违的见面自己应该温和,应该亡羊补牢,做回那个让虞生不要摘下安全套的长者。然而幸福的、将他刨除在外的虞生戳刺祝余。没有心平气和的交谈、没有温馨舒缓的叙旧。祝余只能叫他:“小鱼。”

    是他需要虞生。

    恋人一张惊惶的脸望他,仅过了一丁点时间就转换成惊喜。“祝余。”那久违的呼唤止步于发不出声音的喉咙,照片里病白的、窄小的脸已盈盈润润,褪去少年底色,添了几分温婉。火山口的石头砸进岩浆,一颗透亮的眼泪自虞生的眼尾落下,溅在祝余的手背上,如热烫的火花。

    祝余又唤:“小鱼。”

    近乎于暴力,祝余捏着虞生的下颌,一个木偶师在颁正他已有思想的落跑傀儡。然而,看向他的虞生有着有着太过于动人的爱恋的眼睛,饶是只有一丝偏角可以看到,祝余的心也忍不住同祝余下坠的身体一样震颤。

    他那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依旧被爱着。

    想要虞生、想要在大庭广众下拥抱,或者如偶像剧里,在大众目光下旁若无人地接吻。然而有孩童发出声音,一位母亲急急促促地护着孩子走向远处,背着小书包的爸爸防御着,对祝余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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