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03(6/10)

    “黑之式冒犯了您与王后,请您原谅。”

    奇怪的用语,赋予了他们奇怪的身份。

    与他无关。息塞下逐客令:“这里没有你的目标,离开。”

    黑之式却有些意外,说:“我无意将您视为目标。”

    息塞漠不关心道:“总之,离开。”

    他的尾巴在地上轻微地拍着,没有多少耐心。黑之式察觉到了,知趣地再向后划开两下,是打算离开的模样,但他最后转过身来,询问道:“您何时回到百慕?”

    百慕。

    息塞的指尖微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说:“什么?”

    百慕这个词汇辗转在嘴边,它具有独特的魔力。

    就像新生儿注定在温暖的巢穴孕育诞生,波涛注定在更湍急的漩涡安宁沦陷,生灵注定在神秘的八方谱成万籁。你也许醒来,在万古和煦的微风里;你就要沉睡,在慷慨悲歌的冰封中。无法批驳的宿命,你是去是留,终将于此乌有,又恒久。

    “百慕太需要您,尊贵的王。”

    人鱼的言辞恳切,息塞沉默了很久。

    脑中似乎有一个秘密空间,里面堆积了许多抽象的意义,承载着难以估测的重量。它们在一场事故中挤作了一团,以至于环境稳定后,岁月静好,被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露出来,放在与凛迩生活的细节里。

    如今逢合契机,一个令他心绪难平的地名,和一个为此焦虑的同族,不,也许在他身后还有太多个。

    息塞细细寻觅,可明显还不是时候,忘掉的太多了,百慕这个词埋得太沉了。但后脑暗生的疼痛告诉他,他应该与这条人鱼及其口中的百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问:“你是谁?”

    “黑之式,百慕信息检索员之一,很荣幸能见到您。”

    没有印象,息塞又问道:“百慕是什么?”

    黑之式惊愕地抬头,回答道:“是敬爱的母亲,是永恒的安居之所。”

    闪过隐隐绰绰的画面,激流勇进、水色硝烟之下,翱翔的旗鱼,啸鸣的蓝鲸,庞大的蓝色王国降落在这里,无数人鱼举目高处,在那里的,是他们的王。

    但仅此而已,且一晃而过。息塞最终说:“我不记得了。”

    “……您说什么?”

    天色渐白,夜晚的海滩上来了许多海龟,它们已经完成了繁殖期的重要工作,在这时陆陆续续地回到海中,远方的秃鹰对它们新埋下的蛋势在必得。时间在无声地走,没有什么会永远张开翅膀,也没有什么不会危机四伏。

    息塞收回目光,看向这条人鱼,琥珀色的眼睛凸显他的冷淡与凌厉。他说:“抱歉。”

    他转身,屋内的凛迩快醒了,在那之前自己需要把他抱进怀里,看他睫毛抖动、眼睛张开的一瞬间,然后亲吻他。

    人鱼族群一直在寻找的王流落在这座无名小岛上,失去了记忆,并且对此作壁上观。

    在原地的黑之式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喊了他一声:“王。”

    息塞顿住,黑之式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他认为王在他喊出之后因为某种考虑产生了动摇,因为王添加了一句:“晚上见。”

    这意味着他可以留下来,失去记忆的王还有与他协商的空间。

    黑之式目送息塞进了那间庇护所,再潜入水底,蔚蓝色的鱼尾一转,不见了踪影。

    凛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息塞,尾巴都给自己缠麻了,以至于凛迩想扇他一尾巴的时候没扇动。

    息塞为他揉着鱼尾,亲吻他的手爪,表达歉意。

    凛迩懒懒地哼声,然后捏着状若无辜的他,亲了一口,说:“黏人精。”

    是原谅了。息塞贴着他的脸亲,答应着。凛迩看出他的得寸进尺,拍开他,滑出贝壳,去海里。

    今天的早餐是大白鲨,但血腥气味弥散的战斗领域里,息塞并没有将食物完全捕杀。伤痕累累的大白鲨源源不断地流着血液,它在逃命,空旷的海水里由于它的缓慢移动开辟出了一条鲜艳的红玫瑰通道。

    凛迩看见那锋利又漂亮的鱼尾回了旋,息塞回到自己的身边,留恋地亲吻他的唇,然后出乎意料地,这条向来不让凛迩参与战场的人鱼握住凛迩的腰,将他往鲨鱼正在逃跑的方向一推。

    凛迩回头看他,息塞也在深深地凝视着他,说:“尔尔,杀掉它。”

    他的表情说不上舍得,复杂的情绪揉杂在一起,混成了凛迩看不懂的模样。凛迩看他,又看向鲨鱼,还是依言向鲨鱼游去。

    凛迩在以前只捕食过小型鱼虾,这是第一次直面如此庞大的猎物。

    他先是围着游不动的鲨鱼绕了一个圈,试探性地拍了它一下,走投无路的鲨鱼猛地一扑腾,口器一转,森森的獠牙暴露在凛迩的面前,是吞噬的预兆。

    息塞鱼尾一动。

    下一刻,凛迩展开尾扇,坚硬的尾鳍迎面扇了鲨鱼一巴掌,力度之大,从上至下,皮肉撕裂的声音炸裂开来,锋利的口器上方出现了整齐划一的数十条划伤,深可见骨,将鲨鱼的嘴顷刻间变成了零零散散拼凑在一起的海带条,或者说,我们所熟知的条状拖把头。

    鲨鱼最后徒劳地扑腾,身体渐渐下沉。凛迩怕它装死,拍着它翻了一个身,然后游上它雪白的肚皮,利爪张开往里刺入,带起了一块完整的肉。

    他观看过无数次息塞的捕杀模式,并且在今日能够初步运用。

    他游回息塞身边,被息塞张开双臂抱紧。凛迩抵着息塞的下巴,推攘着他的胸膛,将那块新鲜的鱼腹肉递给他,说:“给你。”

    息塞只是亲吻他的额头,将他的周身摸索了一遍,尤其是那血淋淋的尾鳍,那条尾巴在他手里又变得柔软,海水一洗,血色分离,像精致的绸布,其中的鱼骨是升华的点缀,看不出实质性的威力。

    没有看到伤口。

    息塞握住他的手爪,将他尖尖的指甲里积蓄的血液与肉渣舔掉,最后吻上他的蹼膜,说:“我不饿。”

    他的态度有些怪异,凛迩狐疑地看他,然后依葫芦画瓢地握住他的腰,来回转了一圈,检查他是否在先前捕杀鲨鱼的过程中受了伤而要自己中途上场,结果是否定的。

    凛迩捏住他的下巴,还是塞了半块到他的嘴里,自己撕着剩下半块。

    细微的咀嚼声里,安静的气氛,凛迩问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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