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把尿(2/10)
王老三看着附在他脚腕上的小手,点了点头,那手那么小连他的脚腕都还攥不过来。
俩人走出去的不远,声音不清楚,但傻蛋儿还是听见了,低头拿手绞着他的破褂子,他少爷也是个可怜人呢。
元宝样的饺子,晶莹剔透的,咬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虽不是什么珍馐玉食,但吃进肚子里却觉得有东西要溢出来。
“咋样啊,大爷,俺少爷他没事吧?”傻蛋儿急切地询问“能治好吧!”
傻蛋儿撸起袖子小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好,又轻轻地撩了点儿水在少爷腿上,“少爷水温咋样,还行不?”
大半盘饺子下肚,少爷稍稍偏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一团白蒙蒙的雾气里,饺子一个个“噗通”“噗通”,下了锅。
“你怎么不穿衣服?”少爷感觉嗓子里有火,喉咙上下一动,咽了了口吐沫。
“等过两天,我叫人给你做身新衣裳。上来吧。”少爷突然觉得傻蛋儿像刚生下来的羊仔子哆哆嗦嗦的。
今天年三十儿,家家户户团团圆圆过大年的日子,外头噼里啪啦的炮仗震天响。
傻蛋儿见少爷不说话,“俺给少爷倒杯水吧,折腾了一宿,嗓子得冒烟了。”又自己忙活起来。
夜里,淋淋沥沥的水声,平惹人心烦。
傻蛋儿搂着一席子刚捏好的饺子,“做饭的王叔跟俺说了,这饺子得现下的才好吃呢!”利索的支起锅烧开水。
第二天一早,傻蛋儿就找管事大娘叫来了郎中。
“少爷,再吃最后一个呗。”傻蛋儿哄小孩的语气,“吃饱了才有气力活动。”
“俺不走,要走也得等少爷病好了再走。”傻蛋儿跟个小孩子一样执拗,“俺走了,谁跟少爷搭伴啊,夜里那么冷,少爷可咋着啊!”
傻蛋儿拢着少爷的两只脚都放在泡脚盆里,水涔涔的小手又去捋小腿肚,仔仔细细的。“俺手有劲儿吧,以前俺老伺候俺爹洗脚了。”
挟着一股凉气夹杂着炮仗特有的硫磺味儿,刺激着鼻腔。
大娘给郎中使了使眼色,那四十多岁的佝偻郎中拿出脉枕给少爷把脉。
傻蛋儿把自己身上擦了一遍又一遍,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保证自己身上没味儿。
注:雪打灯说的是,下了雪的夜晚,光映在雪上显得格外的亮。
小娃娃,王老三面上一红,两缕红气儿钻上了耳朵根,自己挺大岁数竟被叫了小娃娃。
半晌,开出了张药方子。
灯吹熄了,雪却打灯。
傻蛋儿又扬起他那张小脸,朴实的,白嫩的,“谢谢少爷,少爷是个大好人呢。”他撅着小屁股,麻利的躺在少爷旁边。
真是个傻子,软硬不吃。
“肯!定!能!好!”傻蛋儿每说一个字手指头就使着劲儿按腿肚子。
“少爷,您赶紧尝尝,俺亲手包滴。”傻蛋儿邀功一般,“有两种馅,韭菜鸡蛋跟猪肉大葱的。”
“少爷,俺洗干净了,能上床了不?”傻蛋儿冻得哆哆嗦嗦。
傻蛋儿急得厉害,“大娘,俺知道错了,你快赶紧让郎中给少爷瞧瞧吧。”挨了训也不在意了。
三少爷这一病竟整整病了一个多月,拖拖沓沓临过年才好利索。
少爷往床下看去,赤条条的一个人,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大裤衩,两条纤细白嫩的腿,往上看干巴巴的胸脯上,两抹淡淡的颜色。
一抬头,少爷不知道啥时候醒了,死死盯着床顶,“傻蛋儿,你走吧,别管我了。”冷冷的。
吃完饭后,傻蛋儿又开始倒腾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木盆,说是要给少爷泡脚。
王老三怔看着傻蛋儿干草黄的脑瓜儿,“要是我一辈子都好不了咋办?”觉得不自在,又死盯着木盆。
冷啊,地上那么冷你上来睡吧。冷啊,我心里那么凉咱俩苦命的人搭个伴吧。
跟傻蛋儿待时间长以后,王老三见识到了这个傻子的倔强,也没啥坏心眼儿,索性就由着他来了。
“俺怕俺的衣裳不干净”傻蛋儿哆哆嗦嗦的,把胳膊围在胸前。
傻蛋儿拿手去接,是枚铜钱,“少爷您运气咋这好,俺就放了一个,就让您给吃着了。”
傻蛋儿小孩手牵手似的,拉起少爷的手。
“少爷这是天气严寒,凉气入体,且久卧在床,这风寒才会来势如此迅猛。”郎中捋了捋他的山羊胡,“等我回去抓好药送过来,你早晚各煮一副,让少爷喝够七天即可,但眼下少爷最严重还是他的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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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干涸的肌肤仿佛感受到了水气,干瘪的肌肤下,酸涨着,刺痒着。
傻蛋儿喜滋滋地给少爷抹了抹嘴,“俺家少爷跟个小娃娃似的,吃饭都吃到脸上了。”
他们知道啥呢,他俩肉贴肉的时候,傻蛋儿感觉到了那是热乎乎的人,心也是咚咚的跳,咋会好不了呢。
那郎中像是叹了口气。
仿佛感受到了手心的温度,原本干枯的手也紧了紧。
傻蛋儿杵着不动,“少爷您肯定能好。”像是说给少爷听,却是在告诉自己。
“看完了病就走吧!”不等郎中说完,大娘就拽着他往外走。
王老三架不住这气势,把脸扭回来,一筷子捅进他的嘴里。他刚要发作,咀嚼了两口,有个硬硬的东西咯的牙膛子发酸。
“你跟一个傻子说那么多干啥,少爷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老太太都管不了”大娘没好气儿。
“以后你上床上来睡吧,冷!”少爷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傻蛋儿听见。
王老三面上有些动容,轻声“嗯”了一声。
“少爷,今黑里咱吃饺子啊”人还没进屋,就听见傻蛋儿轻快的声音。
“要是好不了,那俺就给少爷当一辈子的拐棍!伺候少爷一辈子!”傻蛋儿带着哭腔。
“咋不早说呢,少爷都病成这样了,你才知道叫郎中,真是个傻子。”大娘沉着个个脸一幅要吃人的架势。
“这说明少爷您来年肯定有好运气,一整年都顺顺当当的。”傻蛋儿的脸上洋溢着奇特的光。
他听见过底下的人白话少爷,说人到这一步,就只剩下等死了,不管多有钱都不顶用,还不如早点儿投生。
傻蛋儿紧紧箍了箍怀里,有一搭没有打的轻拍着干瘪的后背。哼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娘的宝快睡着有妈妈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