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姐夫(2/10)
元冬撇撇嘴，嘟囔着，“公子总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若不操心还有谁来操心。”
“公子用过早膳了没有？怎么不进去，呆站在外面吹风？”
他这话只是故作客套，冷亭想必不愿喝他的茶水。
“嗯？”楚淮玉闻言，转首看向他。
边说着，元冬瞥见一旁静默的陆文绪，心里“哎呀”了一声，忙住了嘴。
元冬面上满是担忧，一手扶着楚淮玉的小臂，一手抬起去摸楚淮玉的额头，又道：“公子的烧热可好些了？”
楚淮玉发觉，陆文绪似乎没怎么正眼瞧他，也不知是不敢或是不愿。
楚淮玉眼神微愣，随即浅笑道：“有劳。”说着抬起手来。冷亭握着楚淮玉的小臂，半托半抱地将人稳稳落在地上。
方侯爷……
但看陆文绪未觉不妥，脸色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陆文绪抿了抿唇，纠结半晌，最终还是道：“算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进了屋，元冬将一个手炉塞到楚淮玉怀里，又去拨弄了几下火盆中的炭火，一边问道：“公子用过早膳了吗？”
这男人乍一眼瞧上去，年纪应比楚淮玉小个几岁，现下他正目光如炬，直勾勾盯视着楚淮玉的脸。
冷亭手执辔绳，缓缓将马车停至楚淮玉的家门前。他淡淡睃了一眼，但见院门紧闭，无人出来相迎。
楚淮玉扭头定睛一看，却不是方才那辆马车，车头赶马的车夫，亦不是冷亭。
他叫得颇亲昵，陆文绪倒像是未料到楚淮玉会这般喊他，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元冬仍觉心虚，岔开话头：“灶上还温着姜汤呢，我去瞧瞧。”
因此他未曾同方侯爷告辞，便与冷亭二人打道回府去了。
“何事？但讲无妨。”
元冬见楚淮玉站在门外，刷地一拉院门，从门扇间一个箭步冲到楚淮玉身侧。
陆文绪一口一个姐夫，听得楚淮玉有些耳热，忍不住开口想要纠正这称呼。
楚淮玉察觉马车停了下来，撩起车帘探出半身，欺霜胜雪的面上立时染上笑意。
他不过是个干瘪瘦弱的男人，方侯爷竟也会像对待女人那般，忘乎所以地发狠发情。
“用过了。”楚淮玉又接上一句，“大夫我也瞧了，药也喝了，这下你可放心了？”
冷亭奉方侯爷之命将人送回，便顶了车夫的差使，架着马车亲自护送。
楚淮玉笑着想要打岔，元冬忽又瞧见站在楚淮玉身后的陆文绪，惊讶道：“陆少爷来了？”
“还有一事，想问姐夫。”陆文绪顿了顿，又道。
楚淮玉忍不住眉头微挑，面上含笑望着他。
楚淮玉视线上移，瞧他面貌，确与陆参有几分相似。兼之眉疏目朗，棱角分明，带着些少年的内敛深沉。
听这声口，元冬竟认识陆文绪。
冷亭收回目光，反身走到马车前，将李大夫开的药交到楚淮玉手中，拱手还礼道：“告辞。”
“……还是算了，搅扰侯爷多时，我已十分过意不去。”
然而他抬眼看陆文绪时，见他坦然自在浑然不觉的样子，话到嘴边又被楚淮玉咽了回去。
楚淮玉目送那马车驶远，路面腾起的烟尘沙雾，漫天飞扬，遮蔽了楚淮玉的视线。
楚淮玉虽未明言，可话里能听出婉拒的意思。陆文绪没甚反应，淡淡地回道：“哦。”
他分明察觉陆文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转头去看时，陆文绪却早已别过了视线。
冷亭轻描淡写，一句话堵了回去：“楚公子若有异议，可自与侯爷言说。”
楚淮玉不及多想，和声细语地笑道：“都是你在这里延挨，还不快请人家进去？”
难道是冷亭去而复返？
楚淮玉的手指不自觉地覆上去摸了摸，温声道：“有劳文绪你亲自送来。其他的，也不缺什么。”
陆文绪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红色礼服上，蓦然开口：“这衣服，姐夫要不要穿上瞧瞧？”
昨日夜里与方侯爷厮混半宿，方侯爷对他又咬又吮的，指定留下不少印迹。楚淮玉怕被陆文绪看见，届时他解释不清，徒惹些麻烦。
一帘之隔，两人车里车外，半句交谈也无。楚淮玉精神不济，对上冷亭，绕他巧言令色，对方也只是冷脸相待。
他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解了开来，里面是叠得齐齐整整的一套深红婚服。
楚淮玉此前从未见过陆文绪，心中纳罕，又朝陆文绪笑道：“进去说罢。”
“敢问阁下是？”
楚淮玉一想到方令瑄，不禁联想到昨夜之事，刹那间脸颊便涨热得通红，连腿根间的隐秘处，都似火辣辣地烧烫起来。
倒像是难为情似的。
眼见那马车愈行愈近，行至楚淮玉的跟前。楚淮玉宛若空气，那车夫也不瞧他，兀自下车挑开车帘。
“咳……”楚淮玉有些窘然，清了清喉咙，不自在地问：“冷护卫要不要进去吃杯茶？”
楚淮玉好似松了口气，朝冷亭拱手道：“好罢。多谢你送我回来，冷护卫。”
冷亭率先跳下马车，看楚淮玉霍然起身，差点撞到头顶，目光一霎。又瞧着他缓缓弓身走出车厢，下意识伸了只手臂过去，作势要扶。
楚淮玉今日头一次见小舅子，二人彼此生分得紧，楚淮玉一时寻不到话头与他攀谈，不觉间气氛逐渐冷凝。
楚淮玉暗自松了口气。
方侯爷炽烈而迷狂的眼神，烙印在楚淮玉的脑海中，回忆起来，让他只觉得惊惧而窒息。
他家公子与陆家小姐已有婚约，两人明日便要成亲，他这一句无人关心，倒像是在暗示什么。
流觞阁是上京里有名的布庄，他家的成衣都属上成货色，平日也兼做量身制衣的活计，且这些裁缝技艺娴熟，制衣精巧，在京中信誉颇高。
半晌，楚淮玉扭身欲待敲门，一阵车轮轧地的辘辘声由远及近。
那男人一步一步朝楚淮玉走近，楚淮玉略微抬起视线看他的脸，只见是一张他不曾见过的陌生脸孔。
楚淮玉愣在原地。
陆文绪低咳一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姐夫是否要试一试，看合不合身？”
楚淮玉垂下眼帘，忖了忖，笑道：“流觞阁的手艺一向不错，我是信得过的。”
果不其然，须臾他听得冷亭开口，语调平平如旧：“不了。既已送到，我还需回去向侯爷复命。”
陆文绪盯着楚淮玉的侧脸，“姐夫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正当此刻，猝然传来一声抽出门闩的声响，院门被人从内打开，紧接着便见元冬探出半个身子来。
陆文绪不再多言，起身朝楚淮玉拱手：“我先告辞了，家中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打理。”
话落，不待楚淮玉反应，冷亭跳上马车，自顾自驾车远去了。
行前楚淮玉曾婉言推却，道是冷护卫人忙事繁，不便劳烦于他。
只听他一开口，便唤道：
楚淮玉的心绪难以言喻，一路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家。
楚淮玉点头道：“去罢。”
“你是……文绪？”
“嗯。”陆文绪抿唇应道。
楚淮玉眯眼瞧着，从车上跳下个男人，看楚淮玉站在门前，似乎也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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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玉独坐在马车内，身下铺着缎面软垫，缓和了几分马车的颠簸。
楚淮玉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思索回去后该如何同元冬解释他一夜未归的事。
“这是姐夫的礼服，父亲派我送来，顺道看看姐夫可还缺些什么，我去帮忙置办。”
“姐夫。”
然而楚淮玉眉目低垂，并未看见冷亭那双深若寒潭的眼睛，正静静凝视着他。
元冬应了声“嗳”，接过楚淮玉怀中的药包，对着陆文绪弯腰道：“陆少爷，快请进。”
待元冬离去，楚淮玉请陆文绪上座，想起还未叫元冬看茶，尴尬笑道：“你且坐一会儿，我去让元冬上茶。”
依元冬的性子，昨日瞧他迟迟不归，恐怕早就去了方令瑄的别院寻他。
楚淮玉讪讪一笑，只能作罢。
车夫躬身行礼，向后退了半步。陆文绪转过身，对楚淮玉微微颔首。
陆文绪道：“不必麻烦，我坐一会儿便走。”
大约是方侯爷派了人来，将楚淮玉的消息告知了元冬，所以这孩子才如此安分。
身后，那车夫从车厢里抱出个包袱，陆文绪接到手里，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
陆文绪点了点头，跟在楚淮玉身后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