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二十六(1/3)
风起云涌(下)就在霍去病心急火燎要奔往浣溪村的同时,蒙着布帕的花蕾,正陪着柳妈和陈福在长安西市的肉铺上挑拣。近些天来,屈大娘愈发觉得自己老了,便有意栽培花蕾:除了传授厨艺,就是让她跟着其他厨娘学采买。好容易才采购完各种蔬菜和肉类,花蕾和陈福等人便提着大筐大筐的菜篮,艰难的向集市口走去——詹事府专管采买的马车就停在那。西汉明有禁令:凡车马者,不得进入“长安九市”这个禁令,一般的贵族官员和黎民百姓还是遵守的,只除了那些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譬如霍去病昭平君之类。且说花蕾还未走到一半,就累得气喘吁吁,陈福体恤她,便将她手里的菜篮拿过来,扛在肩上。花蕾感激的向他道谢,一边抹汗,一边偷空贪婪的往四处看。她能出门的机会不多,何况是到这样热闹的地方。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大饱眼福,一阵清甜的芳香便向她袭来。花蕾寻香望去,原来是个富家小姐在婢女的陪同下,款款的打她身边走过。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肌肤白腻柔滑,容貌娟秀俊俏,苗条的身子裹在月白色的厚绸毡里;头上松松挽起的发髻别无装饰,单单插着一朵小小的白花——显然,这是一个新寡的女子。花蕾从她的举手投足间品出落落大方的气质,不由得为之着迷。花蕾所见过的高雅与美貌兼具的年轻女子并不多,除却卫长公主,眼前的女子就算一个。所不同的是,眼前此女不像卫长公主那般高高在上,她另有一翻让人想亲近的恬静气度。花蕾自从见过卫长公主,内心深处时常是矛盾不已。一方面,卫长公主的话提醒了她,让她有了正视现实的觉悟;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感到自惭形秽——原来要配得上骠骑将军,还得是像卫长公主那样高贵的女子!虽说花蕾对能和骠骑将军并肩而立不敢心存奢望,但是潜意识里,她渴望能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然而在她最熟悉的圈子里,她只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身边的人,不是厨娘,便是仆役,其趣味言谈,只有更粗俗无知的,哪还能成为她的榜样!因之,见到这么个举止优雅的女子,便不由得心存爱慕。花蕾恋恋不舍的目光终于引起那女子的注意,她回眸一看,很为花蕾大白天也蒙着布帕而感到诧异。然就是这一眼,她惊讶的发觉,与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眸羞涩的笑了——那笑里,竟然散落着许许多多灵动的韵味。她不由得暗暗揣测:这眼眸的主人该是个不同凡响的美人吧?就在此时,她听到自己的婢女“吃吃”的笑了,忙瞪了婢女一眼:“小水,你又做什么了?”被叫做“小水”的婢女忍住笑,嘴往另一个方向呶:“姑娘,你自己看吧。”那女子不情愿的往婢女示意的方向飞快的瞟一眼,便看见一个粗壮高大的年轻军官,手拿一根马鞭,正直勾勾的看着她,一派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不由得羞红了脸,忙底下头,催婢女快走。就在主仆两人快步急走时,花蕾也看见那军官,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看到他穿着盔甲和战袍,心里便觉得很亲切。正巧陈福回来找她:“花蕾,傻站着干什么?快点,我们要回府了。”花蕾答应一声,待要跟陈福走,却听到陈福有些惊讶的道:“那不是才封侯的仆多么?他在这,是不是小侯爷也在这?”花蕾听了这话,心头惊跳起来——她又是欢喜,又是怕!不由自主的躲到陈福身后,胆战心惊的问:“陈大哥,谁是仆多?小,小候爷在哪里?”陈福指着那个手拿马鞭的粗壮军官道:“那就是仆多。他是焉末人,这回跟着小侯爷立了功,前些天才被皇帝封为辉渠侯。奇怪,怎不见小侯爷的踪影呢?”花蕾一听这话,悬着的心落了下来,随之,暗暗的失望亦跟着散落。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道:“陈大哥,这仆多侯爷,是小侯爷很亲近的人么?”“那当然了。自从河西,讥讽李氏兄妹共侍一君的丑事!因而围观的百姓发出会意而响亮的笑声,李广利则是气得脸色发白,恨恨的骂道:“谁乱嚼舌根的!看二爷我不割了他的舌头!”说罢,挥动手中的马鞭,对着就近的百姓乱鞭乱打!这一来,围观的百姓真发毛了!他们本来也没想怎样,无非就是过过嘴瘾,次后还要继续做那忍气吞声的良民;可这李广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众人忍无可忍,便不愿再忍!有几个性子最刚烈的人忍住痛,率先扑上来,揪住李广利,夺了他的马鞭,将他推倒在地。余下的人便跟风而动,把李广利的随从揍得喊爹叫娘。李广利一面抱着头打滚,一面死鸭子嘴硬:“你们这群狗东西!陛下要是知道你们欺辱我,欺辱大汉的国舅爷,非灭了你们的九族不可!”这话愈加刺激民众,大家干脆放开手足,对他拳打脚踢,都道:“既然要灭我们的九族,那少不了要你这个国舅爷陪我们一同上路!”
正闹得不可开交,负责维护集市治安的小吏,带着一队差役急冲冲的赶来,用棍棒将大家分开。那李广利再度爬起来时,冠冕掉了,衣衫破了,连脸儿也青青肿肿,无一处完好。他气急败坏的怒斥小吏:“先前你死到哪里去了!爷被打成这样,你得好好责罚这些卑贱之人!不然,京兆尹(负责管理国都地区事务的最高长官)那里,你吃不了兜着走!”且别说那小吏的反应,在场的民众一听李广利这话,不由得群情激昂,个个瞪着眼,不肯散去,就要看那小吏如何处置。仆多想到矛盾的激化与自己有关,大丈夫敢作敢为,不该牵连百姓,便站出来道:“这事因我而起,与众人无关。若要见京兆尹理论,带我仆多去便好!”闻听仆多的话,那小吏面有仰慕之色,微微有些激动的道:“可是随骠骑将军出塞的辉渠侯——仆多侯爷?”仆多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有人认得自己。他不熟汉人官场上的礼数,也不懂得摆出新封侯爷的派头的,倒是老老实实的答道:“正是。”小吏立刻拱手施礼,道:“小人见过辉渠侯。”仆多万料不到小吏会如此客气,忙憨憨的客套两声。那李广利一听“霍去病”三字,思及从兄李抉的死,不由得满腹怨气,恨恨的道:“妈的,又是霍去病!”随之,他转而要挟小吏:“你一介小吏,不过是管管集市,竟然这般见风使舵!他辉渠侯仗霍去病的势压人,难道我李家就是好欺负的么!”小吏转过头来,正色道:“我劝李二爷你积点德。你妹妹是当今天子宠妃不假,她又护得你几时?当今天子的姐姐,修成君的儿子犯法,不照样被陛下下令斩了,你难道就能大过天去?你无视汉律,马踏九市,伤及平民百姓,罪不在小。在下虽是区区一介小吏,但法之所在,亦不容情!左右,将李广利拿下!”左右差役奉命抓住李广利及其随从,李广利又气又恨,他一面跺脚挣扎,一面破口大骂:“瞎了狗眼的!竟然绑你李二爷,小心你的脑袋!京兆尹那里说一句话,二爷我明儿就走在街上给你看!”小吏淡淡一笑,蔑视道:“放不放人是在上位者的事,抓不抓人则是下位行走者之责!”言罢,挥挥手,示意手下人将骂骂咧咧的李广利一伙押走。他再向仆多及众人拱拱手,便跟着去了。民众对这一结局颇感满意,但又担心那小吏要为此事吃亏,因之大家都没有散去,就在原地议论纷纷。在议论间,有人提到小吏方才所说的修成君儿子一事。原来,刘彻之母王太后入宫前,曾嫁过一个姓金的民间男子,并与那男子生有一个女儿,名叫金俗。后来刘彻做了皇帝,懂得此事,在其男宠韩嫣的帮助下,亲自将这个失落于民间的姐姐接回未央宫,令一家子团聚。因金俗非刘姓皇裔,不能取得公主称号,刘彻便将她封为修成君,替她修造邸府,置办良田,恩遇有加。不料,金俗的儿子仗着有个皇帝舅舅,在长安为非作歹,欺凌百姓;最后,刘彻大义灭亲,依汉律将外甥处死。众人一面念叨往事,一面拿修成君与李夫人比较:都觉得李夫人能在万名女子中独占刘彻之爱,自是心思非常,手段非常——只怕这样一来,那小吏便是鸡蛋碰石头,会被整得更惨!他丢官是小,只怕还有性命之忧!仆多本来就对那位素不相识的小吏心生敬意,现听罢众人的话,更感念他不畏强暴,有法依法,秉直断事,便在心中打定注意:一但他真的受难,就请骠骑将军出面搭救。想毕,他惦念那素袍女子,忙撇开众人,寻她而去。待他找到她时,却见她躺在地上,裙袍已被橹起,露出白嫩的腿,一个蒙着布帕的女子——花蕾正在给心她治伤。仆多慌了,忙cao着不标准的汉语道:“姑娘,你怎么了?”素袍女子未及搭话,边上扶着她的婢女便白了仆多一眼,抢白道:“都是托你这个大英雄的福,我家姑娘的腿给弄折了!”仆多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脚先哆嗦,后一软,不由自主的跪下身子。他又是心痛,又是惶惑,颤着嗓门,愧疚不堪的道:“姑娘,我,我——”那素袍女子忍住痛,勉强露出笑脸,温和的道:“英雄快别如此!别听小水胡说!小女子还未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说罢,她动了一下身子,努力想向仆多致谢。花蕾赶紧按住她,道:“姐姐别动,就看这一下了!”那婢女亦紧紧扶住主人的肩,不服气的撅起嘴,道:“姑娘,小水怎么胡说了?见过英雄救难的,可没见过这么救美的!救人就救呗,怎么倒把别人腿给压折了!”素袍女子见自己的婢女直言快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急了,发狠道:“小水!你再胡说,回去看不罚你!”那小水见主人真动怒了,不得不闭上嘴,但她眼没闲着,又狠狠的白了仆多一眼!彼时,仆多根本不敢看人,心头的那个难受和愧疚,使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他明明是想救这姑娘的,谁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把她给弄折了腿——这还不如让他自己折了腿!仆多啊仆多,你怎么就这般粗鲁!看看人家方才受的惊,你还嫌不够吗?仆多越想越恨自己,突然,他举起手“啪”“啪”“啪”的就打了自己几个耳光。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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