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找夜生活(2/7)

    杨真难得睡得很沉，直到被敲门声吵醒。“笃，笃，笃。”敲门的人很有耐心，一下一下缓缓敲着门。

    陈自强进门后惊呼一声，把什么东西放进厨房，弯腰一边收拾地上的酒瓶和烟头，一边说：“怎么不去床上睡，地板很冷，会着凉的。”

    “我，我都有放血了再卖，处理干净了。也，也不都是人肉，大部分还是猪肉，哪有那么多人肉。”

    “送你了。”杨真心烦意乱地把他推到门外，想到冰箱里还冻着死人肉就浑身难受。

    陈自强在杨真的注视下，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心虚地解释：“对不起，早知道你要自杀我就给你拿好的肉了……”

    杨真不再理他以后，陈自强就自己去了厨房忙活。流水声、菜刀和案板的碰撞声依次响起时，杨真不受控制地想起过去的很多时候，在他还是一个几乎没有表达能力的儿童时。

    “吃了一点，都酸了……”杨真不满地抱怨道，突然脸色一变，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陈自强沉默了一会儿，嗫嚅着说：“你已经吃了吗？”

    “对不起啦，以后你来我给你拿好肉。”陈自强勤快地找来拖把把地板清扫干净，从纸箱里抽了几本书出来，小心翼翼地问杨真：“这些书能借我看吗？”

    杨真没理他，把门用力关上，听到陈自强轻快的脚步声才松了口气，回身看着被陈自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家。

    只是幸福之下，儿童杨真那一瞬间糅合着追忆与不舍的恍惚，是否是未来的一种预兆？尸体，吊绳，哭泣与黑白像，但是没有遗书，更没有阴谋，没有秘密，事情只是因为太简单而无解。

    杨真的目光专注，好像只要看得够久，他的视线就能穿越时间，回到这间屋宅刚刚竣工，主人入伙的那一天，再听见那一天的笑声，乔迁宴上的觥筹交错声，闻到崭新的油漆味。

    酒瓶在垃圾袋里哐哐当当地互相碰撞，杨真冷笑一声，说：“我人肉都吃了，怕什么着凉？”

    “说到肉店，你下午卖给我的肉，怎么是坏的？”杨真想到这回事，随口问道。

    “你卖人肉给我？我吃了人肉？”

    他把家里的酒都找出来，连同晚上买回来的啤酒一起灌下去，伴着电视里肥皂剧连续不断的罐头笑声，杨真终于成功让自己昏睡过去。

    杨真没有劫后余生或者大难不死的庆幸，只有计划被打断的无措。坠楼以后的时间对他来说，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可他被陈自强硬生生地扯上来，滞留在这个缺少他一席之地的时空，继续面对之前令他走投无路的一切。

    杨真又“哇”的一声，吐了一地。他想到下午清洗那些肉时的触感，柔软的肉块搭在手上，湿冷黏滑，像握手，像抚摸。

    杨真冲到厨房里，把整口锅都端出来，用力砸在陈自强面前。肉块还在棕黑发亮的卤水里浸着，卤水表面结了一层乳白色的油花。

    杨真不意外，比起杀人分尸，溜门撬锁可以说是很安全友好的犯罪技能。

    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他们一家有无可辩驳的幸福。没有争吵，没有经济压力，生活像一条在日光下缓缓向前流淌的河流。

    陈自强抓抓头：“读书多轻松啊，天天坐着，不用跑来跑去，最近活太多，我白天要顾店，晚上也要出工，累死了，想跟肉店那个老板请假几天，他都不答应。”

    厨房里那些与“家”这个概念有关的音声气味传来，看着动画片的杨真会陷入片刻的恍惚，接着他会觉得美好。

    如果一切还不够有希望，那就是时间还逆转的不够多。

    陈自强从门缝里挤进来半个头说：“你想吃卤肉是吧，等着我给你带哦。”

    “哎呀，昨天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今天给你带了最好的肉呢。”在杨真提出质疑前，陈自强赶紧补充道：“猪肉，都是猪肉，一点都不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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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你楼上冰柜里那些肉，那些肉最后都……”

    整齐得像天台储物间里的尸块。

    他睁开眼，看着被日光照亮的天花板。天花板的墙皮斑驳发黄，回南天受潮经常开裂落下，只有边角的石膏线彰显出这间残破不堪的屋子也曾经被认真对待过。

    “嘎吱”一声，敲门的人终于失去耐心，未经允许推开了门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