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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化形人叫垂霖,一头乌黑的长发非常抢眼,灯光下泛着油青的光泽,跟黑羽的质感很像。
范艾不由地也猜想起她到底是什么鸟类的化形。
她穿着一袭非常凸显身材的蓝裙,脚踏高跟鞋甚至有点超过范艾了。
“您好,我是范艾。”范艾先开口道。
垂霖微微笑了:“范先生,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她长得其实不算出众,但气质成熟温柔,在人群中亦很抢眼。
云门大剧院二层的包厢很大,两人走进包厢没多久,灯就暗了下来。
帷幕拉开了。
范艾一下子明白为什么陆姣说这剧难看了。
布景的颜色对比非常强烈,一边是蓝绿金色相间的翎羽形背景,另一半则是橘黄底色豹纹斑点的皮毛布置。
范艾一下子受到了莫大的视觉冲击,下意识转头去看垂霖的反应。
垂霖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场景,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
“你看那翎羽像不像孔雀的尾羽?”垂霖轻声问。
那的确太像了,但是配着豹纹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范艾干巴巴地答道:“的确很像。”
音乐很快就响起了,演员们开始载歌载舞,范艾觉得自己快坐不住了。
这剧情其实非常简单,说的是一个孔雀化形人和豹化形人相爱了,但是家族却不允许她们在一起。是的,她们,不仅仅因为胎生与卵生族群之间的种群歧视,还因为她们是同性别以至于她们根本无法自然繁衍出后代。
于是两个姑娘想出了一个折中的主意,她们找了一个理解她们的人类,一起嫁给了他,以达到日夜厮守的目的。
范艾彻底被剧情惊住了。听说编剧写这部剧是为了消除社会歧视,鼓吹真爱无价,而且又贴近化形人的生活实际,因此大部分化形人都非常买账。
为了凸显两位化形人的真情实感,剧中有许多对唱要用到真实的鸟兽啼叫嘶吼。
垂霖看得津津有味,几乎没怎么分心思跟他交流,范艾心中则无比同情男主角。
等剧情达到了高潮时,他彻底呆不住了,借口上厕所走出了包厢。
剧场的音效委实不错,基本走到哪儿都躲不开魔音穿脑。范艾心想回头一定要问问垂霖的兴趣,万一她喜欢在家听这样的歌曲,那联姻后他下半辈子基本就不得安宁了。
他想干脆下楼去买些零食打发时间,楼梯口却被人挡住了。
一对情侣正挡在楼梯正中吵架。男人的样子非常醒目,不止因为他高鼻深目长相英俊,还因为他的左眼戴了个黑色的眼罩。
简直就像加勒比海盗。
范艾避无可避,只好走到一边假装看手机,一边看热闹。
“我都说了,你先回去好了。”独眼男有些不耐烦地对身边的女人说道。
女人却不愿意,伸手去拖他的手臂:“为什么我要先回去嘛,我们是在约会欸!”
“那就回去继续看。”
“我不要。这剧也太脑残了,而且他们唱得也难听。”
范艾也有同感,但这么大剌剌直接说出来就不太好了。
很显然,独眼男不高兴了。
“哪儿难听了,你说说?嗯?”
那女人脾气也倔,直接道:“那什么孔雀唱得像鸡叫,那个豹子叫也难听得要命,我还不如回家撸猫听猫叫呢!”
独眼男一听,顿时火了,一把把她甩开,瞪眼笑骂:“既然这样,那我可陪不起您。老子是虎化形人,叫起来可不也是差不多那个样么?你让你爹给你找个猫人得了。”
范艾在一边偷听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对男女顿时脸色不善朝他看过来。
他连忙摆出正经的表情,对他们歉然一点头:“不好意思,我想下楼。”
女人有些迁怒地白他一眼,道:“不是有电梯吗?”
独眼男倒让开了。
范艾不敢多留连忙走下楼,看热闹归看热闹,他也不想惹麻烦。
楼下便利店里新出了季节限定樱花口味的甜筒冰淇淋。
范艾吃不准垂霖吃不吃,但他也实在受不了这部音乐剧,一看才过了一半时间,所以给自己买了一个,坐在矮几边看手机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那个独眼男也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个樱花圣代,接着就走到了范艾身边。
他生得高壮,站在范艾身边几乎把灯光都挡住了。
范艾这才后知后觉抬起头。
那人居高临下看他,面无表情,手上却拿着超大杯装的粉红色圣代,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怪异。
范艾心里有点发毛,心想我刚才是不是惹毛他了。
他吃不准虎化形人是不是心眼很小的族类,结果独眼男就开口了。
“我能坐这么?”
“当…当然。”范艾连忙让了让。
其实他并没有占什么地方,但是身边要坐下这么一位壮士,如果不退开些感觉就要跟他挤在一块了。
他们沉默地吃了会冰淇淋,范艾感觉这人的视线似有似无地打量着自己,就有些心慌,连手机都不想看了。
他正权衡着到底是回楼上陪着垂小姐摧残自己的耳目,还是继续坐在这里遭受心理压迫,独眼男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这部剧?”
范艾心想我跟你很熟吗?
但是这问题其实也没什么,他很想用陆姣的评价:难看、难听,于是斟酌地回答:“可能,我不太懂艺术…”
独眼男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又盯着范艾看了眼,觉得这双眼睛着实漂亮,又觉得这个人顺眼极了,难怪易丽萨会嫉妒他。
范艾顶着他的视线大口吃着冰淇淋,冻得有些倒牙。
独眼男又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欧铂尼·奥罗根。你是叫范艾吧?”
范艾狐疑地看他,欧铂尼笑了笑,说:“我父亲佩伯爵认识令尊,我之前也有幸与范子爵合作过。”
范艾这才有些放松下来,说:“这真是‘无巧不成书’。”
“你是陪什么人来的吧?”
范艾这才意识到出来得太久,对垂小姐有些失礼,于是站起身道:“还好您提醒了我。我要上楼去了。”
欧铂尼有些遗憾地看他走去买了一大份爆米花,向他招了招手就上楼去了。
他心想,如果父亲给他安排的对象是他就好了。
范艾捧着爆米花回到楼上,垂小姐见他进来,又闻到一股奶油爆米花的香气。范艾地给她时,她接过去说:“其实我不太习惯在看剧的时候吃爆米花。”
这倒也对,音乐剧毕竟不是看电影,范艾有些讪讪地坐下了。
但垂霖还是吃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下意识伸手抓爆米花吃。
一大盒爆米花很快就见底了。
范艾有些无语,他就吃了三两个,但是先前垂霖说不习惯吃爆米花,结果自己又吃个起劲。
垂霖自己也意识到了,有些尴尬地对他笑了笑:“所以我不太在看剧的时候吃,一吃起来就没完没了。”
范艾便说:“你喜欢吃就好。”
终于熬到谢幕,范艾跟垂小姐走出剧院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头晕耳涨。
垂小姐回头看他,有些羞怯似的说:“我原先看你相片的时候只当你是个性高傲的人,想不到你这样体贴。”
范艾有些摸不着头脑,片刻才领会她的意思。
原来垂霖也看出来他不喜欢这部音乐剧。
“下次我们就不看音乐剧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范艾没料到她还会约自己,有些赧色,说:“我对帝都还不熟,垂小姐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垂霖点头道:“那下次我来安排吧。”
回家后时间还不算晚,范子爵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垂小姐怎么样啊?”
范艾说不清到底怎么样,这晚上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部狗血音乐剧了。
除此以外就是那个高壮的独眼虎化形人。
“还行吧。”
他有些疲累地坐下了。
范子爵看他一脸倦容,有些心疼,但又不知说什么好。
父子两人沉默了一阵,范艾说:“对了,我遇到了佩伯爵的儿子。”
范子爵有些惊喜地问:“是吗?是垂小姐给你介绍的?”
“不是。是意外遇见的。”
范子爵有些纳闷,又问:“佩伯爵有三个儿子,你遇到的是哪一个?”
“独眼的那个,叫欧铂尼什么的。”
范子爵有些失望地说:“原来是他呀。”
范艾朝他望去,范子爵便隐晦地说:“佩伯爵的三个儿子,只有大儿子才是贵氏。这个欧铂尼没有氏。”
这么说他跟自己一样是私生子了,范艾移开了视线。
范子爵觉得范艾肯定又介意自己的出身了,于是说:“当然,能认识佩伯爵家的人也是好事。这个欧铂尼本身还是很有能力的,他自己有个佣兵团。我们家前几年在公陆采矿就是请他的人来压阵。”
范艾知道家族的生意有很大一部分是贵重矿石开采,有些地区非常危险,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范子爵也没有详说的打算,听范艾说垂小姐下次还要跟他见面就暂时放心了,打发他去休息。
欧铂尼回到伯爵府被父亲叫到了书房。
佩伯爵照例先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接着问:“听说你跟梅小姐相处得不太顺利?”
那必定是梅小姐自己找你抱怨的。
欧铂尼心里满是讥讽,面上毫无痕迹,无辜道:“我不太懂女人。不过我跟她也许不合适吧。”
佩伯爵看了他一会,冷哼一声表示嘲笑。
“我觉得梅小姐的个性更适合大哥。”
欧铂尼恶意地笑了笑。
佩伯爵狠狠瞪他道:“你大哥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他抓起手边的烟斗随手摆弄了几下,终于心平气和地对儿子说:“你如果不喜欢梅小姐可以跟我直说。只是你要明白,这个世上只有我这个做父亲的会给你打算了。”
欧铂尼有些不信,但脸上努力做出信服的表情。
佩伯爵叹了口气,说:“婚姻不是喜不喜欢,强大的助力才能成就你。”
欧铂尼心想,你都是伯爵了结婚对象还不能随心所欲找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个伯爵当得可真失败。
他没兴致听失败者父亲给他洗脑,假作恭敬地退了出来。
脑子里是范艾坐在他身边大口吃冰淇淋的场景。
他以前也抱过似子,知道他们下面长着女人的东西,可以给人生孩子。
但欧铂尼一点都不喜欢似子。
大部分似子仿佛都默认自己是另一种女人。
他觉得范艾和他们不一样,一点都没有那种造作扭捏的态度。
如果是和他繁育后代,好像也不坏。
他回头悄悄找了人去敏博士那里打听消息,结果得到的答复却令人失望。
范艾大概真的没有找男人的打算。
可这不妨碍欧铂尼去找他,他几次假装与范艾意外邂逅,想跟对方多说说话。
几次下来范艾也算跟他有些熟稔了。
然而让他心烦的是范艾找了垂霖这个鸟人做女伴,而且还有个家伙也老是在周围不怀好意地打转。
这天的酒会也不例外。
欧铂尼衣着光鲜地踏进门,一眼就看见围在范艾身畔的男女。
女人当然是垂霖,她最近一直跟范艾出双入对。
欧铂尼很怀疑范子爵的脑子,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垂霖作风浪荡,然而欧铂尼不愿意做多嘴多舌的人,如果范艾自己能明白过来就好了。
男人则是欧铂尼的老熟人斯贝丘,这家伙最近被李伯爵家的小女儿和首相的妹妹缠得厉害,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还有闲心去纠缠范艾。
他心里对斯贝丘比对垂霖更忌惮,虽然斯贝丘不是贵氏,但他实在太有钱了。
而他的父亲虽然是佩伯爵,他自己却并非贵氏,这让欧铂尼有种难言的自卑,于是他大步迈过去,先对范艾打了个招呼,又对斯贝丘说:“想不到你也在这,老朋友。”
最后他才发现垂霖似的假模假样说:“啊,您也在这,垂小姐。”
垂霖对狐狸老虎都非常不感冒,只能维持礼仪对他假笑。
他们三个几乎整晚都围着范艾,以防别的人上前来打岔,并且言谈中总是有意无意地相互攻击,连范艾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斯贝丘先清醒了过来。
他先一步走开又换了一杯红酒,冲着欧铂尼道:“欧铂尼,我才想起来上次你跟我说的那笔生意。”
根本就没有什么见鬼的生意,但欧铂尼知道这家伙必定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他冷漠地对他一点头,又对范艾说:“跟你谈话真是愉快,我先离开一会,希望你不要介意。”
范艾当然一点都不介意,他甚至有点高兴用不着再置身修罗场了。
垂霖也喘了口气,有些懊恼地小声抱怨:“这些粗野的兽类。”
范艾有些意外她会如此说话,她立刻又故意说:“你可真有魅力,我还没见过谁能被那两个家伙同时盯上呢!该怎么说呢,所谓的兽类化形人大概免不了总喜欢把别人当成猎物呢!”
确实被当成了猎物的范艾脸色有些尴尬,只能喝酒来假装毫不在意。
斯贝丘好不容易找到个无人的角落,这才掏出一根雪茄来点上,欧铂尼毫不客气地从他的烟夹里也抽出一根来,故意叼着让斯贝丘给他点上。
他喷了一个烟圈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商人:“非得这样吗?”
斯贝丘笑了笑,居然有些腼腆地说:“难得有这么让我动心的人。欧铂尼,老朋友,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只是个村狐,如果不多用些心思我可争不过你们这些贵氏子弟。但是你们不一样,错过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欧铂尼对他示弱的把戏完全不买账,他翻了白眼道:“我可听说了。你最近让李小姐和赫萝小姐追得到处跑,怎么?她们今天竟然没来么?”
斯贝丘顿时收起了生涩的表情,冷漠地说:“当然是用了一些不足一提的小手段。说起来你和梅小姐的婚事谈得如何了?”
尽管欧铂尼用一个巴掌就能捏死他,但他没这么做,问:“说吧,你到底想干嘛?你知道我可不是三两句话可以打发的人。”
斯贝丘欣赏地对他点头:“当然,我不是那种让朋友白白吃亏的人。”
他说着抽出支票本,对欧铂尼挥了挥,“你的佣兵团很久没出任务了吧,不能吃肉,至少也该让手下人喝点汤不是么?如果你愿意退让,我可以给你支付一笔感情损失费。”
欧铂尼被他这幅负心汉的做派弄得笑了起来:“别逗我了!要是我是那种没骨气的东西,早就抛弃奥罗根这个姓了。”
斯贝丘有些失望地把支票簿重新塞进怀里,他嘟囔着:“你还是不懂,无论什么事都是有价码的。”
欧铂尼撇撇嘴,对他扬了扬下巴说:“你与其跟我胡搅蛮缠,不如好好看着那只鸟,垂家的蓝鸠可不像会对似子投怀送抱。”
斯贝丘笑了起来:“你知道得很清楚。不过光看着她可不太够,你大约也知道范艾不接受男伴。”
欧铂尼看他说得这么义正言辞,往他裤裆那瞄了一眼。
斯贝丘不为所动,对他低语道:“只要他对女人丧失信任了,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这狡诈的狐狸!
欧铂尼被他猜出心思,瞪他道:“你想怎么做?先说好,可不能伤着范艾。”
斯贝丘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那当然!”
除了老是被欧铂尼和斯贝丘打扰,范艾和垂霖的交往还是很顺利的。
于是垂家顺理成章地向范子爵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社交季开刚开始一个月,范子爵觉得对方有些太着急了,但观望了许久似乎也没什么比垂霖更合适的对象了。
两家正式坐下商谈,订婚仪式被安排在七月底。
范艾一颗心轻飘飘的,一点都没落在实处,就像他每次看见垂霖的感觉,温柔成熟,又有些疏离。
他们试着接了次吻,那感觉谈不上好还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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