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言雨楼我昨晚梦见你了(4/10)

    乐团开始演奏第十三首曲子,上面盯着她的男人的目光一直不移开,原予嘴角的弧度都抽搐了。

    一个镜头刚刚移走,另一个又飘过来,她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重新调整好微笑,灿烂地仰着头。

    坐在城楼露天阳台角落里的言雨楼收回看向下面的目光,在桌子下面摆弄手机。

    阅兵开始不到十分钟,镜头第八次带到原予,每照一次她的正脸,她的基本信息就在网络上被调出来一次,只能查到一个名字,于是网友们叫她指挥杖美女。

    言雨楼打开王书羡之前发给他的资料,原予唯一的一个社交账号在三天前注销,里面大量的国内外游玩的照片全部封锁,没留下太多的把柄。

    还不算笨。

    他盯着账号里最后一张照片,她给朋友过生日,坐在角落里,一贯加上拍立得的滤镜,她喜欢那种光影的质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照片,小小的脸,卡着两只眼睛,依旧喜欢涂颜色很深的口红,嘴巴和笑弯的眼睛合成一个标准的笑脸。

    每次看着她笑,他就也想跟着笑。

    她的笑特别好看。

    言雨楼再抬起头时军乐团已经退场,阅兵结束,他没找到原予的背影。

    苏云招呼着所有人都不要离开,快速去宿舍里换好隆重一点的礼服,领导中午要请他们吃饭。

    原予昨天从家里带来一条深蓝色渐变的礼服,及地的长度,偷偷在里面穿了一双运动鞋。

    她依旧和方惟昭走在一起,进到礼堂后才发现京阳军区的领导都在,都是些回出现在新闻中的大人物,而往后看去,乐团中的男人们并没有来,来的只有穿着漂亮礼服的女人。

    除了乐团中熟悉的面孔,原予还在中央区域看到了不少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美女,这场宴会什么性质大家心知肚明,能不能成,大概也就是一杯酒的距离。

    方惟昭看起来满脸兴奋,不一会就和原予走散了,她也没去找,自己走到角落里坐下,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是白钟懿发来的一条视频,

    “看看公司这要人命的伙食,我真的每天叹一百口气”

    “回来吧,姐养你”原予学着土大款的说话方式。

    “别提了,今天发了年假后的排班表,我回去第一天就飞三横川,高反我都反怕了”

    原予回了句“给你带了药”,过了好一会儿白钟懿也没回消息,估计是忙去了,她顺着聊天记录往前翻,今天凌晨有一条她漏看了,

    “别着急,我定得是明天上午的飞机,你好好演出,回来之后睡个好觉,我给你收拾好了行李,咱们直接走就行。”

    对啊,她们明天就要去原州岛度假了,不要想这些工作上的事情了。

    原予起身,和苏云打了个招呼,换下礼服朝地铁站走去。

    国庆日当天,地铁安检口处站着一排的巡逻警察,广播里重复播放着地铁禁止携带的物品,原予脑子被吵得昏胀胀,广播的声音也模糊不清,她翻着口袋,里面有从宿舍里收拾出来的剪刀指甲刀,便转身离开了地铁口。

    她走得不快,路过长西宫城楼时就已经要天黑,这种天将暗未暗的时候,眼前稍稍有一点遮挡就会黑的看不见路,可天上明明还是亮的,人影也清晰。

    人行道上总是有自行车,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变成了电动车,车前一个大灯,灯光外圈总泛着红色,迎着她过来,风把车子上女孩的长裙子灌起来,和她散开的长发一起甩在后面。

    长西宫前有个公交车站,环城大巴在这里停靠,车上下来一对母女,女孩很小,皮肤黑黑的,她拿不动妈妈带着的大包裹,差点摔倒在马路边缘,她妈一手提着一个大包,还要顾着她的安全,忙不过来得在车站就大声骂了她,女孩没有反驳什么,安静接过妈妈收拾出来的两个小包提在手上,她抹着额头上冒出的汗水,用手整理平整粉色的儿童裙子,还拿下她妈妈挎着的小背包背在自己肩上。

    原予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也是喜欢穿裙子,戴好多塑料的花朵发夹,穿着要个小高跟的绑带凉鞋,妈妈背的再破烂的小包也当成宝贝。

    那时候她妈妈还活着。

    站在路口等红灯时,身后走过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挽着自己的朋友,她说每次这种天气都会很悲伤,总觉得自己是女主角,而冬天就要来了。

    “明明是夏天要来了。”

    原予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女孩和朋友却已经走远了,她们本就不会在人生中产生交集。

    但天空就像听到了她的话,瞬间就亮了,像是小时候看碟片的那种老电影,画面模糊,转场动画总是黄昏的树下,看不清树叶,只能看到个轮廓,阳光和烧开了的油一个颜色,让人不敢直视。

    也就只有一瞬,随机天空完全黑下来。

    沿着路灯的昏黄走完最后一段路,原予停在京阳街的后巷,长京街187号,一排历史老巷院,抬头一看窗子上都是铁锈。

    她住的这个院子是18岁那年原上青买下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琮玉坊,末代皇帝的弟媳琮玉王妃的府宅,京阳有名的鬼宅,死过不少人。

    好久没回来,她没着急进去,靠在大门上好一会,抬手在自己眼前摇晃几下,才开门进屋。

    任笙回到阳谷的第五个年头,终于还是下决心到京阳闯荡一番,她男朋友钱途在交接最后的工作,她先来这边转转。

    来的不是时候,300年大庆,到处都是守卫,国庆傍晚,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接头走。

    她身前的女孩有些眼熟,任笙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阅兵仪式上军乐团最前面的女孩子,她一个人往回走,头发拆开后还微卷。

    两个穿裙子的女孩从任笙眼前飘过,她看不到那个漂亮姑娘了,她站在街头很久,看着从旁边路上拐过来的一列车队,全部都是豪车。

    她站在路口看了好久,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坐在那辆车里。

    “路口有个小姑娘一直在看我。”穿白裙子的女人点点车窗。

    “看不到里面。”言雨楼头也不抬,翻手机。

    “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让我不至于那么难堪。”

    女孩的眼眶中有泪水。

    “老郝从来都不喜欢这些,早点离开他是好的。”

    车子停在岔路口,白裙女孩下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快快快,鞋!裙子!来不及了!”

    原予和白钟懿回到京阳,扔下行李箱就往京阳大学冲,今天是龚灵锦的婚礼,她们原本的安排是25号到家,26号来参加婚礼,哪想到原州岛也因为暴雨延误航班,折腾到26号中午才到京阳。

    她们在飞机上就换了小礼服,拿出化妆包上出租车,司机看她们着急的样子用力踩着油门,又在白钟懿拿出眼线笔的一瞬间大吼,

    “快放下!放下!上周刚刚有个新闻一个姑娘在车上化妆把那什么笔扎进眼睛里了!”

    白钟懿收起化妆包,正襟危坐,直到车子停下才开始往化妆间里冲,边跑边在前面喊,

    “这好像不止一场婚礼啊,哪个是老龚的?”

    “不应该啊,她说今天就她自己结婚,可能一个礼堂里放不下了吧,你看看……等会!我鞋里飞进去一个石子。”

    原予好久都没这么狼狈过,前面的白钟懿抓不住,她自己靠在树上将高跟鞋里的磨脚小石子拿出去,再抬头时人已经跑没了影,她慌忙跟过去,眼前阵阵发晕。

    白钟懿打开的大门里全是头发花白的老年人。

    礼堂里扯着一条金红的横幅,原予只来得及看清“金婚”两个字就将白钟懿拉出来,飞快关门,将要出来的男人挡在里面,头也不回往对面跑。

    “肯定是走错了啊,怎么可能是金婚啊!没有人看到你吧!”

    “没有吧,我就在门口看着,没走进去,我都懵了。”

    气喘吁吁来到对面的大礼堂,龚灵锦安排接她们的人早就等在门口,据说今天的新郎因为找不到伴郎也取消了伴娘设置,她们没有任务,全都坐在主桌混吃混喝。

    礼堂被布置成了金色,比外面的太阳都耀眼,倒是衬着台上的龚灵锦皮肤更白,她们在下面朝她挥手,手刚抬起来就被上菜的服务生挡住视线。

    很难想象如今的一场婚礼,最先上来的是一盘猪肘子。

    盘子上印着商标,白钟懿伸头看了一眼,小声在原予耳边说,

    “之前老龚不是说婚宴上的餐具都是谢丽国那个贵族牌子的吗,怎么又换成国产老牌子了?”

    “不知道啊……”

    “你们是不是觉得外国人放个屁都是香的!”

    原予的话被打断,身旁一个和龚灵锦婆婆长得十分像的女人对着她们立起眉毛,白钟懿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的给原予一肘击,带着她一起打招呼,

    “袁女士好。”

    这位女士是龚灵锦婆婆的双胞胎妹妹,和当贵妇的姐姐不同,是独自创业的女强人,能力是强,就是性格更不好相处了,第一次见龚灵锦,因为她的一句阿姨而直接被抡了一巴掌,左脸比右脸肿了半个月。

    原予和白钟懿不敢再说话,目不斜视地看向台上,聒噪的男司仪开着黄色笑话,不停扭动着肥硕的身子,满满的50年代风格,他吵得原予阵阵耳鸣。

    有工作人员从后面走过来,带原予去后台帮忙送戒指,她一边揉耳朵一边跟着工作人员走到后台通道,眼前有主持人的声音,身后也有,她回头,从打开半扇门的后台入口和外面通道里的言雨楼对上视线。

    “啊……”

    原予微微张开嘴,视线慢慢聚焦,他的脸清晰地露出来,没什么变化,就是头发又夹杂着不少的白。

    听说温家人有祖传的少白头,和直系血缘越近白的越早,他妈妈是温家现任家主的外甥女,也算挺近的亲戚了吧。

    看到他的一瞬间原予脑子里就开始闪现这些没用的东西,她还没想好怎么称呼他,负责流程的工作人员已经将她推上通道,戒指送到台前,再从另一侧下来,回到刚刚的位置。

    言雨楼还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起来,手里提着个袋子,往她这边看。

    这次原予站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子,扣着手指。

    “婚礼上见血,不好吧。”他的眼睛落在她的手指上。

    “没有,就是一个,黏在手上的亮片。”

    原予放下手指,迈出门槛,她走出门时带出来一阵风,有很清冽的茶香。

    “你今天来这边,办事啊?”

    “京阳大学30对伉俪金婚集体纪念活动,我陪我奶奶过来的,她身体不太好了,需要人陪着。”他晃动了一下手里的袋子,原予依旧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那你你怎么不进去看着啊。”

    “也不知道谁,关门声那么大,还跑得那么快,让学校的工作人员以为是我弄出来的声响,就把我赶出来了。”

    “我……那个,是你啊?不好意思,白钟懿她,走错房间了,对不起对不起。”

    原予正对着他站定,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接连不断地鞠躬认错,速度快到言雨楼都插不进一句话,他只能抬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将人往礼堂那边一送,

    “她们找你呢,快回去吧。”

    “哦,好。”

    原予原地转了一圈,从走出去到回来都没真的和言雨楼对视一眼,她走到门槛处,停顿两秒,抬腿迈进去,朝白钟懿的方向跑去。

    言雨楼站在原地,已经看不到她的背影了,太阳在天上慢慢转,他有一半身子露在阳光下,晒得发烫也没有动。

    “言先生!快来一下!”

    身后有人焦急地喊出声,言雨楼转身往回跑,正好接住奶奶向下倒的身子。

    “奶奶?奶奶?”他的声音也忍不住的发抖。

    奶奶攥着捧花的手勾得特别用力,挽着爷爷的手臂也僵直住,不能动弹,随行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两个老人都送到救护车上,飞快的往医院赶。

    “奶奶,坚持一下,马上就回医院了。”

    奶奶的眼神没有聚焦,耳朵却听懂他的话,力气慢慢回来,先是放开爷爷的手臂,

    “结束了吗?”她的声音平静。

    “结束了,都结束了,我们回去就在医院,哪也不去了。”

    爷爷想要上前说什么,也被言雨楼用手臂挡在后面,他的手抓着爷爷颤抖的手腕,直到平稳后才放手。

    “医院好,我就想在医院呆着,我不要回家,谁接我我也不回家。”

    “好,好,哪也不去,就在医院。”

    奶奶扔掉手里的捧花,苍老的手指抚上言雨楼的侧脸,语气中带着埋怨,也带着期待,

    “我的孙子,怎么还没有厉害到超过你的爷爷,怎么还是让他把我从医院里带出来,来参加这个什么活动。”

    救护车路过言家老宅子,奶奶从窗户缝隙里盯着深红色的墙壁消失在视野中后,身体开始急剧颤抖,却依旧没放开言雨楼的脸,

    “你一定要变得特别厉害,变得能保护好你喜欢的姑娘,让她成为你的妻子,然后,好好的对她一辈子,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连接在奶奶身上的仪器开始发出不寻常的报警声,救护车的速度在加快,医护人员推开言雨楼,扑倒病人身边抢救。

    奶奶的神情却是特别平静,甚至嗓音都清亮了,她看着爷爷的眼睛,

    “我现在应该去死了吗?我该以什么样的姿势去死,才符合你家的标准?”

    严肃一辈子的言微凉在面对发妻的离别时,也没有绷得住情绪,他慢慢的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想要握住她的手。

    奶奶已经发软的手却抽打开他的手指,双手一起抬到胸前,胡乱的挥动,

    “他们来抓我了,来抓我了!我哥,我爸,都来抓我,妈妈,妈妈在哪?妈妈你在哪……”

    这是言雨楼的奶奶这辈子说的最大音量的一句话,那一瞬间她登上天堂,随即坠落。

    所有仪器齐齐警报,车厢中一片死寂,路过一片树林时,站在担架边的言微凉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294年,任笙独自旅行的最后一站,她来参观京阳大学,成批的天之骄子从她身边路过。

    她坐在后花园的长凉亭里,差一点哭出来。

    她和京阳,差的从来不是距离而已。

    “不行,我最近这一周肯定没时间,要出差,去阳谷州岚,有个演出活动,今天下午就走,搭白钟懿她这趟航班,我现在就在家收拾行李马上出发了,等我回来再说吧,反正家里不是一直那样。”

    原予瘫在家里的沙发上,她把沙发推到窗子前,入夏的阳光下,趴在那晒背特别舒服。

    她对着脚边还没收拾的行李踢了一脚,嗯嗯啊啊几声,挂断原上青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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