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告别(2/4)

    是个俊秀的年轻人,一身绯色锦袍鲜亮,在这黑暗深渊中似道暖色的光,明亮而和煦。隔着窗,他把手中装着甜浆的竹筒在陆曈面前晃了一晃,笑着开口。

    “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仁者不危人以要名。”

    她看到药室里,清俊儒雅的男子俯身拾起地上散乱的医籍,悉心分拣不同科类手札放入医箱,她看到老好人医正手拿苏南救疫的名册,据理力争与人争执非要在上头加上她的名字。

    人应当往前走,可过去太沉重,未来又看不到头,眷恋与依存似根连接与现实的线,她扯着那条线,迟迟不愿放手。

    为何还是被留下?为何永远不能圆满?明明她已经回了家,明明已经见到了爹娘兄姊,为何还是挽留不住。

    她明明已经不怎么哭了,这些年,也觉得自己渐渐修炼得铁石心肠,未曾想一到家人面前,便似又回到多年前,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掉眼泪的陆敏。

    “曈曈……”

    医官院?

    门被推开了。

    “我不要往前走。”她哭着,宛如执着追求一个不可能结果:“我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死寂中,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这名字如此耳熟,随着这句话,她看到不远处,小巷拐角处,一株枝繁叶茂的李子树在烈日下浓荫青翠,树枝掩映的牌匾上,端正写着“仁心”二字。

    “曈曈,”母亲望着她,声音温柔而慈爱:“你已经长大了,孩子长大了,就要离开父母,离开家,而且你现在,还是这样厉害的大夫。”

    “别哭了,三丫头,”母亲走过来,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抱了抱她:“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

    西街?

    日光浓烈而刺眼,耳边又传来年轻人含笑的声音:“你忘记医官院了吗?”

    小情郎?

    他看着陆曈:“我陆家的女儿,好样的。”

    于是她又看到了,那处她曾厌恶的、因筹谋不得不进去的府院。

    “我的女儿过去吃了很多苦,”母亲眷恋地摸了摸她的头髮,“她长大了,变得聪明又漂亮,坚强又勇敢,我们做不到的事,她全部都做到了。”

    四周陡然陷入黑暗。

    陆曈怔然一瞬。

    却不得不放手。

    “出来。”他说。

    眼前渐渐起了层白雾,面前的人影重新变得虚无,她猛然意识到什么,试图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恍然听见空中一声轻叹。

    她讨厌分离,厌憎离别,眼见团圆结局,怎舍就此而止?

    “再勇敢些,往前走。”

    又变成了陆谦和陆柔的嘱咐。

    陆曈一愣。

    年轻的东家托腮坐在桌柜前,百无聊赖地打瞌睡。坐馆大夫老眼昏花,凑近去看医籍上的字痕,一面揉着自己搭着的腿脚。小伙计踩着凳子,认真擦拭墙上那面金光闪闪的锦旗,更俏丽的姑娘在对街裁缝铺,拿起一条绿梅绫棉裙认真同掌柜讨价还价。

    姑娘回头,看见陆曈,登时绽开一个笑容:“姑娘回来了啊——”

    有人站在窗前。

    她陡然一个激灵:“不,我不要!”

    “还有人在等你,”她擦掉陆曈的眼泪,玩笑着开口:“你忘记你那个小情郎了吗?”

    “你要一直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

    陆曈眼睛又模糊了起来。

    她被他拉着,跌跌撞撞走出屋子。那层浓重长雾渐次散去,四周重新变得喧闹起来。年轻人的声音似风明朗,浑不在意地道:“你忘了西街了吗?”

    她望着空空荡荡的寂无,忍不住蹲下身,抱膝痛哭起来。

    “不要执着过去,人要向前看。爹娘、姐姐哥哥都爱着你,世上还有更多爱着你的人。我们陆家的女儿,从来都是往前走的,是不是?”

    她愣了一下,一抬头,黑漆漆的四周里,陡然出现一扇窗。

    “叩叩——”

    是爹娘的声音:“往前走吧,不要再留恋过去。”

    明媚爽朗的姑娘在淋湿夜雨的夜雨中对她敞开心扉,孤灯下梅酒酸涩,而她醉话豪气又爽朗,拍着她的肩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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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他似是不耐等待,径自进了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我不要回去!”陆曈抓住母亲衣角,“我要在这里,我要和爹娘、姐姐二哥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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