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恶的资本家(2/10)
“藤弈。”陆琢低沉的嗓音响起，“留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曲着腿缩在沙发上，短裤下一双羊脂玉一样白的腿交叠侧卧，右手垂在沙发边上，胸口轻微地起伏着。
“应该吧。”藤弈看了会数据，又说：“早上蓉姐去开会了？”
陆琢的休息室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因为家里的原因，他见过许多奢侈高调的东西，小时候他一度以为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如此。
床上的被子与枕头摆放得整整齐齐，看不到一点褶皱，走近了还能闻到陆琢身上的幽香。藤弈犹豫了一会，总是觉得直接睡人家床上不大礼貌，最后选择在单人沙发上躺下。
迎蓉已经在陆琢办公室了，藤弈敲门进来时，两个人双双抬起头看过来。
藤弈本来还想推脱，但想了想，人生能有几次让上司让出休息室的机会呢？
床铺依旧是平平整整，没什么人气，不过枕头的位置有变动，昨天他进来时，枕头摆在床的正中间，这会儿偏了些，靠近沙发这边。
已经入座的几位齐刷刷地转过头看他。
藤弈愣了一会，啪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想不到这位还能有这关怀下属的时候？
没人告诉他家里和陆家还有交情啊？
一段是藤弈在cherry的表演视频，一段是在ktv里他伏在他腿间的监控画面。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了。
藤弈一米八的个子，缩在单人沙发上，有些拥挤，可他累坏了，倒头就睡着了。
他果然还是那个没人情味的陆琢。
藤行炽跟在后头进来，见他转头往外走，把人拦下：“怎么了？”
陆琢终于舍得开口：“喜欢吗。”
期间陆琢没怎么说话，藤弈和迎蓉配合着将具体情况汇报了一遍，过程比想象中的顺利多了。要说唯一不尽人意的地方，就是保密实验室的权限申请比较麻烦，审批节点多，周期比较长，即便是陆琢特批，真正开通权限也得在三天以后。
“藤弈！藤弈！！！”
现实中的陆琢：“……”
周五总是过得很忙碌，藤弈安顿好板卡，处理了几项任务，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恰巧这时身后那扇门从里头被拉开，顾向婉掏出半个身子，面露喜色：“小弈！”
其实谁动了他们的板卡，藤弈并不是很关心。按照前两天的异常情况来看，始作俑者大概是想借鉴部分通用模块的设计方案，如果确实涉及机密信息，也轮不到他来处理违纪人。
藤弈瞬间就清醒了，噌一下坐起来，但他忘了昨晚是睡在沙发上的，一个没坐稳就轱辘到地上去了，尾椎骨震得麻了下。
陆琢不在办公室，大概是去开早会了，藤弈回到工位上，匆匆啃了个面包就开始干活。
“早上妈和我说带我认识人，又是爸的哪个生意伙伴？”
这会儿二人独处，藤弈很难不想起前几天看到的监控画面，他这几天极少的睡眠里，翻来覆去梦到的都是视频里，陆琢最后紧紧扣在他后颈上青筋暴起的手背，和那一声隐忍又充满情欲意味的叹息。
藤弈强调：“真不是。”
群众的目光太过刺眼，藤弈黑着脸把车窗升上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
陆琢：“……”
藤弈叹了口气，这才有空重新打量起这间休息室。
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不太至于。
车主叫了两声，见人没反应，于是从副驾掏出一个扩音喇叭。
藤弈在里面睡着，他坐在外头，偌大的办公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陆琢扫了眼两段视频的缩略图，都是藤弈在昏暗灯光下的媚态，与眼下累得睡着的他不太一样。
迎蓉怔了下，“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藤弈打过招呼，在她身边坐下，一握手心，才惊觉掌心冰凉，没什么血色。
不睡白不睡，资本家是不值得同情的。
但是陆琢的休息室却很简单，桌、床、衣柜，还有一张看上去品质不差的简约单人沙发，除此之外没别的什么了，就连窗帘与床品都是家具城里最普通寻常的那一种。
这两段视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机里，他并不想去细想和剖析自己的心理。
他立马给他哥发了个微信：你别听妈说的，我自个回家。
藤弈懵道：“嗯？”
姜文栋星星眼：“弈哥，你咋会有陆总的工牌？”
他眼皮跳了一下，当做没看见，跟在一行人后面走出去。那辆车是当下最热门的顶级豪车之一，对大部分人来说特别具有吸引力，但对藤弈来说未必。
因为家里的关系，藤弈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小时候因为书包里总是有稀罕零食，有很多小朋友围着他转。念书的时候，有人想要攀他家里的关系，所以他也从不缺朋友——
倒是一行吃瓜群众，譬如姜文栋，开始前后左右张望，势必是要找到这位“娇妻”。
陆琢平静地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藤弈都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他说的里面，难道是指陆琢的休息室？那在公司里可是相当私密的地方，相当于是陆琢的私人起居室。
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多，迎蓉赶着得去找实验室管理员查监控，藤弈跟着她一起站起来准备回实验室调板子。
藤弈的车前两天送去保养了，这两天一直没空去开回来，本来想着先回家换套衣服洗个澡，结果刚出公司大门，就看到正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豪华轿跑。
“我让你哥去二号大街接你去。”
资本家不值得！哪怕一点点的关心也不行！
藤行炽又笑了：“因为你不喜欢听我们的家族史啊。”
藤行炽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忍着笑：“都说了就是。”
“你要是在公司晕倒。”陆琢说，“会给我带来麻烦。”
“我刷脸。”
“啊，是吗？”藤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这几天没怎么睡，嗓子还没好，不怎么吃得下饭，食堂要是有粥就好了……”
藤弈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但是越是控制不去想，就越是控制不住地想。
藤弈额头上冷汗就快掉下来，抢答说：“我、我去陆总公司出过外勤，见过二位，哈哈哈……”
休息室内还有一个小浴室，但藤弈实在很困，没大有兴趣观摩。
藤行炽在余光里看他的弟弟，老实说长大后他们很少见面，他深知藤弈的倔脾气。这些年来爸妈屡次想要介入藤弈的工作与生活，他也帮着拦过不少次。
藤家祖上是官宦世家，官及辅政大臣、封地贵族，藤氏一族从来没有没落过。历史推演到后期，老祖宗们又开始经商，留下了相当丰厚的家底。
“我没事，绊了一下。”他撑着沙发站起来，“妈，你别让我哥来，我保证一下班就回去，真的。”
陆琢办公室在15楼，实验室在11楼，藤弈到电梯间的时候刚好错过电梯，干脆选择爬楼梯。
顾向婉听电话那头先是一声闷响，接而是藤弈倒吸气的声音，急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严重吗？”
藤行炽看了眼手机，像是在读工作消息，“爸妈和客人都已经到了，你先上去，天字包厢，我打个电话就来。”
藤弈顿时生气了，怎么梦里梦外都是你，用得着折磨我？他哼了一声，皱起眉，不甘示弱地回嘴：“嚯，你也挺废！”
现在的藤弈，松懈酣睡，毫无防备，在他陆琢的地盘上。
“那……谢谢陆总。”藤弈表面这么说，其实内心得意：拿来吧你。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起过？”
藤弈在车上睡了一觉，到本家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跟着藤行炽到了餐厅。
起猛了！居然看到陆琢了！
陆琮：“怎么不认识，他在小琢那……”
“喜欢。”藤弈点头，“很甜。”
妈的，话说早了，撤回！
早知道，陆氏的科技公司在八号大街，离二号大街差的可不只是几公里的距离。
越来越多的画面涌入大脑，也许是这头昏脑涨的感觉和那天醉酒后的混账时刻相差无几，他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间想起了所有。
此时藤弈正在做梦，正梦到当年毕业答辩，评阅老师席上坐着他熟悉的导师外，c位还坐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陆琢，这人和现实中一样，皱着眉头看着他写的论文，冷冷地斜过来一眼，讥讽说：你的方案到底有什么特别？
藤行炽调了下副驾座椅，“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嗯？”藤行炽摸出手机看了眼，“是这间。”
这一吼藤弈把自己也给吓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心想真晦气，然后翻个身又睡了。
陆琢关上休息室的门，走近了些，停在沙发前，垂下眼看他。
陆琢目光微沉，嗓音嘶哑，牵起一个自嘲的轻笑，“你到底有什么特别？”
他凝视了一阵，解锁手机，从相册里翻出来两段视频。
藤宗秋正要介绍，闻言一愣，“你们认识？”
“你哥今天刚好在那边办事，正好让他把你捎回来。”
坐在藤宗秋旁边的陆琮突然笑了，“小藤？怎么是你？”
藤弈把各种调试线插到板卡上，通电后观察运行情况，“他借我的，申请保密实验室要花几天时间，hj项目等不起。”
“……”藤弈差点忘了陆琢现在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了，他才是有最高权限的人。
“你是不是记错了，不是这间。”
陆琢又不说话了，办公室诡异地静默着。
他耳根烧的慌，用力闭上眼睛，强迫那不争气的大脑把应该打马赛克的那一幕从他记忆里丢出去。
这倒是，他确实不喜欢听这些。
快中午的时候，他用陆琢的工牌刷开了保密实验室的门，带着姜文栋一起把板卡挪了进去。
藤弈显然有点懵，“陆总……？”
藤行炽满意地将扩音喇叭丢到后座，“怎么了，我见你一次可不容易。”
他这一天基本都静坐在办公室或者实验室，休息不足加上这几天因为板卡的事没好好吃饭，没爬几阶楼梯，就猛有一种气血上涌的异样感，头痛得厉害，撑着扶手才堪堪爬上去。
弟弟么，不求他出人头地，成为社会精英，只要他每天高兴自在就行。
哪来的二号大街？当初为了不让家里人插手工作上的事，他故意谎报了地址，不论他爸妈怎么劝都不肯说具体在哪个公司上班，就因为这事他还和老两口大吵一架，从家里搬了出来，好几个月都没回过家。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问过他工作上的事，即便是提起，均都是模糊带过。
藤弈只好坐回去，忍着疲惫带来的钝痛，实在打不起精神了，“陆总，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
“先用我的吧。”陆琢把自己的工牌给了藤弈。
“真不用了妈，我……”
迎蓉、姜文栋和他一起下的班，这二位也是一直盯着这辆车看，甚至发表了“霸道总裁接娇妻下班”之类的言论，藤弈简直是没眼看，走得更快了。
顾向婉温和笑着，走过来拉过藤弈的手，“饿了吧？快来。”
“我没事。”藤弈对她笑了笑，“先说保密实验室的事吧。”
藤弈沉默了。
藤弈假装没听见，眼睛都不带斜一下。
“行了，别因这事儿和你妈闹，挂了噢，晚上见。”
藤行炽笑了下：“哥哥知道的事多了。”
陆琢一直忙到一点多，才将棘手的问题解决，他合上笔记本，按了按发痛的眼角。
藤弈：“……”
中规中矩的证件照，脸还是那张脸，帅的要死，也臭的要死。
看来陆琢昨夜也在这过的夜，藤弈睡得死，什么也没听见。
藤弈当下就折回去了，脸色跟见鬼似的。
他能去那种地方休息？陆琢能容忍别人进他的私人领地？
藤行炽发动车子，踩下油门，“你也太不信任我了，要说我早说了。”
他哥大概是在忙，没有马上回复他。
藤弈焦躁地揉了揉睡乱的头发。
他再也不想看到藤弈因为那些虚假的人心而沮丧的脸。
“……你别和爸妈说。”
藤弈铁青着脸挪进包厢，眼睛都不敢斜一下，板板正正地对藤宗秋叫了声“爸”。
藤弈思索了半分钟，“真的可以吗？”
藤弈感激不尽，接过陆琢的工牌，没忍住好奇，瞥了眼工牌上的照片。
他理所当然的开始厌恶“藤”这个姓带给他的金色枷锁，他没法开启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所以他讨厌从家里人口中听到关于家族的一切，甚至修改了名字，将“藤行弈”改为了现在的名字。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后，藤弈僵硬的脸才慢慢放松下来，语气放缓了些：“我要先回去洗个澡，你送我去游香府。”
“嗯，好像是陆总有指示，应该要重新签订保密协议之类的吧。”姜文栋想了想，“而且似乎已经查到是谁动了我们的板卡了。”
藤弈应了声，上到二楼，找到那间天字包厢，毫无防备地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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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琢的话总是说不长：“嗯。”
他将目光挪到陆琢身上，发现后者正看他，冰冷黝黑的瞳孔，倒影不出任何东西。
藤弈：“……”
五点二十九分的时候，组里几个人还在工位上认真工作，五点三十分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出现在了电梯里，多干一分钟那都不可能。
“陆总的卡是不是能刷开总部所有权限？”
他只能强行开始另一个话题，“前几天您给我的甜点，很好吃，谢谢您。”
“小弈，今天下班记得回来，你爸组了个局，带你认识认识人。”顾向婉温和叮嘱。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床头的小夜灯用昏黄暗沉的微光照亮了不起眼的角落，藤弈那张俊秀英气的脸一半埋在靠枕里，一半笼罩在昏暗的灯光里，光影攀爬在他的下颌线，将他与生俱来的漂亮轮廓勾勒进陆琢的眼里。
迎蓉等若干群众：“……”
第二天，藤弈是被手机闹醒的，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接通了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
姜文栋：“啊？弈哥……”
藤弈的家世，可以说是非常显赫。
他快步走到车前，打开副驾门又啪一声关上了。
他怎么好像又不太高兴的样子？藤弈别开视线，开始说明情况。
如果他没听到那些“朋友”在背后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花瓶”的话。
“直接回本家吧，爸订的餐厅在本家边上。”
“去里面休息会。”
路过的时候，车里的人忽然叫了一声：“小弈！”
“嗯。”他眉间蹙起的纹路像减轻了些，“你精神很差。”
藤行炽大概是听出来藤弈嗓子不太舒服，把车内冷气关小了些，“是爸爸以前的合伙人，你很小的时候我们移居到了南方，加上那位合伙人热衷于在各个地方考察建厂，他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了。”
车内，藤弈忍耐道：“不是让你别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