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ely xmas(2/10)
……表。
他盯着壁钟里手工打磨的梨花木雕指针，瞳仁跟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声音强硬，语气近乎命令。
“哦哦，好吧，我想问你个题来着……没事了，打扰你了。”谈青说完，耷拉着个鸡窝脑袋就走。
谈青的基础很差，连公式都记不下来，听他讲题时愁得拔眉毛。
是灯光太亮了吗，这双眼睛怎么湿漉漉的？
他从床上坐起，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半夜两点。
这番伪装一直到梁祯让他写算式时终于被扒下。
今天跟新同桌已经牵扯了太多。
她当时手里紧紧攥着把小水果刀，像是保护幼崽的母狼。
“梁祯，你写数学小练了吗？”
谈青攥着揉成一团的纸巾，垂着眼：“嗯，爸让我换的。”
于是他抿抿嘴：“不会的有点多……行吗？”
明天一定不能去，周明扬是个没底线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谈青捏着笔，在纸上戳了个小黑点：“哪个公式？”
梁祯发着愣。
梁祯没想到新同桌五个大题都不会。
“大哥，阿姨切了水果，我帮你端了一盘。”谈青端着水果走到书桌旁，放下盘子时一个不稳，一颗车厘子滚落到桌子上。
“所以，n=3时，等式成立。”
梁祯自游泳课之后就不怎么跟他说话了，谈青猜测是自己的纹身吓唬到他了。
周森和的朋友们为了兄弟义气，或者拍马屁，有时会来招惹他，但也只是干些诸如偷偷藏他作业本之类的事。
原来新同桌像猫。
喝酒了？
便宜弟弟像是不会反击，周森和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梁祯又想。
星期五要交数学小练。
“还有个同学肚子痛，去医务室了。”
那天谈小英没有说，但是谈青看到了。
——还是白酒。
梁祯嘴比脑子快，下意识道：“你问吧，我还记得。”
谈青吓了一跳，往沙发里缩。
这下轮到谈青愣住了。
卫生间里传来刷牙的声音，周森和挑挑眉，低头继续玩手里的psp。
五个大题全讲一遍少说也要一小时，他回头看了看宿舍里正在叽拉鬼叫着打游戏的室友，叹口气：“去你宿舍里讲。”
“你……”梁祯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森和并不上赶着找他麻烦，只拿他当空气，两人在宿舍里一句话没说过。
梁祯看了看手机：“九点半了，我先走了。”
梁祯慢悠悠地念，谈青奋笔疾书。
“咚——”
“我困了，不想和你说话。”他冷着脸，转身进了卫生间，不忘把门带上，反锁。
“嘟——”电话挂了。
“……有事吗？”
怎么办，怎么办？
太多了。
他垂下眼：“喂？”
谈青眨了眨眼，有点失望，总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跑一趟教室。
“数列的前n项积。”
便宜弟弟拿着小练纸出去，领了个班长回来。
他想。谈青最后是被周明扬叫人送回去的。
在北观待了四天，谈青开始习惯了。
他看着谈青那张白得发惨的小练，一时不知从哪讲起。
梁祯点头。
毕竟北观的好学生们应该都不会纹这个东西。
一场教学最后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听写。
“你把公式写出来。”
谈青接过，手机屏幕上标着两个字“老板”。
最后一题写完，谈青甩了甩发酸的手。
好像管得太多了。
“好，不好意思耽误了你那么久，”谈青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糖，“请你吃糖，今天谢谢你。”
五颜六色的一把，在灯下折射出鲜艳的光。
“……”
梁祯喝水的动作一顿。
梁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视线，头也不回地走了，边走边道：“……我帮你请假。”
谈青转着笔，最后一咬牙，拿着小练往外走。
谈青其实没听懂，但还是点头。
他让司机关了空调，夜风顺着窗缝流进，吹得他眼睛发涩，揉两下竟然揉出了泪水。
门关上了。
……周临山今天，好像在家。
梁祯想。
谈小英踩着亮皮高跟鞋急匆匆地走过来，吊带外面只披了件水蓝色的纱巾，她勾着男人的手臂，强行把人带走了。
谈青把他送到门外，脑袋探在门缝间：“同桌晚安。”
“……可以翻书吗？”
周森和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算题。
梁祯攥紧掌心的糖：“嗯。”
谈青捏着数学小练，摸了摸鼻子。
……不行。坚决不问周森和，这是底线。
这是谈小英教会他的，处理好人际关系，找好保护伞。
“你妈以前没让你上学？”
周明扬的声音传来，他那边很安静，或许酒局刚刚结束。
周明扬嗤了一声：“跟你老师说，他会批准的——明天记得把岳叔叔送你的表戴上，就这样，你早点休息吧。”
梁祯正想拒绝，却发现谈青掌心里摊着的正是那天送给他的镭射纸水果糖。
坐落在右侧的肩胛骨上，半边写意式的墨色恶魔骨翅，骨缝间开出一朵尾指大小的深红色玫瑰。
他唉声叹气，头发被薅得乱七八糟，草稿纸上只有几行简单的算式和占了大半张纸的一堆火柴人。
那些草稿纸最后都让梁祯用去了，他把五个题重新算了一遍，然后念出来，让谈青抄。
周临山坐在书桌后，正在审视电脑屏幕上的报表。
那歌声与谈小英七八分相似，谈青不由得从车窗里探出头去看，被司机连忙制止了。
谈青刚合上门就听见周森和的冷嘲热讽。
他捏着糖，转身回了宿舍。
梁祯可能是把他当作混社会的那种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纹身的主人太白，这片巴掌大的图案看起来格外香艳。
梁祯难得失眠了。
有流浪歌手在天桥上弹吉他唱歌，声音透过劣质音响变得雾蒙蒙，一首梅艳芳的《似水流年》飘散在霓虹夜幕下。
两个人坐在桌前，梁祯顺着题干给谈青理了一遍。
这就交上朋友了？
谈青把头埋在手臂里。
同桌很像什么。梁祯想。
车开远了，歌声渐渐消散了。
还全都是老师自己出的，拍题软件拍不到。
吐完之后他头昏眼花，只听见周明扬好像在替他赔罪。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出声劝着，谈青还没来得及看清姓岳的脸色如何，就被人扶着带走了。
——但不是他送的那只表。
梁祯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顶着一头乱发的新同桌。
男人晃悠悠地靠近他。
壁钟滴答滴答地响，谈青赤足立在卧房的地毯上，来回地走。
钴蓝色，很亮眼，做工精致。
新同桌背对着他，抓着衣服下摆，往上拉，衣摆一路带过漂亮的腰线、内凹的背脊，最后卡在肩上，露出了个让梁祯意想不到的东西。
……新同桌的纹身有点好看。
他悄悄透过镜子偷看，周森和今天回来得也很早，拿着笔刷刷刷地写，似乎很顺畅。
他犹豫了一下，挑了颗黄色的——和那天一样。
他本来是想借同桌的抄一抄，没想到要问题。毕竟他五个大题一道都不会，总不能让人家全都讲一遍。
敲门声响起，他头也没抬道：“进。”
于是他连着三天早上都给梁祯带去一盒热牛奶，如果对方拒收，他就放学后悄悄放在313的门口。
老师点点头：“好，你去练吧，这节课随便游游。”
到了周宅，司机停下车，拿着手机叫谈青接电话。
是个纹身。
他没问，继续检查着报表里的数字。
谈青偏过半个脑袋，耷拉着眼尾看他：“怎么办？”
梁祯下了游泳池，心不在焉地游了两圈。
谈小英，我想你了。
梁祯终于发现新同桌是个笨蛋。
他恍惚间想起一件事。那时在洗头房，他盘着腿在小房间里看电视。有个喝醉的嫖客闯了进来，裸着干瘦的上身，靠在门边对他嘿嘿地笑。
谈青连忙去捡，又扯了张纸巾擦桌子。
喵、喵、喵。
问了肯定会被一通羞辱。
楼下有细微的猫叫声，大概是趁保安不注意偷跑进来的。
“写了，放在教室里了。”
黑色保时捷一路驶回周宅，谈青坐在后座，头靠在窗沿上。
周临山下意识问出口：“换表了？”
谈青拿手机的手收紧：“……爸，我明天学校有事，可能去不了。”
“明天晚上七点在家等着，司机带你去饭店，我们跟岳叔叔吃个饭。”
“咚咚、咚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坐落着一块黑白相间的电子表。
他手几乎伸到周临山面前，周临山无意捕捉到那只素白手腕上的表。
他刚说完这句话，梁祯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谈青认为和同桌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尤其在对方还是班长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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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一下同桌！
他吐了姓岳的一身，男人甩开他的手，猛地站起身往后退。
满满一张纸，五个大题。
他花了一个小时，最后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
可是不问就完蛋了。他只认识梁祯和周森和，不问梁祯，难不成去问定时炸弹？
换位置、吃午饭、收到糖、帮忙请假。
北观没有晚自习，他刚吃完晚饭就赶回宿舍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四十分钟过去了还没落笔。
怎么办？
车厘子直直滚到周临山手边。
新弟弟端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还没走近周临山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酒味。
门后的人让他颇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