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冤家新同桌(7/10)

    他给周明扬打电话,关机。他又给周临山打电话,没人接。

    护士带着他补号缴费,排队时护士跟他搭话,说病人只是急性肠胃炎,小病,叫他别担心。

    谈青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并不担心周森和。

    他跟着来只有一个目的——让周森和欠他一个人情。

    半夜他坐在病床边,周森和闭着眼时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顺眼很多。

    病房里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输液瓶里透明液体滴下的声音。

    谈青趴在床沿边上,眼珠描摹着塑料输液管里葡萄糖流过的线路。

    葡萄糖滴完,他按铃,几分钟后有护士推门而入,开了新药,收走了空瓶。

    谈青很少来医院。他就来过三次,有一次还是陪阿香来的。

    阿香来打胎。妇产科那一层楼人很多,他站在阿香旁边,挽着她的手,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不可避免地收获了许多异样的目光。

    阿香一紧张话就很多,靠着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说那黄毛男的不知道买的什么三无牌子的套,她吃着药还能中标。

    谈青挽她手挽得很紧,跟着开玩笑缓和气氛,捂耳朵说自己还是未成年,听不了这些。

    阿香一路笑嘻嘻的,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却哭了。

    她躺在病床上,捂着脸,从掌缝里溢出来的泪水打湿了医院的枕头。

    谈青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等阿香哭完。

    阿香哭过之后用衣袖胡乱抹了脸,抬头一看却懵了。

    谈青站在那,眼睛通红,无声的泪水在下巴尖聚作一团,坠在衣领上。

    阿香想喊他,却说不出话。

    谈青只是抹了把脸,声音低哑:“等你出院,我们去吃十字街那家死贵的西餐。”

    周森和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光透过白色窗帘,七零八落地洒在房间里。他借着薄弱的天光看清手边趴着的人。

    便宜弟弟还穿着那套纯棉睡衣,袖子滑落的地方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被仍在沉睡的脑袋压出青红的颜色。

    他抬起手,清晰地看到手背上贴着的平口贴。

    显然,私生子陪他输了一晚上的液。

    他抑制不住地去想象昨天午夜私生子在医院里忙上忙下的样子。挂号、缴费、开药。守着输液瓶里的药落到最后一滴,然后叫护士进来换药。

    周森和无法形容这一刻是种怎样的滋味。他坐了起来,靠在床背上,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弟弟。

    周家人是没有陪彼此去医院的习惯的。周临山和老头每日不是在公司就是在酒局上,唯一亲近些的二哥则几乎一直待在国外。

    他们惯会用钱和助理打发人,安排最好的私人医院、最大的房,医药费和护工费上从不吝啬,但就是做不到陪伴。

    周森和摩挲着手背上的平口贴,突然很想让弟弟醒来,说几句话。

    这是第一次,他从医院醒来,身边有人。

    谈青是被查房医生吵醒的。

    他压着手臂睡了一夜,半边身子都麻了,坐正时才发现裸露的小臂上被压出了红印。

    查房医生简单问了几句就走了,他一扭头,对上周森和的双眼。

    周森和不知醒了多久,靠在床背上,扬扬眉,没什么表情,就好像昨晚那副痛苦脆弱的样子只是假象。

    腕表上的指针恰指到十一点,谈青站起来,理了理睡衣下摆。

    “谢谢。”他听见周森和说。

    谈青不太在乎这声道谢,他只是披上了白色的薄外套,看着周森和道:“不用谢,记得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冷漠、疏离。周森和觉得这一刻像是有什么被打碎了,他终于清醒过来,得以意识到昨晚那场援助并不是出于兄弟情谊,也不单单只是好心。

    他说不出什么话。谈青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病房门被打开半扇,他才后知后觉叫住了谈青。

    “你去哪?”

    谈青拉着门把手,没回头,宽大的外套把他的背影修饰得愈加清瘦。

    “你让我追梁祯,还记得吗?”

    他说完就走了,病房门被回拉,不轻不重地砸了回去,声音很响。

    周森和捏着手机,许久才回过神,打开软件取消了那个两人份的外卖订单。

    下午两点钟。谈青准时来到学校门口。

    他从医院赶回学校,简单洗漱,又换了身普通的便装,把翘起来的发尾按了下去,电影票被对折塞进口袋里。

    他远远地便看到了同桌。同桌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旁,颀长高挑,肩膀很宽,光是背影也很惹眼。

    谈青小跑到他身边,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同桌。”

    梁祯一手插在外套兜里,一手拎着杯奶茶,转过来时喉结动了一下:“嗯,奶茶。”

    谈青接过奶茶,感觉氛围哪里不对,又觉得朋友间带杯奶茶好像也挺正常。他说谢谢同桌,然后跟着梁祯并肩走在小路上。

    天边聚拢着黑压压的阴云,空气里也飘着湿润的味道。谈青心里有点乱,他一会想会不会下雨,一会又想同桌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偷偷瞥了好几眼,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同桌今天打扮了。

    嗯嗯……头发是不是还拿吹风机吹了造型。

    谈青边想边走,下意识就问了出口:“同桌你是不是……”

    梁祯偏头过来,等他下言。

    谈青摸摸鼻子:“没什么,你今天好帅。”

    谈青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因为一直到走到电影院,同桌都没再说话。

    影厅里人不多,谈青拎着奶茶,梁祯跟在他身后,一手拿爆米花一手拿可乐。

    检票时他才知道影院不能自带饮料,于是只好贴着梁祯的肩膀,悄悄拎在背后。梁祯也会意地侧着身子,把他挡去大半。

    《疯狂动物城》很好看,但还是没有打打杀杀的香港警匪片好看。谈青伸手去拿爆米花,食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梁祯的手。

    爆米花桶有点太小了。谈青吸了口珍珠奶茶。

    他和同桌的手老是碰到一起。

    梁祯不喜欢吃甜的,包括爆米花。

    但是今天他吃了很多。

    他们正后方坐着一对情侣。说话有点大声,谈青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女生说:“等会看完我们去买奶茶喝。”

    男生说:“这么喜欢喝,下次我记着给你带一杯。”

    谈青看了看手里的奶茶。

    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怪怪的。

    谈青感觉自己不太适合电影院,他看久了眼睛就有些发涩,总觉得眼睛像滩水一样慢慢地干涸了。

    在发现眨眼也缓解不了之后,他干脆闭上了眼。

    眼睛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打着圈转了转,好像又舒服了些。

    睁眼时银幕上已经出现了个没见过的角色。

    谈青轻轻向梁祯那边靠了点,声音很小:“这个老鼠是谁?”

    梁祯也靠了过来,贴在他耳边轻声答:“黑帮老大。”

    老鼠也能当黑帮老大。谈青眯着眼点头。

    后面的情侣还在说话。男生说:看,你最怕的老鼠。女生拍了他一下,又说,这个老鼠长得还挺可爱。

    谈青偏过头去看,借着银幕映射出的光隐约看清了两人的轮廓。

    两个人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就像他和梁祯一样。

    ……等等。

    谈青含着颗珍珠,呆住了。

    他好像知道他和同桌之间这种怪怪的氛围是什么了。

    就好像……就好像……他和梁祯谈恋爱了。

    后半场电影,谈青是在发呆中度过的。

    他捧着奶茶,眼睛盯着字幕,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在这一瞬间像是突然灵光了起来。过去与梁祯相处的那些记忆碎片都在此刻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谈青终于察觉到了一个事实。

    同桌喜欢他。

    谈青是在女人堆里混大的。

    他的心思跟谈小英一样细腻,很多东西默默看在眼里,却隐忍不发。洗头房的女人们教会他抽烟喝酒打扑克的同时,还不忘以身试法教他看懂人情世故。

    梁祯的维护、帮助,甚至是今天的这杯珍珠奶茶,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世上哪有纯粹的好人。

    他捏了捏奶茶杯,不合时宜地想:周森和那个刁钻的要求居然被他完成了。

    他还真把同桌追到手了。

    电影在一段欢快的谢幕曲中结束。

    灯亮的刹那,谈青终于缓过神来。

    梁祯侧过头问:“走吧?”

    他点点头,站了起来,跟着涌出的人群,出了影厅。

    影厅的长廊挂满了电影海报,时新的装修,大片亮色的油漆,角落处摆着半人高的蜘蛛侠模型。

    梁祯走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谈青回过头去看,正对上同桌手里举着的手机。

    他还没来得及问,手机已经被梁祯匆匆塞进了口袋。他面无表情,几步跟了上来,自然地接过谈青手里的空奶茶杯,语速却很快:“我去帮你丢了。”

    随即拿着奶茶杯快步走出了长廊。

    谈青把手揣进外套兜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怀疑同桌偷拍他。

    虽然他没有证据。

    居然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打出一串噼啪响声,空气里裹挟着缠人的雨汽。天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飘绕着一团淡淡的白色雨雾。

    二人并肩站在影院门口,谈青伸手去接檐顶滴落的水珠,又把它捻碎。

    雨越来越大,顺着风刮了进来,沾了谈青一脸。

    梁祯扯着他的衣摆把他往后带,又随手套上卫衣帽子:“我去找个便利店买伞,你在这等我。”

    谈青抹去脸上的水珠,学着同桌的样子把他也拉了进来些:“不行,雨太大了。”

    两人四目相对,梁祯败下阵来。

    他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诶,小帅哥,你们买伞吗?”身旁突然有人出声询问。

    谈青侧头去看,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笑,手里拿着一把长伞柄的黑伞,还有把普通折叠伞。

    怎么穿西装来卖伞,手里还只有两把?

    谈青有些警惕:“多少钱?”

    男人挠挠头,像是胡谄了个数字:“嗯……嗯,五十吧。”

    谈青还在思考,梁祯却已经捏着钱递了过去。

    男人把黑伞塞给他们,拿着钱,撑开折叠伞,匆匆走了。

    好奇怪。

    哪里都奇怪。

    他还想伸头去看男人的背影,梁祯却已经撑起黑伞,回身叫他:“伞有点小,把外套帽子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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