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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转（二十六）

    当熟悉的卡顿声响起后，这位年轻的亡命徒抬起眼睛，没有威胁，只有悲悯。

    当那幻觉中巨大的虚脱和疼痛离开自己后，他平静地调动了早已在治疗下恢復正常的肌肉，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万一呢。

    万一这一枪下去，真的让他碰到了运气，他就会变成一团数据垃圾……

    姜正平没能寻找到陈夙峰的破绽，因此他的恐惧更是彻底失去了共鸣。

    只是那份悲悯是空洞的，不是对着他，好像是对着空气中的某个游魂。

    陈夙峰身上属于人的感情像是早早地从七窍中流出去了，只剩下这一身颀长而空洞的躯壳。

    阎王不收，无可奈何。

    姜正平的理智和思维到此时才真正就位，一阵近乎窒息的恐惧后知后觉地决堤而来，逼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喘起来。

    值得吗？

    然而姜正平没有允许自己细想下去，手指先于思维动作，啪地扣下了扳机。

    脚下的地毯变得格外柔软，重力在此时完全失效，人像是没有根似的，脚明明白白地踏在地上，人却烟似的往上走。

    六分之一的概率，要撞上也是有困难的。

    姜正平攥着两把手汗，试图从陈夙峰的眼中看出些许强撑使诈的样子，好安慰自己那一颗噗噗乱跳的心。

    然而，不等他喘匀一口气，陈夙峰速度极快地从易水歌手里接过调整好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猛开一枪。

    姜正平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舒不匀，那隻稳稳勾住击发器的手指也受了影响，压得扳机微微下陷，可就是无法实实在在地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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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摸枪的时候，他的手被心跳带得一颤一颤。

    直到冷冰冰的枪口，枪身难闻的油气混合着生涩冰冷的独有气味扑鼻而来时，他的腿本能地被催软了。

    看陈夙峰拿枪对自己的额头比比划划时，姜正平还不觉得有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命悬一线的时刻。

    咔哒。

    这是任何生物面对死亡都应有的恐惧。

    空枪。

    他把枪交还回去，用平板的语气说：“……又轮到你了。”

    然而，他目之所及的只是一片令人心惊的空茫。

    他垂下手臂，轻轻抿着嘴笑了一声。

    他把枪推到了姜正平眼前：“轮到你了。”

    耳畔久久寂然无声。

    他吞咽下了一口唾沫，却第一次发现唾沫里滋味丰富复杂，里头还掺杂了一点淡淡的血腥气，呛得他喉咙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