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冰雪 第112节(2/3)

    卿晏找到薄野津的时候, 他正孤身走在一座破败荒城的街道上。

    雪粒落在他眼睫上，卿晏抿着唇，很轻地闭了下眼。

    从小到大, 薄野津一直在按照他们给他安排的既定路线行走，从未自己做过主, 这是他第一次不听话。

    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提了提唇角，心中愤懑起来。荒谬, 他哪里欠他们的了？这么多年, 还不够吗？他们将他当成一件工具来看, 是真的没把他当成一个人过。

    远处的那个人，将自己的魂魄掏了出来，放血似的，不顾一切地将一身的所有灵力都散了出来，去压制净化那些汹涌的魔气，决绝至极，完全没考虑自己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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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如晦, 夜色一寸一寸降临，如同一只大手将白昼细细擦黑，一手遮天。深沉高远的夜幕如同一个不详的噩兆, 笼罩着整个北地。

    天道不仁，天道何在？

    第110章

    神君安在，太阴安有？

    薄野津的冠发散了，衣襟凌乱，但他也没去管，他耳边似乎远远地响着无数人的哭号，风声混杂着那些哭声，如同一只只手，拉着他往最深的泥潭地狱里下坠。他的身体冰冷，一颗心更是冰冷。

    荒城内到处都是坍塌的屋舍，焦黑一片，遍地狼藉，黑紫色的魔气犹在缠绕不休，逡巡不去，但是金色的灵力如海般漫了过来，魔气便如阳光下的露珠，被镇住，很快消弭不见了。

    风催得急，雪越发大了起来。

    薄野津手里拎着剑，垂着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卿晏看到城中到处飘浮逸散的金色灵力时，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卿晏想起东海蛟妖死前的话。它说, 这是他欠他们的。

    他说了不会让他们死去，便会做到，这与积不积累什么功德没有关系，他只是做了该做的。若是这有违天意，那么这个神仙，不当也罢。

    即使她没有给过他任何寻常意义上的母爱, 即使天刹盟和蛟族一直将他当成一枚光鲜的棋子，一件漂亮的工具, 但到底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 不论是魂魄还是血肉，还回去, 也是应该的。

    卿晏站在街道的末端，静静地看着他，心绪浮沉，跟四周的大雪一同上下翻飞。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劫是自然之法，是天道么？北地合该有此一劫么？他摇了摇头，冷冷地勾起唇角，全是虚言，空话。

    神君安在，太阴安有？——李贺

    他杀的不是什么入魔的百姓，而是……屠神。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魔气便随之散去。那道身影缓缓地往前踱着，不急不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木然呆板的雕塑。整座城一片死寂，他整个人也一片死寂，那具身体里仿佛没住着灵魂，完全是空洞的。

    他那片缺失的灵魄不是蛟妖抢去的，什么妖怪能神通广大到从神君魂魄里抢东西？那是他自己抽魂碎魄, 那是他的亏欠。

    弑母。

    原来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明明是有办法的，只是那些神灵不愿用，这么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法子，他们当然不愿意用，这哪有杀几个凡人来得简单呢？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前方是魔气冲天，身后是尸山血海。

    对于薄野津的杀孽是什么, 以及他到底是如何将北地的魔物除尽的，卿晏心中曾有许多猜测, 可是他还是没有想到过, 真相会是这样的。

    原来他是这样解决这场罹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