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回忆（八）(2/2)

    随着一阵剧痛，我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滑出来。

    铺天盖地的痛意，彻底淹没了我。

    挫骨扬灰的痛，也不过如此。

    听她叫他一声：爹爹！

    泪眼中，我仿佛看到他翻身上马，目光深深的，深深的，最后看了一眼太子府。

    她笑着，来送别她的丈夫，一个善良，温柔，多情，像孩子一样的男人。

    这是他的家。

    梁氏看着沙漏，心急如焚，脸色似乎比我这个产妇，还要白上三分。

    一切结束，就该回家。

    这是他最喜欢的笑。

    再从午后，痛到黄昏。

    还有。

    我的眼中露出惊惧。

    祈求让我活下去，让我的孩子活下去，还有他……

    我松开梁氏的手，拿下嘴里已经咬得稀烂的棉布，一字一字往外迸。

    骨头硬生生被人掰断；

    无数尖刀匕首同时戳进来；

    他站在夜光里。

    “女医，用力啊，我看到孩子的头了，用力啊，快，用力。”

    目光依旧沉稳宁静，神色如往常一样淡然从容。

    我双目圆睁，青筋暴出，脸上比厉鬼还要狰狞。

    她等着他回家来，听她第一声清脆的哭声，看她长出第一颗乳牙。

    素枝拿过针包，我强撑着半坐起来，把棉布又塞回口里，然后从针包里拔出五根，对着身上的五个穴位扎下去。

    梁氏远远看着他，泪光闪烁。

    (本章完)

    这个该死的女人啊，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受这种痛。

    我半生的任性和洒脱，都在这无边的痛意里，熬干了，熬化了，变成了灰，可孩子就是不下来。

    我至始至终都死死的抓着梁氏的手，把她的手抓得血迹斑斑。

    “你告诉他，一定要走到对岸，对岸才是他的归宿。”

    梁氏露出一个含蓄的、端庄的、和蔼的笑。

    入夜了，他们准备动手。

    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成为他的女人，与他站在一处，看日出，看日落，看高山，看大海……

    唯一的区别是，这不是梁氏的表情。

    他最后的目光，会落在飞奔而来的梁氏身上。

    “沈杜若，我得去送送他，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

    我没有回头路；

    “好！”

    梁氏抹了一把泪，转身匆匆离开。

    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梁氏在我耳边不怀好意的说：“沈杜若，小心一尸两命啊！”

    我用力的喘几口粗气，对素枝道：“把我的针包拿来，快！”

    家里有一个刚刚早产生下来的小婴儿，她身上还带着血污，她迟迟没有哭。

    他朝梁氏轻轻颔首。

    从巳时，痛到午后；

    与此同时，我的眼泪也喷涌出来。

    此刻，他一定脱下了那身常穿的旧衫，换上了盔甲，拿起了刀剑。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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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追随他的儿郎们，他会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他们都在他的心上。

    这就是她的笑。

    我挣扎着，呜咽着，向天地神灵祈求着。

    这是她眼里唯一存在的男人。

    最后，她狠狠一咬牙。

    浑身力气都集中在身下一处，四经八脉的血，也向下面涌去。

    他们二十几年的相依相伴，都在这一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