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

    她轻轻将其拔出,寒光闪烁的刃面,倒映着她的眼和鬓边那一支华美的金步摇。

    只是可惜,她知道得晚了。

    过了好久,才听得平淡的一字:“可。”

    这是整个大干朝心机最深重的人。

    两朝帝师,太子太师,多少人敬他、重他、仰慕他?却不知,这一副疏风朗月似的高洁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戾气横生、覆满杀戮的心:天子所赐的尚方剑下,沾满了皇族的鲜血,杀得护城河水飘了红;抚琴执笔的一双手里,紧扣着萧氏满门的性命,受牵连者的尸体堆迭如山。

    匕首便在她袖中。

    这是唯一一个她穷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讨好的人。

    究竟是她没心,还是旁人没能将这一颗心焐热呢?

    尤芳吟幽幽地叹了口气,苦涩地一笑:“这鸟不拉屎还净受气的时代,谁爱穿谁穿去!”

    姜雪宁知道他能听到。

    宫门外黑压压一片人。

    圣人皮囊,魔鬼心肠。

    姜雪宁释然一笑,决绝抬手——

    姜雪宁的身体颤抖起来,声音也颤抖起来,眼底蓄满了泪,可她也没资格去哭,隻一字一句,泣血般道:“可唯独有一人,一生清正,本严明治律,是我胁之迫之,害他误入歧途,污他半世清誉。他是个好官,诚望谢大人顾念在当年上京途中,雪宁对您喂血之恩,以我一命,换他一命,放他一条生路……”

    锋锐的匕首,划破纤细脖颈上的血脉时,竟是裂纸一般的声音,伴随而起的,似乎还有宫门外谁人长剑坠地的当啷声响。

    一生飘摇跌宕的命迹,便这般划过。

    “您杀皇族,诛萧氏,灭天教,是手握权柄、也手握我性命之人,按理说,我没有资格与您讲条件。”姜雪宁眼底,突地坠下一滴泪来,烙在她手背上,“我这一生,利用过很多人,可仔细算来,我负燕临,燕临亦报復了我;我用萧定非、周寅之,他们亦借我上位;我算计沈玠,如今也要为他殉葬,共赴黄泉。我不欠他们……”

    朱红的宫墙上,覆盖着皑皑的白雪。

    “噗嗤。”

    姜雪宁好久没听过这么粗鄙的话了,恍惚了一下,却想起时辰来,隻忽然扬声喊道:“谢大人!”

    真是好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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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临按剑在侧。

    为首之人长身而立,闻言却并不回答。

    还像很久以前。

    宫门外那人久立未动。

    谁能料得到,薄情冷情仿佛没有心的皇后娘娘,如今会有一日,以己之命,换区区一刑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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