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三(2/2)

    他不信鬼神，他的愿望就在眼前。

    这宫里，敢对新帝自报家门的人可不多。

    大雪不知不觉停了，外间的酒水已然凉透。而室内落地花灯的暖光，一直亮到了寅时。

    腰穴被按住，虞灵犀软了身躯，忙按住他的手岔开话题道：「别闹，还要回府跨年呢。」

    宁殷站在阶前，忽而停下脚步，在内侍惊悚的目光中弯腰，伸指将靴尖上的那点油印仔细擦了又擦。

    虞灵犀正有些失落，便见宁殷倾身过来，张唇含住了她指尖的水珠。

    恰逢烟火炸开，半边天空被映得瑰丽无比。那光落在宁殷的眸中，明灭不定。

    「是。」

    但虞灵犀知道，他那另辟蹊径的手段，远比徒劳无功的「共情」更实用。

    净室暖雾氤氲，盪碎一池涟漪。

    下一刻再亮起，碎雪如絮，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一起，镀成相贴的两道剪影。

    她是家中庶女，奉父亲之命进宫的。

    宁殷麵上不露喜怒，虚目睥睨，颇有仙人之姿。

    小宫女立刻敛首跪拜，慌张道：「奴婢云香，无意冲撞陛下，请陛下恕罪！」

    「以前听阿娘说，隻要于除夕夜接住一片完美的雪花，在它未化之前许愿，来年便能实现。」

    宁殷曾说，他是个凉薄之人，缺乏共情，便是眼前尸山血海也激不起他半点怜悯。

    「手挺巧。」

    他披着玄黑的大氅，朝皇后所在的昭云宫行去，像是长长宫道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名小宫女从门后绊出，手中的提灯咕噜噜滚落宁殷脚下，熄了。

    刚路过花苑的月门，便闻一声惊呼。

    静王府总算换上了簇新的花灯，暖光白雪交映，光河流转，总算有了几分家的温馨。

    未等云香欣喜，便听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掰折吧。」

    她迟疑片刻，停下笔道：「赈灾之事我已听说啦，你处理得极好。本朝皇帝那么多，不乏有所谓的英主明君，可他们谁也不及你的方法实在。」

    子时一到，烟火自府门外窜天而去，在夜空中绽开一片荼蘼。

    「子时了。」

    宁殷将她手中的毛笔抽出，捏了捏她的腰肢：「那做点累的事？」

    宁殷刚挨过来，虞灵犀便察觉到他身上彻骨的寒意。

    他墨眸上挑，锁着虞灵犀的讶然和浅笑。

    昭云宫，虞灵犀还有最后一页经文没有抄完。

    她早计划好的，今年要与宁殷在静王府过年。

    旁边的小炉上温着辛香的屠苏酒，案几上摆着茶点宵食，灯下美人裹着严实的兔绒斗篷，正伸手去接天上的飞雪。

    「你做的？」

    如今帝后恩爱无比，后宫虚设，断了所有重臣送女儿、妹妹入宫为妃的念头。父亲便曲线救国，想尽法子将她变做宫女，隻盼能接近帝后伺候，为家族传递消息。

    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晦暗的天色中，她抬眼笑道：「坐吧，桌上给你暖着茶水呢。」

    话音未落，她接到一片极美的八角雪花，立即高兴地拿给宁殷看，「快许愿！」

    何况，这是重生以来与宁殷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云香一僵，脸色瞬间褪为煞白。

    净室外间地热暖和，馨香如春。

    虞灵犀微微一笑，「新春吉乐，宁殷。」

    说罢，云香咬着唇，颤巍巍抬眼，露出一张精心打扮过的姣好脸庞。

    闻言，宁殷笑了声：「岁岁每日换着法子夸人，不累？」

    虞灵犀也笑了：「说几句实话而已，有何好累的？」

    他的视线自靴尖上扫过，上头溅了一点不甚明显的灯油。

    最近虞灵犀葵水刚过，又因赈灾之事未能睡好，两人已有半月不曾同-房了。

    烟火熄灭。

    又瞥了眼墙角的梅树，上头编织了喜庆的吉祥结，挂了几盏漂亮的小灯，颇为新颖。

    玩笑归玩笑，可眼底的凌寒刻薄到底消散了不少。

    虞灵犀与宁殷比肩坐在雕花月门下，赏雪守岁。

    轻缓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霜雪的清寒。

    眉间冷郁更甚。

    或许是前世的缘故，她对此处颇有几分留恋。反正今年宫中不能设宴，索性与宁殷回府图个清静。

    烟火的光点与碎雪齐落，分不清哪个更为绚烂。

    ……

    「子时已过，」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欺身说着不正经的低语，「该压岁了。」

    他今日特地穿了那双鹿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碾碎人骨般的嘎吱声。内侍们听得毛骨悚然，大气不敢出一声，他本人倒是享受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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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雪花已经在指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