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4/10)

    “干王啊,你说你想了三千年……三千年无所获,但你想过没有,以你的聪明,你的见识……如果入世三千年,或许,早已把那道路找到!”

    并未留意到,自己的口吻已在悄然改变,开始以平等之姿面对长庚,云冲波边想边说,讲的不快,时断时续,却令长庚眼中出现了隐隐的光彩。

    慢慢回忆着,云冲波把“白莲”的故事约略叙述,尽管长庚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些有何用意,却还是很耐心的听了下去。

    “这个事情,我已经听过两次,两次,都是由当事人亲口对我说的……唔,可以这么说。”

    苦笑着,云冲波不觉又回忆起在那雪域天路上,化身净土老僧的诛宏,是怎样借他人身份,把那段故事告诉自己知道。

    “我第一次听说的时侯,很感动,很佩服他们,为了改造佛门,不惜一切……第二次的时候,也一样。”

    但,感动之余,云冲波却又觉得,有些事情感觉上并不对,虽然,他并不知道不对在那里。

    话头一转,竟然又带到了盗跖的身上,回想着对方是怎样耐心的诱导自己掌握力量的流动,云冲波不禁浮出感谢的笑容。

    “那真是非常有意思的技巧,自己只用一点点的力量,依靠非常柔和又精巧的动作,来引导甚至是榨取对方的力量,引为已用……用这样的办法,就算是面对力量居于上位的敌人,也可以撑持一段时间,更可以给对方造成极大的消耗。”

    “唔,这的确是道门的绝技,但……”

    “不,干王,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

    截断掉对方的说话,因为云冲波很有信心,对方一定还没明白自己的思路。

    “然后,我曾经问了一句话。”

    回想着自己当初的想法,取人之力以敌人,却有着不可逾越的缺陷,就算全取对方之力,也不过战成平手。

    “我就想,如果是同时对战多人呢?如果能够同时引导这些人,从这些人身上榨取力量的话……那怕,一个人身上只取出少少一份,合在一起,应该也能够一击打倒任何一名敌人吧?”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引导,控制,这些对武者的要求可能比刀剑相击还要更高,需要无比坚韧的神经,与无比精密的计算能力。

    “何况,随着对手的增强,运用这些技巧的难度也会成倍增加,就算是道门的最强者,大概也只能同时应付两名同级的对手,要以一敌百……”

    “不,这也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可行性的分析,盗跖早已作过,且比长庚的分析更为清楚,但,云冲波所想的却非止这样。

    “我想的……是合力。”

    “那怕,一个人身上只取出少少一份,合在一起,应该也能够一击打倒任何一名敌人吧?……这,才是我想说的重点。”

    “……”

    “这些天来,我接收了您的回忆,也激活了我的回忆,我知道了很多,您的过去,我的过去,浑天、东山、无言……我们很多人的过去。同时也有关虎林、有公孙三省、有左武王……很多人。您清楚的记着他们每个人的情况,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经历,他们的每个有用的、重要的细节,您也好,我也好,都还牢牢的记着。”

    “……但是,您却记不住您自己的卫兵叫什么了。”

    “不仅是卫兵,在您的记忆中,所有的下级道众,所有的百姓、所有的士兵,帝姓一方的也好,我们一方的也好,都是同一个样子,同一个名字……对您而言,他们没有细节。”

    “……没有意义。”

    “那是因为……”

    欲言又止,长庚眼中闪过惊讶和领悟的光芒。

    “蹈海,请说下去。”

    “我是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意见呢?”

    “太平道众的意见,普通民众的意见……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太平,他们想要怎样建成这个太平?您、我、天王、东王……我们中的每个人,都没有认真的了解过,考虑过。”

    “可是……”

    “我们……我们不死者不是神,不应该是神,也不可能是神。”

    打断掉长庚的疑问,云冲波越说越快,越说越显自信。

    “我承认,我仍不知道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太平,我承认,我仍不知道我该怎么建设那个太平……但,我知道,我应该,也必须去为了太平而努力。”

    “我要作的,就是继续努力。”

    “但……根本不知道,你又如何建设?!”

    云冲波缓缓张开双臂,脸上散出自信而刚毅的神采。

    “我不知道,您不知道,就算合我们十二不死者之力,也不可能知道,就算是太平……我相信,他,之前也不知道。”

    “因为,大道如天,是走出来的!筚路蓝缕,开此山林!”

    “太平,是为了天下,天下人心中的太平,才是真正的,也唯一可行的太平!”

    “所以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南下,去到太平道众中去,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细节……了解他们在想什么,在要什么,了解这个天下,在想什么,在要什么……”

    “能集天下人之力的,就是天下最强的武者,同样,能集天下人之智的,也就是天下最强的智者,到那一天,就一定能象您、或象其他无数大人物所梦想的一样。计算出……”

    “通往未来的钥匙!”

    脸色变作惨白,长庚道:“你相信,能作到自己所说的?”

    “不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令长庚脸色又是一变,却听云冲波早已续道:“但失败也有其价值!”

    “就在来到青州之后,我多次听人说起过战国时代那些伟大的人物,那些伟大的会议,百家争鸣,诸子并发,都只为找到一条路,一条通往‘太平’的路。”

    “……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是为了实现‘天下太平’而设计自己的理论,但到今天,他们只是诸子讲义集成中的一篇,或者,只是一个专题,甚至一页。”

    “而,我们却不会为此而嘲笑他们,说他们在作着错误和无用的努力,就算给您机会踏入时光长河,您也不会因为他们理论的无用而在开始就将他们抹杀,不是吗?”

    “干王啊……我想我终会失败,我想我不会比您、比天王、东王,比小天国那时代作的更好,但我相信,我能让太平离我们更近一步。”

    “……或者,至少,我能够再多标出几条错误的道路。”

    “只要明天比昨天更好,就离太平又近了一步,不是吗?”

    “今日太平道中,有一个叫玉清的人,他曾当面吐露过对我的怀疑……不,或者该说是憎恨……即使不用语言,他也能让我感受到那种东西。”

    “但也正是他,使我终于明白:支撑太平道千年不灭的,不是不死者,而是天下万民对太平的追求,我们不必高视自己,能让太平不绝如缕的力量,原在天下。”

    “石在,火就不会灭!”

    怔怔看着云冲波,看了很久,长庚忽地长叹一声,整个人似突然塌了下去。

    “不愧是蹈海……这一刻,我终于在你眼中,看到了仲连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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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到这时了,有些问题……我觉得,该要弄清楚一点。”

    (透过交流,两人对证了各自掌握的材料,终于搞清楚朱家诸多血案的来龙去脉)

    (根本不存在所谓来复仇的朱有泪,那只是一个传说,一个被朱子慕利用了的传说!)

    (第一次的事情,是阿服远程射杀,第二次的事情,更是阿服近距离狙杀,因为没人知道阿服和朱子慕的关系,也没人会怀疑阿服才是那个凶手。)

    (至于禅智寺这边,对方怕也根本没有什么杀意,只是想拖住这边一干人等,不要往援朱家堡。)

    “没错,是那丫头。朱老三死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长叹一声,孙孚意说出的话,让人目瞠口呆:那一夜,齐野语左武烈阳衔尾急追,本有机会将凶手追上,却被孙孚意横刺里杀出,搅得一搅,方令凶手跳去。

    “那天,我其实已拦住了她……”

    再忍不住,齐野语重重击掌,怒道:“那你,为何!?”说着却是身子一晃,忙运功镇压毒力。身侧左武烈阳虽未开口,眼中却也堪堪怒火喷涌。

    “为何?”

    连正眼都不扫两人一下,孙孚意嗤鼻道:“一边是美人如玉翩若惊鸿。一边是浊物两块面目可憎……你两个倒说说,我该帮谁?”

    说着又蹙眉道:“只伯羊那厮,我真是错看了他……朱家堡那边,现在正不知是模样!”

    帝象先苦笑一声道:“担心又有何用,所幸开心一早便去了那边,有他在彼,希望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却听一个极陌生的声音缓缓道:“会出事。我们还是要赶过去才好”

    “这些日来,一直心潮难平,却只不知缘故……至此方明,一点尘缘,原来纠缠此处。”

    和其它人一样中毒,没法将自己的力量发挥,自退入石室后,观音婢一直如石像般,低眉垂目,静坐无语,唯此时,却突然开口说话。

    脸上带着苦笑,左武烈阳用虚弱的声音道:“师叔慈悲。但那贼子诡计百出,又是药王谷的嫡传……”

    不必说尽,众人亦明白他的意思——伯羊既然放心它往,必料定这传自药王谷的毒药能够阻住此地人等。

    而强如帝象先、孙孚意,之前谈话之时自然也未放松对毒素的抵抗。却,拖到现在,也未稍取成功。

    (……就算我们能够压住体内剧毒,也赶不上那边了吧?)

    依旧低首,观音婢一默不久,却开口说:“佛渡众生,唯慈悲意耳。”

    (嗯?这是?!)

    众人环视之下,观音婢双目似闭非闭,结印趺坐,恍惚间,身上竟现出十八臂法相,各捏法印,分持净瓶、宝珠等各般佛器——却都模糊不清,但见着白光缭绕而已。

    诸人自不知这正是佛门“六观音法”中号称能“破尽一切人道苦”的“天人丈夫观音法”,但见观音婢法相庄严,神色之间一发脱俗起来,虽当此时,也不由生出赞叹之意。

    按六观音法非出禅宗,原系天台、密宗两宗共创法门,以六观音相,破六道苦,若于阵中庇护友军,实是妙用无穷,但若孤身对敌,却嫌威力不够,是以近百年来早没什么了得人物修习,却不料十二年前,白莲役后,释浮图居然造访密宗,并天台余僧,求得这一路法门,授予自己女徒修习,其中有何用意,自无他人能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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