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10)
语气一发的含混，云冲波自然听的莫名其妙，却也明白，长庚似乎本是处于某种龟息的状态，全是因为自己来到青州，才有此后种种变化。
“大错？”
苦苦一笑，长庚道：“因为，我能看到……那个小天国若果胜利，也并不能带来‘太平’，只会……是一个君临万邦，君临万世的，帝浑天！”
“对……”
“虽生不能同衾，但他年吾事了后，必回此间，与子，同穴！”
“朱小姐啊……某对你，是真心爱慕，某，是真正能看懂你的好，看懂你的美啊！”
“我……我是希望，能够好好的想一想，小天国……我们那个如此完美、如此强大的小天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失败掉……”
旋又道：“干王，很多事情，你要答我。”
默不作声，虽然不认同长庚的作为，但自回忆当中，云冲波亦不是不知道浑天身上所发生的缓慢变化，
“朱小姐，敖龙将……想逃的话，就……走吧！”
对视一眼，两人神情同时一变，竟异口同声道：“吃人下药在先了！”
“你们会把太平带向错误的道路，失败的道路，并在那道路上耗尽大夏百姓的鲜血与耐心，耗尽大夏百姓对太平的追求。”
旋又看向朱子慕，神色中居然有些黯然，伯羊道：“可惜，真可惜。”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两个，太强了……强到我不敢让你们再入轮回……至少，在我想明白之前不能让。”
（是因为，袁当也不明白这空间到底是如何建立的罢？）
（胡说八道，谁要与你这怪物同穴……）
体验过袁当用以压垮他的千幻梦境，云冲波相信，只要长庚愿意，绝对可以为自己设计出随便怎样“真实”的体验。
“似乎不是，儒门正法，按说……”
面色微动，却依旧镇定，阿服道：“我完全不明白。”
“好！”
瞪着长庚，云冲波道：“因为，袁当如果真在夺舍后顺手把我打入轮回，你……就再没机会第二次封禁蹈海了吧？！”
“你……”
微笑拱手，长庚道：“北王，多谢了。”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但，朱小姐，你却可以放心！”
“呃，梦法？能决定让我作什么梦？还有这种法术？”
“敖龙将啊敖龙将，若你只是一介纨绔，那该多好？！”
“自然是你……刚才种种变化，真是险不堪言，若有半分差池，你此刻，或者已入轮回！”
忽地一指敖开心，道：“说起来，要怪，也只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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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眉头微皱，长庚细细打量云冲波，见他面色漠然，却似神光内结，竟有种看不透、动不得的感觉，一时，忽地嗒然长叹。
“说到底，若论对付其他不死者，本就不会有人比我更强……浑天，还有你，都一样是由我亲手困锁，虽经千载，也决然不能自行脱困。”
小天国之变后，长庚不唯将“浑天”、“蹈海”自轮回当中拘绝，自己亦放弃肉身，借助某种办法，永生于斯。
关于小天国的一切，关于那些最重要最关键的细节，早已被封入重重黑暗，只在极狭窄的若干小圈子内，由极少数人代代相传……这，亦是长庚当年与儒门的约定。
“嗯，我可以想象，当时，干王您一定是很紧张的……”
回说当年旧事，饶长庚已有三千年静思，一般的语气断续，极显沉郁。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前世种种，如此而已。”
至于被袁当反客为主，倒是一大意外，尽管有着胜出袁当不知多少的知识，并以之构建出无数道防线，但玩火者终遭其害，面对可能是史上最执着的心志，长庚终在某次不经意间失手，被袁当反过来吞噬。
同时想到伯羊，药王谷的当世传人，那似乎永也淡淡的表情，苍白的脸，恭敬的神色，唯直到此刻，二人也同时惊觉，每每，在不经意间的斜瞥时，伯羊眼中，竟似也曾闪烁过激烈的光！
冷冷看着敖开心，伯羊忽地一咧嘴，道：“不，你猜错了。”
蹙着眉，长庚道：“自然，我也不是毫无知觉，他能制住我，却灭不了我……亦不敢灭。”
因为这，长庚将小天国出卖，因为这，长庚更将浑天与蹈海封禁。
坦然承认着他当年对战友们的“背叛”，脸上却是略无惭色，长庚表示说，在自己的计算中，袁当只是一点残魂，生前虽有无匹力量，却再无肉体凭籍，又能如何发挥。
“嘿……”
长笑声中，“袁当”一弹而起，便见身上七彩光华缭绕，转眼间相貌已变，却不正是长庚？
木然摇头，云冲波道：“我是蹈海，不是北王。”
“……好。”
略有怀疑，却也无从求证，更何况长庚此时尚有要事无数，一语带过，道：“亦因我妄动力量，倒教袁当这厮窥着时机，暴起发难，将我反制，之后更假我之力，诱你心意，要行夺舍之事……”
“宁教后人以为小天国力战而败，也不能让人知道小天国亡于内乱……太平道的意志，不容有二！”
“我却没想到，他的‘执着’，竟能够突破掉我以‘知识’构成的防线啊……”
“我们都错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太平，但却都是错误的太平……那么，唯一的，正确的，那个‘可行万世’的‘太平’，到底在那里，到底是什么？”
“……我不明白。”
“除我之外，你不会从其它地方知道这一切了……”
“说起来，原是我的私心……”
云冲波但听到长庚喃喃叹息，却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所幸，很快还是转回正题。
“若如此，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到此处，云冲波早已明白，自己种种异梦，浑然是拜长庚所赐，亦正是因此，自己才数度在梦境中暗感违和，皆因，那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声音中已油然生出森然怒意，长庚却似罔闻，负着手，道：“因为，你就象浑天，太强，又太执着……”
“我本未想到，居然会与外界断绝消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哪……”
（我乃人王……浑天，他所选择的‘太平’之路，的确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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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孙孚意能只是一介纨绔，那该多好？！”
世间万门，有法必有破，长庚当年以时光咒封禁蹈海，便知终有咒破之时，是以其时倒不意外，但之后云冲波种种事迹，他困处锦中，却是没法知晓。
本想用“勾结”，但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合作”，盖虽知道眼前这人实可算是小天国最终失败的元凶，云冲波却也同样能够感受到他对太平和小天国的巨大眷恋、巨大失落……乃至，那种最巨大的悲恸。
“……不错，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你和儒门……合作，也是因为这么？”
（的确……如果将“不死者”与“皇帝”的身份合一，太平，也许就真得没有希望了……）
“但，其实，他并非完全的形神俱灭……”
普天下落草为盗者，无不是图财不图气，便怀疑这方丈室有多少金宝也好，似这般不要命的蜂拥在外，居然都没几个去搜检它处，实在是不正常到了极点！
（像这样压制消息作出团结模样，若一朝被人知道了，只怕反要坏过十分……）
“好诡异的药力，居然不闭神智，只是令人不知自制，行事无度……顺水推舟！”
禅智寺中，局势依旧胶着难解。
对之早有猜测，云冲波并不意外，又听长庚道：“但自主既失，终是麻烦……险些，酿成大错！”
大为吃惊，却决然想不到小音身上，更想不到自己之所以能在被子贡压迫几近崩溃之际却能脱身逃入这莫名世界全是因为小音的苦心布置，云冲波苦思一会，也只能喃喃道：“准是那个子贡，鬼法子真多……”
“我却未想到，你居然会来到青州，居然……会引发共鸣，将我唤醒……”
熟视一时，长庚忽地微笑道：“你很聪明。”
山贼进攻的节奏始终如一，虽然执着不去，却也并非激昂，一板一眼攻将上来，弃命卒虽然辛苦，却自招架的住，这本好事，但，看在帝象先孙孚意眼中，眉头，却皱的一发紧了。
当真是勃然大怒，却苦苦捺着性子，阿服终是不肯死心，总想找个机会，将局面扳转，却见伯羊一声怪笑，居然抽身急退。
“这些人……”
想当年，浑天东山长庚蹈海四人合力，更出尽奇谋，终将袁当击败，在时光洪流中，将他轰至形神俱灭……这，原是云冲波所知道的。
目光竟散乱，似作疯狂，伯羊狞声道：“你原也不必明白！”
苦笑着表示，因为一点私心，在那战场上，长庚就以巧妙的手法，将袁当的一滴血扣下，亦将袁当的一点元神遮没，而之后，他更倚之为媒，将本该重入轮回的袁当收服、困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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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长庚脸上竟也不由现出紧张之色，倒是云冲波，脸色一发冷冰冰起来。
又听长庚道：“中间变化，亦是奇特，这城中竟有梦法高手，数度施法，要主你于无知之时，却将我力量激动，几番冲撞，亦给他以小小苦头。”
“终得脱困……”
（所以，我才会看到那些“我”根本没有参加的事情……却不知，这些梦境当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伯羊他……到底想要什么？！）
云冲波虽未作声，长庚却已知雅意，也不稍愠，就那样袖着手，淡淡解释着。
说到这”不经意“时，长庚语气含糊，一带而过，云冲波虽然听得莫明，倒也不急发问。
喃喃表示着自己的害怕，那种在脸上闪现的恐惧真真入骨，云冲波在侧旁观，也足能体会有如身受。
“发觉你来到这里，我本亦惊亦喜……”
心底暗叹，云冲波倒不怎么认可这种看法，盖在他心中，分歧若然存在，便当先想如何解决，开诚布工，以明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