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5/10)
(这样吗?)
……云冲波,终于无言。
寂静持续了很久。
“但是……我,我是说……我能理解……但是……”
挣扎着开口,却断续不能成句,云冲波极感痛苦,却也知道,这无可回避。
“放松一点。”
轻轻拍着云冲波,袁当淡淡道:“我知道你现在必定很挣扎……不必急,慢慢想,你有很长时间,终会领悟的。”
(唔?)
依稀觉得,这句话中似乎大有深意,但也无暇细想,因为袁当又已经开始向四周指点,介绍着这块神奇的天地。
“在这里,时间似乎与外界相对隔绝,我们生存于斯,不会衰老……而且,一切的一切,皆可因心而生。”
弹指连发,随着袁当的动作,云冲波但见楼台忽起忽灭,山水旋作旋没,千种好景一时俱现,真是目不暇接。
“说起来,也幸好如此,三千年啊……”
轻声叹息,袁当表示说,如果不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三千年的独居下来,自己或许早已发疯。
“……嗯,的确不错。”
并不觉得这地方怎么样,云冲波出于礼貌,心口不一的应付了几句,却听到了令自己愕然的回答。
“你喜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样的话,你适应起来也会快很多了。”
“适应?”
忽地感到一阵寒意,云冲波慢慢转身,见袁当不知何时已退到数步之外,抱臂而立,脸上又显着怜悯,又显着嘲讽。
“还不明白。”
声音中透着丝丝的笑意,袁当道:“为了这一天,袁某等了三千年,整整三千年阿……”
“终于,等来了重回人间的机会!”
“你是要……‘夺舍’?!”
“对。”
终于坦然表露了自己的意思,袁当双臂环抱,看着云冲波,神色从容,似有说不出的自信,知道云冲波必会依从。
“我替你活回去,我替你快意恩仇,我替你雄霸天下,我替你……致天下以太平!”
“而你,你可以留在这里,静静的思考,象我一样思考,思考我们不死者为何会存在,思考太平怎样才会到来。”
“……也许,终有一天,你竟能找到太平所找到的那条道路呢。”
“但是……”
“有什么好‘但是’的?”
冷笑着,袁当就当前形势一一分析,特别指出,若云冲波真以“太平”为念,便该让贤于已。
“不要忘了,你此刻本该已完全崩溃,你不是子贡的对手……三千年前不是,今天仍然不是。”
“只有让我回去,才能战胜子贡,才能组织好利用好太平道的种种资源,那些你根本无能力去组织去利用的东西。”
“你说的没错……但是……”
犹豫很久,云冲波猛然抬头,眼中放出了夺目的光。
“但是,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不是在说太平,不是在说什么天下,我说得是我自己……无论你有多强,无论你能作到什么,但是……这是我的人生!”
“我要自己去走,自己去过……失败是我的失败,成功是我的成功……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给他!”
“很好……”
鼓掌大笑,袁当道:“蹈海,你终于悟道,你终于开窍,你……终于出鞘了!”
笑声未竭,袁当微一晃身,早闪至云冲波身前,一记简简单单,不含任何花巧的手刀当头劈下,云冲波虽能及时扬臂格住,却被砸得浑身巨战,骨颤筋酸,更踏裂地面,深陷过踝。
“而现在,我便来教你最后一条道理……诸子百家,万法纷纭,到最后,都抵不过这一句话……”
“强……即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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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知过了多久,云冲波始终昏迷不醒,萧闻霜何聆冰则是张目无神,皆如失魂落魄一般,只宰予眼中灵光未泯,却也满面黯然。
子贡端坐不动,神色俨然,就象云冲波从未倒下一样。子路按剑于侧,亦不见半点放松。
(但这就不对,那丫头……那丫头不可能作这么没意义的事……)
心下狐疑,但在连续等了两杯茶时光也不见任何动静时,子贡也没法再坚持下去--毕竟,为了与宰予的对抗,他并没有用重手把萧何二女的心智完全摧毁。
(再拖下去的话,那两人可能会恢复过来……但是……)
犹豫着,因为很多原因,子贡始终下不了“杀掉云冲波”的决心。
(文王,他很少这样坚决的要保一个人,而颜回,他将是儒门的未来……)
慢慢看向子路,一个眼神,已令这与子贡相交数十年也合作数十年的强者心领神会。
(可惜了……)
缓缓呼吸,子路将无倦慢慢出鞘:即使面对的是完全失去移动能力的敌人,他也以庄严之姿,全神相待。
……就在这时,云冲波,突然抽动了一下。
(……嗯?!)
微微抬手,止住子路的动作,子贡目光闪烁,盯住在云冲波的身上。
(那个丫头的苦心……就是为了这个?)
双眼依旧紧闭,呼吸的节奏也没有任何变化,云冲波身上所出现的变化,只是那种最轻微的抽搐,手指一下下的屈伸,很慢,幅度也很小。
但,默默注视着,子贡却开始感到不安,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节奏不变的呼吸,却似乎越来越浑厚轰鸣,似乎是发自即将惊蜇的猛兽,明明闭紧的双眼,却一样让人心悸,让人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不去想象,手指的屈伸虽慢,却似蕴藏着无限强大的力量与可能性。
(这……这种变化简直是……脱胎换骨……不,还不止!)
忽地惊醒过来,子贡厉声道:“杀!”与之同时,子路翻腕,发力,无倦划出巨大的寒光,向云冲波重重斩落!
亦是此时,云冲波,骤地张开双目!
那一瞬,子贡也好,子路也好,皆有错觉……在云冲波的眼中,明明只是黑色的瞳孔,他们却似乎看见……看见了,胜过千个太阳的,光芒!
“……呼。”
缓缓吐气,云冲波随意仰身,双掌轻挥,却早将无倦夹住。
寒光闪烁,锋刃已然及体,只要再向下一丝,便可切入云冲波的皮肤,但……任子路竭尽全力,却也没法再将无倦压下!
根本无视近在眼前的杀机,云冲波左右偏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同时也将室内诸人一一扫视,最后,才又看回到子贡的脸上。
“子贡啊……”
嘴角露出奇怪的笑意,云冲波慢慢道:“这一天,我真是期待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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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一个好部下。”
“他将来会更好。”
方丈室相当的宽敞,宽敞到了可以在这样塞满人的时候仍然能让孙孚意与帝象先独占一角,作一些私下的交流。
“但是……他显然还缺乏自知之明。”
“……那是因为,你不是军人。”
不同的结论,却代表着同样的判断:弃命卒的形势,并没有他口气那样的轻松。
论及本身力量,弃命卒自然强过这些山贼无数,但同样中毒,他不过强在体质特殊,受影响较小而已,空有十成力气,却只发挥得二三成出来。
说到手中兵器,微明虽名列御天神兵,但元灵未降,无所变化,虽然锋锐,却苦短小,对上那些山贼手中的棍棒刀枪,虽然一挥必断,却总是要先吃上对方一击。
更不要说,弃命卒自小训练,原是杀手出身,一身短小功夫,皆在腾挪狙击,此刻却偏偏要独拒当路,那是绝对的以短击长,自讨苦吃。
如此这般折冲下来,弃命卒虽强,却居然没什么便宜,尽管脚边也躺下了四五具尸体,但在诸多山贼的猛攻下,已是半身浴血。
“当然,他体质特异,又是个中好手,这些伤就算再累积一些,也不足以消减他的战力,但是……”
“但是……这些山贼的死战,却是一个坏信号,是么?”
抚掌轻笑,帝象先居然似乎全不在乎外面的血战,目注孙孚意,忽然道:“孙太保真好手段!”
这句话没头没脑,说来莫名其妙,却说得孙孚意微微一滞,目光梭动,更居然闪过一丝寒意!
“……又怎样?”
寒意一闪已散,依旧满面怠懒模样,孙孚意道:“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君不见,五陵豪杰墓连连,无花无酒锄作田!”
“你和开心,应该能作好朋友啊……”
“你……”
不等孙孚意回答,帝象先抢先截断道:“你的心意,我或明白,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一句话说出来,竟震得孙孚意微微一颤,略一思索,竟拱手欠身道:“多谢!”
略一欠身,帝象先叹道:“其实,我现在真正担心的倒不是这里……”
微微点头,孙孚意接口道:“朱家堡前,我怕已是一片狼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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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堡前,局势已渐渐不可收拾。
先前虽被朱子慕狙伤,但当伯羊全力防备时,便不会再被射中,而当朱子慕的注意力被吸引时,余下贼众更能够加快了进攻的速度。
没有立刻崩溃,还是开心的功劳,虽然移动不能,眼力却依旧毒辣,取代朱子慕进行指挥,他迅速的发出一道又一道指令,在这精准无比的调度下,那些只识洒扫,战战競競的家丁居然仍能一时守住。
“好,很好,真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少年才俊!”
开心的指挥,却似乎将伯羊更加激怒。忽地一声尖啸,几下转折,速度骤增,居然摆脱掉朱子慕的追踪,突破门洞,径直扑向敖开心!
“……你?!”
朱子慕反应也是极快,并不回身,直接反手开弓,三箭连发,但伯羊似乎对敖开心恨意极深,竟是拼却背上硬吃一箭,冲至敖开心身前!
“哼!”
看看伯羊杀手将下,敖开心忽地一声冷哼,僵卧不动的身子自椅上弹起,身法变幻,端得是矫若游龙,只一眨眼,居然已绕到伯羊身侧,更见双拳虚握,紫气流溢。
紫色迷乱,轩辕龙变!
这一下变出突然,诸人无不大惊,就连朱子慕也都怔住,却只有一人,不惊,反笑!
“早知你还有后手!”
大笑声中,看似去势已老的伯羊竟能奇迹般止住身形。
“吾闻之,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代,其转运也,和而为雨,怒而为风,凝而为霜雪,张而为虹蜺……”
因应敖开心的拳势,伯羊进退趋避,无不如意,敖开心拳法变化虽奇极快极,却就是轰不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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