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6/7)
宝寂沉默一时,道:“花公子,请。”说着也不回事,早径向山上行去。云冲波摸一摸头,也不及向屈竹道谢,忙忙赶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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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三里路后,云冲波终于明白了为何宝寂会婉绝屈竹,连自己也走到气喘吐的险峻山路,若屈竹跟来,一定早已就背在某人的身上了。
(可是,很奇怪,他到底要去那里啊?)
似乎认得路,宝寂在选择方向时非常坚决,但又似乎很不熟悉,他常常要停下来,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一些细节。
(嗯,他一定很久没来这里了…)
正在揣摸着宝寂到底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云冲波却见前面,转过一块大石后,宝寂终于站住身子,双十合什,低诵佛号。晓得这应该是终于找到了地方,云冲波精神一振,赶忙跑上前去,才到宝寂身边,已觉眼前一亮。
五人一路前来都是山路,怪石磷磷、白雪皑皑,巨峰此起彼伏,接天蔽野,端无三尺之平,谁想只是一绕,前路竟豁然开朗,群峰壁起如抱,当中一眼湛蓝雪湖,怕不有里来方圆,一丝波澜也无,静静的躺着。
(喔,真是漂亮…)
一时被湖水吸引,云冲波竟没有注意到湖边有石柱矗立,直到上边传下语声,他才猛然惊回。
“宝寂…你到底还是来了。”
急抬头时,云冲波方瞧见石柱顶端依稀竟有人影,不觉暗自心惊:那石柱高近十丈,上面冰结雪连,云冲波自度没半个时辰怕也爬不上去,上去时大约也要气喘吁吁,见那人在上面站得风清云淡,衣袂若飞,至少轻功一道当强过了自己。
(不过那也没什么,我轻功本来就不好,如果闻霜在这里,一定也会上的很轻松…)
那人如喟叹般一声招呼,却令宝寂身子激烈颤抖,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诵经出声。
“难为你,还记得这里…”
再一次叹息出声,那人袖着手,自石柱顶向虚空踏出一步,跟着身子已向下急泻,诸人但觉眼前一花,也不知怎地,已见他落在地上。云冲波嘴巴张得大大的,心道:“这个轻功…闻霜可也来不了啦。”见那人约莫四十上下样子,落发,蓄着短髯,着身半敞僧袍,笑容沉静,却有山停岳屹之势,最奇者,一双眼竟做碧色,那也罕见的紧。
看清楚来人模样,宝寂终停止诵经,将身子低低弯下,几乎要触到地面。
“曲细岗珠尊者…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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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句交谈,似乎已令宝寂完全认可对方的身份,但起初的惊讶过后,他还是很快平复回来,尽管恭敬依旧,态度中却多了一些提防。
“二十年来,尊者您驻锡何地呢?”
“我…我去读书了。”
微笑着,曲细岗珠告诉宝寂,当年在金瓶擎签中失败后,他因为不想再呆在雪域,而从这高原上下去到了青州的中部,定居在一座小小的山城中,以作画为生,以读书为乐,本就为了隐名才离去,他始终也谨慎的切断掉自己和过去的每点联系。
“当法王已经选出后,我就必须要走了…而且不能回来。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道理,不光对皇上是这样。”
很坦然的说着宝寂所在乎的事情,这就使宝寂也不再斟酌避讳,很直接的表明了自己的担心:怕曲细岗珠的归来,会给已经不安的雪域带来更多的动荡。
“我知道的…”
苦笑着,曲细岗珠居然做出很无奈的表情。
“但当我的身份终于被人发现时…我还有得选择吗?”
对这个问题,云冲波实在是觉得很荒诞:以他刚才自石柱上跃下的身手来看,凭班戈好象还并不能逼到他“没有选择”,可,宝寂却似乎对之完全理解,微微的欠着身,他脸上更出现怒意。
“竟敢逼迫尊者…班戈真是罪该万死。”
“唔,也没有关系…”
摇一摇手,曲细岗珠告诉宝寂,左右班戈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而如果不是他的野心,自己或者也没法狠下心回来这一次。
“这山,这湖,这在下面绝不可能这么蓝的天…二十年没见了呢。”
说着,他笑一下,温和,又带一点嘲讽。
“说真的,班戈确实有功…如果不是他,靠自己我还真走不上这雪原天路。”
露出不太赞同的神色,宝寂表示说这只是因为班戈什么都不知道。
“他有野心,却知道的很少,不知道那些真正重要的秘密…当然,也幸亏如此。”
默默点头,曲细岗珠更向宝寂询问,方觉三僧是否先已接到命令。当听到答案,他微笑着,并露出了然的表情。
“我就知道,他们是奉了你们的命令…那种动作太不正常了。”
为自己夜间的没有出手而表示抱歉,曲细岗珠却又露出带一些狡诘的笑意,表示说自己好象也有很充足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被他们逼着来的,如果突然这样出手,可能反而会吓到他们是不是?”
本就不满班戈,更当这附近还是自己旧游之地时,曲细岗珠便决定不要插手,而是去看一看自己年轻时曾无比喜欢的那个雪湖。
“其实,我本来一直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去见达勉仓嘉…如果你没有来找到我,也许我就会这样回去了。”
听到“达勉仓嘉”四字,宝寂的笑容又有些僵硬,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曲细岗珠呵呵笑着,用力摆着手。
“喔喔,说错了,是法王大人…真是糟糕啊,竟一时改不过口呢。”
“不…法王不会介意的,尊者您本来就有称呼他这个名字的资格。”
当宝寂这样说时,曲细岗珠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微微沉吟一下,他的说话也认真了许多。
“宝寂,你可以放心,不管那叫班戈的人在想些什么,我…我只是希望能够借着这次旅行慰籍一下我的乡思。孰强孰弱,二十年前已分…我早已不属于这里,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想说的话可以直接说,而如果你觉得不好说,那未…我也可以把它挑明。”
“我不会再请求一次金瓶擎签了,我不会对法王的地位造成冲击…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的思乡,因为我想再见一见年轻时所熟悉的那些朋友和地方,我想再尝一尝正宗的酥油茶,想再围着法宫转一次经轮,想再亲眼看到一次转法大海…我一直都在想念,想念这些你每天都可以做和见到的事情…若非如此,就算身处雪域之外,我也有得是办法从班戈手中逃脱,你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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