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别(3/4)

    因此他们的谈话也像那段回忆一样,起初酣畅淋漓,说到回国,不觉又低落下去。再说到法币试行、说到那场仓猝的会议,求岳说不下去了。

    “王叔叔,你知道么,我其实心里都很明白,我明白很多道理。我知道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我知道屁股决定了立场,我知道他们的观念不可能跟着我走,我知道他们跟我分歧很大。”许多话语堆在他心头,变成风、吹过耳边,变成酒、饮下喉中,变成酸涩刺上心头。

    不甘心吗?想再起吗?还有机会吗?从哪里着手?

    唯有借酒浇愁。

    王亚樵亦是沉默,问他:“照这么说,你和你那老头子,是不来往了?”

    求岳没吭气。

    “那能说会道的市长呢?也没有来看看你?”

    “来过,好像吧。”求岳道,“他也排挤得挺厉害,年前好像也被怎么样了,露生跟我说的我也记不清了。”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南京么?”

    求岳那捏着酒杯的手停下了,“啊,对,你为什么来南京?”

    瞧你这熊样。

    “要说是专程来看你,你信么?”

    求岳坐直了,有些惭愧,又有被父亲照拂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父亲,在海龙的时候就是,很多年不见面,在这里也是,总是别人来充当父亲的角色,他也需要一个父亲一样的人,来看看他,指点他,扶着额头,看看王亚樵,哽咽,“我知道。”

    王亚樵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好了!这都是什么样子,出息!我说来看你就是真的?你也配?”

    金总又哽住了。

    干嘛啊。

    王帮主烦也烦死,冷笑:“难道不配?”

    金总求饶:“爸爸,跟不上你思路了。”

    “又胡乱叫?”

    “叔叔。”

    两人扪心大笑,碰了一盏,王亚樵道:“我在香港,远远地也听说了孔祥熙那帮人排挤你,给你气受。要说来看你么,也算真的,我知道你孩子一样的性格,天真烂漫的大家少爷,怎么斗得过那些小人,他们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从来在暗算诡计上是最能够的。真到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时候,你看他们夹不夹得住尿!”

    这话很爽,金总憨笑,背后说人坏话就是开心!

    少见地,王亚樵抚一抚他的头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么?”

    “我跟你说过好多话”

    “脑子!”王帮主怒拍狗头。

    “哦,我想想——”

    “别想了!你在天蟾舞台,你那小白露生的房子里,你们俩跟我说过什么事,你记得么?”

    “”金总真的来精神了!

    王亚樵看他的脸色,微微一笑:“我是为了这个才来南京的。”不慌不忙,剥一个虾吃,“这两年我在香港,也见了蒋光鼐,我们难受气愤,不比你少。我们见了不少人,也谈论许多今后该怎么办的事情。路过南京是想来看看你,只是没想到,你开解我的时候,振振有词,轮到自己,却好像无路可走了。”

    金总差点儿站起来:“您是打算?”

    “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是早看清了也早明白了,单凭这些肮脏小人,根本不能践行孙文的志愿,孙文不过是他们的一面旗、一张虎皮,需要了扯出来用、不要了,连他那寡妇老婆说的话又有谁听?你信他们、跟他们赌,那不是与虎谋皮!倒不如掀了这摊子——另奔英雄!”

    王亚樵两眼生辉:“这不是你跟我说的?终取天下、国富民强、无人敢犯,这不是你跟我说的?”

    “你相信?”

    “我为什么不信?就算你没说过这话,难道蒋光鼐、蔡廷锴,他们没见过这些人?英雄不在一时势大,在于心胸才干,在于志气远大,在于能否愿救万民于水火——别的不说,能让两位将军心折,就凭这点,哪怕我没见过,我愿意投奔了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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