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啼（六）(2/3)

    但光彩是她的，不是自己的。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书桌旁的栗羽看起来正好与门前的屏风所平齐。

    此后，周企桦和栗羽两人隔三差五便会相约在书房练字，而在他们没有约定的日子里，栗羽也会往书房走，好让众人知道她已被许有随意进出书房的权利。

    双亲不在，按照规矩，便得由家中其他长辈做主。

    尽管与自己从小接受的思想相背离，但细细思索后，他不得不承认，栗羽所说是正确的，反而是他，像是养在笼子里的鸟儿，长久被拘着，连飞的本能都给忘了。

    钥匙在周企桦手里，正大光明用钥匙开锁这条路肯定行不通，敲掉锁或锯开木匣会造成破坏又无法复原，既然如此，只能想办法将锁撬开。

    栗羽转过头，对着周企桦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少爷你大可不必被规矩所束缚，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姑娘，自己上门提亲便是，其他人说什么话听过不理就好了。

    周企桦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绣在屏风上的鸟儿栩栩如生，然而远不如栗羽生动。

    但她却没能顺利取到发簪，木匣上有把锁，把里里的东西都锁住了。

    见砚台里的墨已经用完，栗羽又往里加了点水，拿起墨条开始研墨，在这空暇里，与周企桦闲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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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怎么说？

    我就喜欢啊。

    你会如此想，大约是因为她念着过去相识的情分，待我还算亲和客气。周企桦低头，闪过一丝晦暗，世上哪有姑娘会喜欢一个说不定终身都要坐在轮椅上的人。

    少爷，那位吴小姐还会来府上吗？

    我虽然不喜欢吴老爷，但吴小姐和他又不一样，依我看，吴小姐她未必不愿意嫁给少爷你。

    周企桦感到奇怪：那日的情形你不是都看见了？

    心上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可惜还来不及深究就消失不见，周企桦只好又将注意力放回来，摇摇头：怎么会？就算退一万步，她真的喜欢我，那也嫁不得我的。

    覆在手背上的大掌已经不见，但似乎还留有余温，和方才喷在耳边的呼吸一样，热得让人手心冒汗。

    倘若没有父母呢？

    待众人习以为常后，栗羽在一个午后，从书房拿走木匣。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吴老爷不点头她便嫁不了。

    好。

    周企桦抬起头来。

    栗羽手里的墨块正绕圈画八字：一个人的终生由父母定下，等当了父母又去决定自己儿女的终生，决定来决定去，每个人的人生竟都不由自己。这难道不奇怪？

    姿势对了，字也会跟着变化，又练了半个时辰，栗羽的字已经有了进步，虽还是不太入眼，但已经能一样认出了。

    为什么？

    闻言，栗羽按在砚台上的手卸去力气，眼里满满疑惑：这规矩似乎没什么道理。

    栗羽本想这样说，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只山雀其实算不得什么姑娘，勉强改口：说不定吴小姐就喜欢少爷你呢？

    担心毛笔下一刻就会滑落，栗羽悄悄在衣袖上擦了擦，才重新握住笔开始写字。

    不用回头看，栗羽便知道周企桦那颗自轻的心又长了出来。

    周企桦缓缓点头：你说的对，世间很多规矩其实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只是世俗观念流传至今造成的定式而已。

    栗羽立即答应下来，却迟迟没有落笔。

    周企桦本来只是随意一问，没想到会从栗羽口中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愣住没言语。

    眼前的少女眼珠晶亮，脸上挂着烂漫的笑容，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异常生动的光彩，即使他不想微笑，嘴角也会不自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