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3)

    “若是你高贤弟有这番见识,也该知道怎么回禀圣上平息天威。”曾玄度也点头道,“只是这条鱼即便钓上来又能如何?搅动泥水污秽满溢朝堂,高永清即便逃过这一劫,鱼死网破后的路怕是也难走了。”

    高永清曾在曾玄度手下做过不到一年的侍诏,曾大人曾经欣赏过他,但他的阴冷狷介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也令曾玄度深知此子极难为国柱栋梁。

    可做个流芳百世的能吏不也挺好?为什么非要作死呢?

    他想不明白。

    曾玄度叹了口气。

    卓思衡在曾大人说完刚才的话后便一直沉默,像是傻了哑了,一动不动,曾玄度略有怜才之心,安慰道:“你如今不过是个小小侍诏,此事绝非你可转圜,早些回家,你妹子还病着。”

    卓思衡木然点头,走出两步,却又站下,缓缓转过身,眸目不知何时又恢复神采,只是在曾玄度看来这种光亮实在诡异,仿佛亢奋又惊奇,甚至还有些恐惧在其中。

    “曾大人……您钓过鱼吗?”卓思衡的声音很轻。

    曾玄度也愣了,他心想这小子不会是傻了吧?他好不容易才看中一个晚辈后生可堪重用,别就此一蹶不振了。

    那他可真要恨上高永清了。

    卓思衡无视了曾大人那副你没事吧的表情,恍惚般自顾自说了下去:“在朔州有一种叫哲罗鲑的鱼,肉质鲜嫩晶莹,入口鲜香软甜,只是此鱼只在水草多蓄之深处,习性又凶猛狡诈,若要垂钓,必须两人配合。”

    曾玄度心头凛然,原来方才卓思衡不是惊骇之余的魂魄出窍,而是在思索表象背后的真相。

    “怎么配合?”他觉得自己有些明白这位深不可测晚辈的意思,但又不能完全参透。

    “一人以猪油涂钩饵,在江湾深处拖曳,哲罗鲑食肉,闻此荤香便会随饵游至较浅滩涂。”

    “为什么不能以此饵直接深水垂钓,亦或诱至浅滩以网捞补?”

    卓思衡缓慢摇摇头:“哲罗鲑游速堪比雷霆,生性极为警觉,不能以网捕猎。它横行深水,成鱼有六尺之长,超过成人,故此力气极大,若cao舟驾船于江心深处直接以饵钓之,定会被他拖入江中溺毙。”

    曾玄度听罢若有所思,示意他继续。

    “……只能先诱至浅水,另一人在岸边于鱼钩上挂新鲜鱼肉,长索相钓,一旦咬钩,立即将鱼线一头拴在树上,哲罗鲑尚未挣脱时,二人以网兜盖,合力拖拉拽至岸上,方是成功。”

    说完,他静静看着曾玄度,曾玄度也静静看着他。

    从未有过的心照不宣在他们的心底和眼中被彼此反复确认:真正的大鱼,也许就要上钩了。

    起初,卓思衡思路仅能保持在混乱中握紧稀缺的冷静,可当曾大人谈及钓鱼,敏锐的直觉和强识的记忆立刻给他架起通往真相的桥梁。

    呼延老爷子盛年时曾在江上渔猎谋生,老来酒后每每讲起与哲罗鲑斗智斗勇的英勇事迹都无比感怀往昔,卓思衡,多有慨叹,沉思良久后以问询真相为名又召一批均州与邻近几州的地方官入京,打算另行盘问。

    皇上亲自在崇政殿小朝会上向重臣们倾诉:毕竟事情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利害关系越来越大,草率论断于两方和全体臣吏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此举得到众官吏的一致好评,让本就极受官员爱戴的皇帝陛下收获更多赞誉。

    只有曾大人和卓思衡交换过心照不宣的眼神。

    鱼肉已经挂上写得耸人听闻,此非御史秉正之道,革去督查院职务,降为八品县尉,贬至威州。

    有些事,皇帝想较真就是大事,不想较真便可以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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