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2/2)

    ……

    但是——

    她憎恨着这个世界，甚至憎恨着世上的每一个人。

    “我们……把妈妈……埋了吧……”

    就如同他最开始想的那样，一切都在变好。

    佛南州的土地，冰冷，僵硬，就像是硬邦邦的冰块一样。

    [我恨你们所有的人！]

    在这之后，他作为“安”的人生平凡而幸福。

    他茫然而近乎下意识地握住了母亲的手，想要如同以往那样寻求母亲的宽容与安慰。

    他们一同生活在东奥雷王国佛南州的这块贫民窟内，虽然日子艰难，但却快乐，并且能够看得到切实的希望。

    他没有想到，母亲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疯狂的话，又或者其实疯的人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在脑袋里进行了一场可怕的妄想？

    因为死人怎么可能还会说话？！

    而只是恐惧那些……死去的人。

    [我恨这个世界。]

    而当尚不知死亡代表着什么的小弟，用自己稚嫩的声音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看着小弟懵懂无知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听得汗如雨下，心中怀揣着的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

    唯有站在原地的他不可置信，感到有瞬间的彻骨冰寒。

    命运再一次同他开了玩笑。

    但没人知道的是，从这一天起，他开始恐惧死者。

    随着一位大人物的拜访，随着市政厅轻描淡写的一个命令，被他视作家的地方就此四分五裂，而被他视作家人们的大家也各自散落天涯，就连他和扎克雷也被关进商队的车辆，明目张胆地押往矿区，当做免费的劳工。

    他们正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越来越好！

    还是说他如今背上背负着的，根本不是他敬爱的母亲的遗体，而是一个潜入了冰冷躯壳内的恶毒诅咒？

    而或许在这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与家人渐行渐远的结局。

    并非是恐惧死亡。

    一直认为要对家人坦诚相待的他，第一次向自己的家人撒了谎。

    他有一个桀骜不驯但却对他这个大哥非常信服的弟弟，有一个活泼调皮同时很听他的话的小妹，有一群性格各异但会为了大家着想的小团队，以及一个与他同被叫做“安”的聪慧的姑娘。

    在这短短的一段路程里，他听到了尸体的呐喊和咆哮，听到了无数母亲生前从未吐露过的声音：或是歇斯底里的喊叫，或是绝望的哭泣与咒骂，或是对世界每一个人甚至包括他们三兄妹在内的最可怕的诅咒。

    [都去死吧！！！]

    随便吧，随便怎么样都好。反正……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触电般地松开了母亲的手，剧烈地喘息起来，满头大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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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多想，慌慌张张地将母亲的尸体拖入坑中，掩埋起来，对背负尸体行走的这短短一段路程绝口不提，将它彻底封存在自己的记忆里，就当自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不，没什么。”

    最后，他这样说。

    可他得到的只有一段回声。

    他费力地背起母亲，一步步将母亲的尸体拖到自己艰难挖出的大坑前。

    她闭上了眼，溘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