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可惜下雨不下钱(3/7)

    作为此地山水执牛耳者的南薰水殿,其实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因为水殿所有神祇侍从的敕封,任何王朝都无法插手,就连历代书院山主往往也不会掺和,例如如今书院圣人周密上任没多久,就让一位君子往水龙宗祖师堂送去十份封正卷轴,全是关于南薰水殿的大小神位,只留下姓名处的空白,让宗主孙结交予洞天之中的南薰水殿,意思很简单,让那个其实“小朝廷”已经极其臃肿的沈霖自己折腾去,他周密来北俱芦洲是做学问来的,懒得多管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霖也很快就投桃报李,除了几大关键神位保留不动,一口气裁撤了许多依循古老礼制的虚设官职,最终按照圣人周密的那些封正诰书上的官职,在原本拥有二十多位水运神祇的南薰水殿内,只留下了十位被儒家认可的正统神位。

    一开始与南薰水殿关系莫逆的南宗之主邵敬芝,私底下还全说过沈夫人莫要如此,白白少去十多位神位,反正书院圣人周密已经摆明了不会搭理南薰水殿的运转,何必多此一举。可当周密后来出手,离开书院,将那几个口出恶言的大修士打得“通了狗屁”,邵敬芝才又拜访了一趟南薰水殿,承认自己差点害了沈夫人。

    沈霖察觉到了身边年轻人的怔怔出神,心不在焉。

    她没觉得是什么无礼冒犯,修道之人,能够如此心境松懈,其实甚至能算是一种无形中的信任了。

    陈平安很快收起杂乱思绪,致歉道:“沈夫人,对不起,方才有些神游万里。”

    沈霖笑着摇头。

    不过她已经有了离去之意,所以开口邀请年轻人有空去南薰水殿做客。

    陈平安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便有些无奈,李柳说是要去一趟主城,然后会再来凫水岛,结果这一去,估摸着她就直接离开了龙宫洞天和水龙宗。

    询问李源,李源只说不知。

    沈霖告辞离去,走向岸边,脚下水雾升腾,转瞬之间便返回了那架马车,拨转马头,风驰电掣而去,奔出数里水路之后,好似奔入湖面之下的水路,马车连同那些随驾侍女、文武神人,倏忽不见。

    李源缓缓收回视线,其实心中有些惋惜。

    若是这个年轻人稍稍聪明一点,或是稍稍不那么聪明一点,其实沈霖就不止是邀请他去拜访南薰水殿了,而是她必有重礼馈赠,不收下都万万不成的那种,而且一定会送得天经地义,合情合理。最少是一件南薰水殿旧藏至宝起步,一等一的水法至宝,品秩接近半仙兵。因为这份礼物,其实不是送给这位年轻人的,而是好似一样地方官员精心准备的贡品,上敬给那块“三尺甘霖”玉牌的主人。一旦“陈公子”愿意收下,沈霖非但不会心疼半点,还要愈发感激他的收礼,只要他稍有念头流露出来,南薰水殿就算拆了一半,沈霖定然还有重礼相送。

    可惜“陈先生”悄无声息就错过了一桩福缘。

    天底下有嫌弃仙家重宝不够多的修道之人吗?就像他们这些山水神祇,谁还嫌弃香火精华多个几斤几两?

    应该没有吧。

    更可惜的是他李源不好开口提醒什么,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要画蛇添足,只会害了本就已经金身腐烂如一截烂泥朽木的沈霖,也会让自己这位小小水正吃不了兜着走。

    陈平安一起目送车驾远游,身边站着黄衫玉带皂靴的少年,他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被陈平安悄悄收入眼帘。

    李源拿出一封密信,说道:“陈先生,这是你的家乡回信。从寄信到收信,水龙宗不会有任何察觉。”

    其实这封信,有些入手沉重。

    这就是山水有别的关系。

    因为信上设置有一尊山岳正神巧妙的山水禁制。

    作为大渎水正,拿着这封信,便难免有些“烫手”。

    陈平安接过密信,见着了信封上的四个大字,会心一笑。

    四字是那“师父亲启”。

    一看就是自己开山大弟子的手笔,字迹随他这个师父,工工整整的,显然落笔的时候很用心了。

    陈平安先将密信收入袖中。

    李源就要告辞,毕竟那人说过,陈先生在此地要清净修行,不许有人打搅。

    南薰水殿神灵巡游至此,登岸片刻,其实李源都有些心虚。只是想着这位年轻人在撑伞散步,应该不属于“清修”之列吧?

    沈霖一走,凫水岛上空很快恢复了雨幕。

    陈平安撑起伞,李源笑道:“陈先生不用管我。”

    陈平安欲言又止,自己很快打消了一些个询问的念头。

    知不知道那位沈夫人在龙宫洞天的大致座位高低,意义何在?当真需要拎起一条线的线头吗?

    好像不用如此。

    李源身上难以掩饰的迟暮老态,这位南薰水殿娘娘金身的濒临破碎边缘,他陈平安初来驾到,拎起了一两条深埋水中的脉络线头,知道了事实,若是契合或者违背自己的某些道理,是不是就要管上一管?在许多身外事,可知可不知的时候,偏偏要去自寻烦恼,是不是修道之人全然不顾身外事的另外一个极端?

    陈平安觉得自己只要捋清楚了这条根本脉络,对己而言,就是一场大修心。

    如此一想,其实陈平安会羡慕那些一开始就“问道之心”极其坚定的人。

    如果不论善恶是非,只说本心。

    比如一眼就相中那本《云上琅琅书》的林守一。

    以及那个目的明确、行事果决的少女朱鹿。

    还有许多相逢之人。

    他们在修心一事上,都很不拖泥带水,擅长复杂事情简单化。

    李源问道:“陈先生,似乎有些疑虑?”

    这是废话。

    一个没有疑虑忧愁的修行之人,是绝对不会吃饱了撑着,一下雨就出门撑伞散步的,而且还会走走停停,心神不定,偶尔还会多拿一根行山杖,像是在在地上或写字或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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