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2)
少将军的生命中,有太多东西比朋友重要,他的族人,他的责任,他的肩甲,他的剑……
他缓缓抬起头,被血丝浸染得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面孔,他问:“判决的结果,华胥憬同意吗?”
华胥烨平淡地回望着他,并不答话。
谢逢秋只是那些浓墨重彩中最轻描淡写的一笔。
华胥烨记得很清楚,自己从一个旁支的无名小卒被破格提到少将军身边当亲卫的那天,少将军穿着一身泛着皑皑冷光的银甲,犹带稚气的面容就像这盔甲一样冷,他说:“我喜欢你的诚实,当我的亲卫,意味着我们是可以互相交付出后背的同伴,毫无保留,互相信任,所以,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隐瞒。”
他便加重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的:“我被抽骨断筋,你们少将军……他同意了吗?”
“华胥憬……”他似哭似笑,自言自语,声如磨砂,嘲哳难听,“你他妈的混蛋!”
华胥烨垂眸,漠然地盯着眼前被反手绑着,半伏地的年轻人。
那时他年纪尚小,所在的一支前锋小队在外出任务时遭遇了一支魔族之“雀”,两方短兵相接,正面开战,最后两败俱伤,魔族全军覆没,前锋队只剩了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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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恨。
或许说的人只是随口一言,听的人却高兴了很久,直到现在,他终于清晰地认知到,那句话的分量有多轻,正如他在华胥心里一样,轻若鸿毛,不值一提。稍稍来阵风雨,便能将二人之间摇摇欲坠的维系摧毁得渣都不剩。
他忽然噤声,是恍然大悟,或是痛彻心扉,死亡的恐惧在这种时刻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升腾起来的,是对那人极端的失望……
家族体念这支队伍,要予以嘉奖,当所有的夸讚都落到了他的头上时,他却当着无数人的面,十分固执地摇头,“功劳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传讯兵,他们打赢的,跟我没关系。”
那声音低哑,压抑,含着无穷尽的复杂情绪,像是被人在喉口豁了一道口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腥血味。
同意了吗?
彩屏镇中,华胥说过一句话,他至今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只要我在,就没人敢动你。”
……谁知道呢。
第二日,他便被调到了少将军身边,少将军对他唯一的要求——没有欺瞒。
但若是被天平掀起的,是另一端的华胥氏呢?
谢逢秋如困兽般无知无觉地低着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归根结底,华胥念得太浅了,他念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