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4/4)
他本应回府。此时却下意识里抬步拾阶而入,穿过那扇极少关闭地庙门,直接走入了庙中。在细细秋雨的陪伴下,他在庙里缓缓地行走着。这些天来的疲乏与怨恨之意却很奇妙地也减少了许多,不知道是这座庆庙本身便有的神妙气氛,还是这里安静地空间,安静的让人懒得思考。
很自然地走到了后庙处,范閒的身形却忽然滞了一滞,因为他看见后庙那座矮小的建筑门口,一位穿着麻衣,戴着笠帽的苦修士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范閒欲退,然而那名苦修士却在此时开口了,他一开口便满是讚叹之意。双手合什对着天空里的雨滴叹息道:「天意自有遭逢,范公子,我们一直想去找您。没有想到,您却来了。」
被人看破了真面目,范閒却也毫不动容,平静地看着那名苦修士轻声说道:「你们?为何找我?」
那名苦修士的右手上提着一个铃当,此时轻轻地敲了一下,清脆的铃声迅即穿透了细细的雨丝,传遍了整座庆庙。正如范閒第一次来庆庙时那样,这座庙宇并没有什么香火,除了各州郡来的游客们,大概没有谁愿意来这里。所以今日地庆庙依旧清静,这声清脆铃响没有引起任何异动,只是引来了……十几名苦修士。
穿着同等式样麻衣,戴着极为相似的古旧笠帽的苦修士们,从庆庙地各个方向走了出来。隐隐地将范閒围在了正中,就在那方圆塔的下面。
范閒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地提运着体内两个周天里未曾停止过的真气脉流,冷漠地看着最先前的那名苦修士平静说道:「这座庙宇一向清静,你们不在天下传道。何必回来扰此地清静?」
「范公子宅心仁厚。深体上天之德,在江南修杭州会。聚天下之财富于河工,我等废人行走各郡,多闻公子仁名,多见公子恩德,一直盼望一见。」
那名苦修士低首行礼,他一直称范閒为范公子,而不是范大人,那是因为如今京都皆知,范閒身上所有的官位,都已经被皇帝陛下剥夺了。
「我不认为你们是专程来讚美我的。」范閒微微低头,眉头微微一皱,他是真没有想到心念一动入庙一看,却遇见了这样一群怪人,难道真像那名苦修士所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然而这些古怪的苦修士们却真的像是专程来讚美范閒的,他们取下笠帽,对着正中的范閒恭敬跪了下去,拜了下去,诚意讚美祈福。范閒面色漠然,心头却是大震,细细雨丝和祈福之声交织在一起,场间气氛十分怪异。
苦修士们没有穿鞋地习惯,粗糙的双足在雨水里泡的有些发白,他们齐齐跪在湿漉漉的地上,看上去就像是青蛙一样可笑,然而他们身上所释放出来的强大气息和说出来地话并不可笑。
这股强大的气息是这十几名苦修士实势和谐统一后的气息,其纯其正令人不敢轻视。如念咒一般的诚恳话语在雨中响了起来,伴随着雨水中发亮的十几个光头,令人生厌。
「我等为天下苍生计,恳求范公子入宫请罪,以慰帝
范閒地脸色微微发白,只是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些苦修士想做什么。庆帝与范閒这一对君臣父子间地隔阂争执已经连绵七日,没有一方做过任何后退的表达。
为天下苍生计?那自然是有人必须认错,有人必须退让,庆国只能允许有一个光彩夺目地领袖,而在这些苦修士们看来,这个人自然是伟大的皇帝陛下。
苦修士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庆国眼下最大的危机,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他们决定替皇帝陛下来劝服范閒,在他们的心中,甚至天下万民的心中,只要范閒重新归于陛下的光彩照耀之下,庆国乃至天下,必将会有一个更美好的将来。
「若我不愿?」范閒看着这些没有怎么接触过的僧侣们,轻声说道。
场间一片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细雨还在下着,落在苦修士们的光头上,檐上的雨水在滴嗒着,落在庆庙的青石板上。许久之后,十几道或粗或细,或大或小,却均是坚毅无比,圣洁无比的声音响起。
「为天下苍生,请您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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